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30章嘴碎俘虜逼瘋敵帥,墨家少女夜探撞槍口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大帳的帘子重重摔下,徹底隔斷了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喊聲。

  扎西達瓦癱坐在帥椅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額頭上滲出一層冷汗。

  半晌之後,伙房後頭立著的木柵欄囚籠前。

  陳情被關在透風的木籠子裡,雪花落了一頭一臉,凍得渾身發抖。

  但他不僅沒有半點頹喪,反而扒著木柵欄,伸長脖子對著旁邊大鍋前忙碌的吐蕃伙夫大聲指點:

  「喂!那個掌勺的笨蛋!」

  「羊肉要先焯水!生薑!你沒放生薑嗎?那麼大一股膻味,你們家將軍吃了腸胃怎受得了!」

  「還有那胡椒,放那麼早全煮苦了!暴殄天物,真是暴殄天物啊!」

  掌勺的吐蕃伙夫握著鐵勺僵在原地,聽著柵欄里傳來的喋喋不休,手一抖,半勺滾燙的肉湯全澆在了自己的靴子上。

  ……

  吐蕃大營外頭的刁斗在風雪裡打晃。

  粗糙的獸皮帘子被狂風掀起一道縫隙。

  大把夾著羊糞味的冰冷雪沫子直接灌進大帳。

  扎西達瓦盤腿坐在主位那張磨禿了毛的虎皮大椅上。

  兩條粗壯的胳膊死死撐在膝頭,額角青筋一下下跳動。

  營地後方木柵欄處飄來的動靜穿透了整片風雪。

  陳情那乾瘦身子正死死擠在木柵欄縫裡。

  他伸長脖子,衝著外頭端著陶罐路過的吐蕃百夫長高聲嚷嚷。

  「草果下鍋前必須用刀背拍裂,否則那股子土腥味全留在湯里,怎麼給你們將軍養身子!」

  百夫長端著罐子走得飛快,半個字不敢接。

  扎西達瓦後槽牙咬得生疼。

  胸腔里那股邪火再也壓不住。

  他反手攥住案上那柄缺了口的短刀,順著面前的松木矮几劈手砍落。

  厚實的松木几案咔嚓一聲碎成幾截。

  木屑四處飛濺,砸在泥地上。

  這中原探子瘋成這副德行還能被留在王府當幕僚,

  八成是在男女私情上吃過大虧,好端端一個人折騰成這般油鹽不進的混帳模樣!

  世間的男歡女愛,當真是能把骨髓都爛透的毒藥!

