第46章 鳳凰池上客!謝婉清一詩壓青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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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錢穆之展開素箋,指腹壓住紙角,先看了謝婉清一眼。

  開口。

  「雞鳴紫陌曙光寒,鶯囀皇州春色闌。」

  台下沒有立刻接聲。

  葉青雲眉頭鬆開幾分,低聲道。

  「起得沉,倒還穩。」

  書鶴湊在台下,壓著嗓子問。

  「公子,她這兩句,壓得住您嗎?」

  葉青雲沒有看他。

  「急什麼,聽完。」

  錢穆之繼續念。

  「金闕曉鍾開萬戶,玉階仙仗擁千官。」

  韓鶴亭抬眼,手指停在拐杖上。

  謝懷安原本要去扶茶盞,指尖停在桌沿。

  女眷席里,蘇瑤放下茶盞,第一次正眼看向謝婉清。

  沈靈兒把帕子按在膝上,輕聲道。

  「大氣。」

  蘇瑤看著詩台。

  「她沒有把春寫在花枝上。」

  沈靈兒偏頭看她。

  「蘇姐姐,你這是誇她吧?」

  蘇瑤沒接這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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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繼續聽。」

  錢穆之的聲音壓住台下浮聲。

  「花迎劍佩星初落,柳拂旌旗露未乾。」

  幾個翰林院學子互相看了一眼。

  方才還捏著葉青雲詩句叫好的寒門書生,也慢慢收了聲。

  有人低聲道。

  「這哪裡是庭前春柳。」

  另一人接道。

  「這是皇城早朝。」

  錢穆之看向尾聯,念得更慢。

  「獨有鳳凰池上客,陽春一曲和皆難。」

  最後一字落下,廣場靜了三息。

  書鶴張了張嘴,沒能擠出話來。

  葉青雲立在詩台旁,指尖壓住袖口,視線落在那張素箋上。

  他方才那句不借東風也上京,本該是全場最亮的收尾。

  此刻皇城萬戶,百官劍佩,鳳凰池上客層層壓下來,他那一點青雲之氣,便顯得窄了。

  韓鶴亭第一個拍掌。

  「好。」

  一個字落地,評委席才有人跟著拍掌。

  謝懷安起身時,袖口帶翻了茶蓋,茶水洇到名冊邊角,他也沒有去扶。

  「千古佳構,絕頂好詩。」

  掌聲從評委席傳向文官列,又傳到諸位學子那邊。

  茶樓二層也有人拍欄叫好。

  慕容雪靠在欄邊,問巴圖爾。

  「聽懂了嗎?」

  巴圖爾抱著牛肉乾,誠實搖頭。

  「沒全懂,但他們拍得比剛才齊。」

  林清黛端著茶杯,冷聲道。

  「齊就對了。」

  慕容雪看她。

  「你也懂?」

  林清黛放下茶。

  「我懂顧墨染這次不用丟臉了。」

  顧墨染聽見樓上動靜,扇骨在膝上輕輕一壓。

  福伯低聲道。

  「殿下,謝夫人這詩,能入冊嗎?」

  顧墨染看著錢穆之手裡的素箋。

  「錢老頭要是捨得放過這首,翰林院那塊匾就該摘下來曬曬霉了。」

  錢穆之把素箋放在案上,抬頭看謝婉清。

  「謝小姐,你這首,老夫要收入翰林院詩冊。」

  謝婉清行禮。

  「多謝錢公。」

  周文遠臉色變了,手指壓著桌案,開口道。

  「錢公,這樣的詩詞,當真是小女子所作?」

  台下聲息立刻雜了。

  周文遠繼續道。

  「今日題目臨場才出,她身份又特殊,是否有人提前泄題,總該問清。」

  全場視線轉向謝懷安,又有人看向顧墨染。

  謝婉清父親便是評委之一,又背靠王府,這一句話落下來,疑心便有了去處。

  謝懷安臉色沉下。

  韓鶴亭慢慢側頭。

  「周大人,詩會是翰林院辦的。」

  錢穆之也抬眼看他。

  「周大人,口說無憑。」

  周文遠拱手。

  「下官只是為詩會公正。」

  錢穆之把素箋往案上一放。

  「那便拿證據。」

  周文遠停了停。

  謝婉清微微斂眉,朝周文遠行禮。

  「婉清未曾想到,一首七律,先換來的不是品評,是疑案。」

  周文遠皺眉。

  「謝小姐慎言。」

  謝婉清看著他。

  「周大人問泄題,便是疑我父親徇私。」

  她又轉向台下。

  「周大人疑逸王府,便是疑諸位評委護短。」

  她收回視線,禮數仍周全。

  「若周大人有證據,婉清願當場受問。」

  「若沒有,今日污的便不止婉清一人。」

  台下低聲更密。

  沈靈兒把帕子攥緊,壓低嗓音。

  「漂亮。」

  蘇瑤道。

  「她沒有求饒。」

  沈靈兒看向蘇瑤。

  「她在遞刀?」

  蘇瑤端起茶,又放下。

  「遞迴去。」

  韓鶴亭開口。

  「周大人,詩會不是刑部堂審。」

  馮守正合上禮簿。

  「詩分高下,不分男女。」

  他看向那張素箋。

  「佳作在案,不論詩,先論身份,家世,後宅,傳出去也不體面。」

  許文禮看了二皇子所在方向一眼,端起茶,沒有接話。

  周文遠的手壓在桌上,停了幾息。

  「既然諸位先生都覺得可錄,那便錄。」

  謝婉清行禮。

  「多謝諸位先生。」

  她轉身欲退,葉青雲忽然開口。

  「謝小姐,請留步。」

  全場視線又回到詩台。

  謝婉清停下。

  葉青雲走到評委席前,朝錢穆之拱手。

  「錢公,葉某斗膽,有一事不明。」

  錢穆之看他。

  「說。」

  葉青雲看向謝婉清,語氣壓得穩。

  「謝小姐這首詩,格局高遠,章法圓熟,確為佳作。」

  顧墨染端茶的手停了一下,又把茶盞放回去。

  福伯低聲道。

  「殿下,他還不服。」

  顧墨染看著台上。

  「他不是不服詩。」

  福伯問。

  「那是不服什麼?」

  顧墨染道。

  「不服我的愛妃便能贏他。」

  葉青雲繼續道。

  「今日題目臨場而出。」

  「葉某寫春,尚且思索許久。」

  「謝小姐轉眼成篇,字字精工,對仗嚴整,滿篇皇城盛景,廟堂氣象,未免太從容。」

  謝婉清看著他,沒有急著接話。

  葉青雲見她不答,聲音更穩。

  「謝小姐位列京城四才女之首,才名卓著,葉某敬重。」

  「可葉某從寒門來,見過破屋疏窗,見過賣書換酒,也見過朱門不記舊約。」

  他說到這裡,台下寒門學子有人低聲應和。

  葉青雲抬手,壓住那點聲浪。

  「我能寫寒門,因為我從苦裡走過。」

  「謝小姐深居閨閣,如何寫盡金闕千官,朝儀盛景?」

  他看向錢穆之,又看向眾人。

  「葉某不敢輕慢女子。」

  「葉某隻想求一個明白。」

  「這般囊括山河的筆墨,是謝小姐胸中學養,還是背後另有高人?」

  議論聲立刻起了。

  「這話也有道理。」

  「閨閣女子,平日不就琴棋書畫嗎?」

  「謝祭酒家學深厚,未必不能教出來。」

  「高人指點,說的是誰?」

  「別忘了,她可是逸王府的人。」

  不少人看向顧墨染。

  顧墨染端起茶,喝了一口,放下。

  福伯彎腰。

  「殿下,他在往您身上引。」

  顧墨染看著台上。

  「不急。」

  福伯道。

  「老奴去說兩句?」

  顧墨染搖頭。

  「不用。」

  他視線落在謝婉清背影上。

  「她能接。」

  女眷席里,沈靈兒已經把帕子攥成一團。

  「這混球兒輸不起。」

  蘇瑤看著葉青雲,指尖推開茶盞半寸。

  「他輸得起。」

  沈靈兒愣了下。

  蘇瑤道。

  「他不能讓謝妹妹贏得太乾淨。」

  沈靈兒咬牙。

  「所以他要把髒水往夫君身上潑?」

  蘇瑤看向詩台。

  「看謝妹妹怎麼立住自己。」

  謝婉清站在詩台前,風吹過竹青衣袖,袖口貼住腕骨。

  她手心仍濕,開口時卻沒有亂。

  「葉公子覺得,深閨女子,便不該見皇城春曉?」

  葉青雲道。

  「葉某並無此意。」

  謝婉清往前半步。

  「那葉公子覺得,女子不該知廟堂盛景?」

  葉青雲眉頭收緊。

  「謝小姐不必曲解。」

  謝婉清看著他。

  「那葉公子到底想問什麼?」

  葉青雲道。

  「我只想求明白。」

  謝婉清點頭。

  「好,我給你明白。」

  她轉向評委席。

  「家父在國子監授課,家中藏書有農政,邊策,水利,鹽鐵,漕運諸卷。」

  謝懷安坐在席上,手指慢慢收回袖中。

  謝婉清繼續道。

  「婉清三歲誦詩,八歲覽史。」

  「少時讀輿地誌,州郡風物錄,也聽家父與諸位先生談南北民生。」

  「江南耕桑之苦,我在書中見過。」

  「北地風霜之況,我在策論里讀過。」

  葉青雲看著她。

  「讀過,便能寫天下?」

  謝婉清沒有避開他的視線。

  「葉公子從苦裡來,能寫寒門。」

  「婉清從書里來,就不能寫天下?」

  台下聲息壓低了。

  謝婉清又道。

  「葉公子今日三首詩,句句說寒門,眾人稱你有骨。」

  「婉清一首寫皇城,你便問我背後有沒有高人。」

  她抬眼看向葉青雲。

  「葉公子。」

  「你問的是詩。」

  「還是不甘心女子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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