  扎西達瓦踩著滿地木渣站起身,陰沉著臉挑簾跨出營帳。

  全網首發更新 讀小說選 TW 看書網,🆂🅷🆄.🆃🆆超省心

  風雪撲在他滿是胡茬的臉上。

  他抬手招過兩側戰戰兢兢的親兵。

  「把那透風的木籠子拖去馬圈,挑最頂風的犄角旮旯凍著。」

  扎西達瓦拿刀尖掃過眾人的鼻尖。

  「從今往後,軍中誰敢再提半個關於女色或者情愛的字眼,不論漢蕃,老子當場割了他的舌頭餵禿鷹。」

  幾名親兵縮著脖子連連應聲,拖著繩索飛快跑向後營。

  營帳四周插著的血色氂牛大旗在風雪裡扑打作響。

  ……

  逸州城南門,青石板路被水沖刷得發亮。

  長街兩側的商鋪門前整齊掛著八角紙燈籠,夜風吹過,晃出幾圈暖光。

  一道裹著玄色厚斗篷的身影縮在茶樓飛檐後頭。

  甄媄梨摘了半邊鹿皮手套,捧著半塊發硬的麵餅小口啃著,嚼得碎屑亂飛。

  她鼓著腮幫子把干餅咽下去,探頭往街巷深處看。

  巡夜更夫敲著梆子自街角走過,布鞋踩在平整路磚上,半點泥水都沒濺起來。

  臨街鋪子轉角處的暗溝,全扣著打磨規整的青石箅子。

  這般安寧的市井光景,同她一路南下見過的荒村流民比起來,直像換了個人間。

  甄媄梨把剩下的麵餅塞回油紙包,手指順勢在腰側那隻牛皮搭包上輕輕一抹。

  搭包里的黃銅齒輪在皮料摩挲下發出一聲微響。

  她在墨家山谷學了多年,原指望回鄉能在長輩面前顯擺一手精巧機關。

  誰知洛陽老宅的祖母抹著眼淚塞給她兩匣盤纏,非催著她去安陽看看二叔過得還好不好。

  等她頂著漫天風雪趕到安陽才知道,二叔甄仕忠早就卷了細軟棄家奔蜀。

  至於她那個親爹甄岱勁,半月前剛領了逸王府的將令,帶著精銳南下平定大理內亂去了。

  家裡的長輩全圍著這位西南藩王打轉,倒留她一個人在半道上撞大運。

  甄媄梨拍掉斗篷上的塵土,心裡的好奇壓都壓不住。

  她倒要親眼看看,這位安坐深宅調兵遣將的逸王到底長了幾個腦袋。

  腳尖在青瓦上輕輕一蹬,身子順著檐角無聲滑出。

  幾個起落間,她已悄然翻入城中心的逸王府後宅。

  逸州王府的後宅在這更深露重的夜裡顯得格外幽靜。

  迴廊挑檐底下挑著的幾盞琉璃風燈,在青石磚地上晃出幾團泛黃的光暈。

  甄媄梨順著高聳的外牆翻入院落,落地時借著膝蓋微屈卸去下墜的力道。

  軟底鹿皮靴踩在牆根堆積的殘葉堆上,只發出一道極其細微的沙沙聲。

  她弓著纖瘦的身形,將後背貼進假山石凹陷的黑影里,探頭打量著眼前這處收拾得規規整整的內跨院。

  自家那位脾氣大到敢跟祖母拍桌子的親爹甄岱勁,在逸州竟肯老老實實聽一個年輕後輩調遣,連二叔甄仕忠也來投奔。

  這院子裡要是沒藏著什麼迷魂湯,她可絕不相信。

  東側暖閣的木格窗上映著橘紅色的燈火。

  薄薄的窗紙後頭,隱約能瞧見一道單薄的身影正靠在紫檀大案後翻看著冊頁。

  其間還夾著幾聲瓷蓋搭在茶托上的清脆響動。

  甄媄梨踩著太湖石凸出的稜角,三兩步攀上了那座兩丈多高的假山高處。

  足尖穩穩卡在石頭孔竅之間,她順手自後腰摸出一隻約莫巴掌大小的烏木圓筒,拇指壓住底下的機簧熟練地轉了半圈。

  伴著細微的咬合動靜,三道極細的百鍊玄鐵鎖絲順著筒口激射而出。

  前端的三棱倒鉤咬住暖閣挑檐下方的硬木雕花,死死扣進榫眼深處。

  甄媄梨扯著鐵絲往後拽了兩下,確認掛扣咬得極穩。

  她用袖口隨意蹭了蹭鼻樑,腦子裡已在盤算著待會兒順著風勢盪過去,該用什麼怪調子去嚇唬嚇唬這位病歪歪的年輕王爺。

  她自幼在墨家山谷跑著長大,骨子裡全是揭瓦上樹的匪氣,向來最煩成天抱著手爐咳喘的富貴公子哥,更別提這個把自家親爹打發去前線頂風冒雪的罪魁禍首。

  甄媄梨後腳在山石上用力一蹬,整個人借著鎖絲的繃勁凌空蕩起。

  寬大的玄色斗篷在半空兜住夜風,身形貼著青石天井的上空滑過去,連破空聲都壓得極微弱。

  然而就在她即將越過迴廊木欄的當口,暖閣那扇閉攏的窗紙內,突然炸開一道低沉的微響。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