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1章 爆竹聲里洗鉛華,養足堂開立新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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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舊事,別提了。」

  宸貴妃伏在冰涼的青磚上,額頭貼著地面,嗓音有些發啞。

  高座上,太后那張滿是褶子的老臉沒有半點鬆動。

  從袖中抽出一條墨黑色的厚綢緞,一層又一層,將那柄沾著舊血跡的青銅短刃纏得嚴實。

  咔嗒一聲輕響。

  佛台下方的地磚被她隨手摳開,露出裡面黑黢黢的方坑。

  太后彎下腰,將黑綢裹著的短刃按進坑底,又把厚重的青磚嚴絲合縫地推了回去。

  「不提了,記住。」

  太后站起身,居高臨下看著地上的女人,乾枯的五指搭在紫檀佛珠上慢慢捻動。

  「劍南道那重甲沒開到皇城根底下之前,若露半點口風,不僅逸州要被朝廷大軍踩平,連著我們,也會連骨頭渣子都剩不下。」

  「回去吧,好生看著皇帝,他現在還不能死。」

  「兒臣領旨。」

  宸貴妃抬手抹去眼角的濕痕,規規矩矩磕了三個頭。

  厚重的包鐵木門拉開,門軸扯出一聲乾澀的嘎吱聲。

  冷風卷著大團雪沫子直往領口裡鑽,瞬間把佛堂里那股沉悶的檀香味吹散了大半。

  宸貴妃邁過門檻,素色宮裝的下擺在風裡晃了晃,單薄的身影很快被宮牆間的風雪吞了進去。

  ……

  逸州城南。

  這裡沒有深宮大內的冷清,整條長街被震天的響動吵翻了天。

  噼里啪啦的脆響連成一片。

  兩串五丈長的大紅爆竹掛在飛檐底下,火星四處崩開,炸得滿地都是碎紅紙屑。

  刺鼻的硫磺味混著滿街的叫好聲,把清晨的寒氣沖得一乾二淨。

  街道正中,一座三層高的氣派樓閣拔地而起。

  黑底金字的嶄新大匾掛在正門頂上,端端正正寫著五個大字——逸州養足堂。

  朱漆大門敞開著。

  門前兩側站著兩排穿青布長衫的姑娘。

  她們臉上洗淨了昔日在風月場裡的濃妝,頭髮挽成清爽的流雲髻,雙手疊在小腹前,笑盈盈地對著過路人欠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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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領頭站著的正是秦紅袖。

  穿著一身墨綠暗紋的長裙,腰間繫著同色絲絛,外頭罩著件半新的狐毛滾邊短坎肩。

  原本在花樓里的軟腰媚態全收了回去,她站在那兒,腰杆挺得筆直,透著股乾脆利落的東家做派。

  長街兩邊擠滿了看熱鬧的百姓,更有不少腰裡揣著銀票、從各處趕來的行商掌柜。

  「這……這不是前些日子花間樓的頭牌秦紅袖嗎?」

  「可不是嘛,後頭那些,全是前些天被贖了身的花娘!」

  「真是新鮮,逸王爺把整座樓的老姑娘買下來,不留在後院養著,倒放出來開鋪子?」

  幾個穿綢緞皮襖的鹽商抄著手站在台階下,斜眼瞅著大門,嘴裡嚼著檳榔,滿臉不信。

  「換湯不換藥罷了。」

  一個大肚便便的糧商嘖嘖兩聲。

  「什麼養足堂,掛羊頭賣狗肉。」

  「老夫走南闖北這些年,就沒聽說過專伺候腳板底的正經營生。」

  「瞧著吧,不出三天,裡頭照樣是皮肉買賣。」

  「走,進去瞧瞧,看這幫娘們能玩出什麼花樣。」

  幾個商賈鬨笑著,抬腳往門裡擠。

  剛跨過半尺高的門檻,迎面撲來的卻不是脂粉香,而是一股濃郁清冽的草藥甘香。

  那股藥氣鑽進鼻子裡,直通腦門,趕路幾天的乏勁莫名散了大半。

  「這味兒……」

  幾個掌柜停住步子,面面相覷。

  腳下的楠木地板光溜平整,踩上去半點不覺冰涼,反而有一股溫熱順著鞋底慢慢往上透。

  整個大堂擺著幾十張鋪著軟皮的寬臥榻,牆角沒放炭盆,屋裡卻暖烘烘的,連窗紙上都沒落半點白霜。

  大堂左側的牆角邊,蒲雲山正蹲在那兒,手裡捏著根銅通條,順著地磚縫裡的暗槽來回撥弄。

  這套暗渠地龍是顧墨染畫的圖紙,靠後院大灶燒出來的沸水與熱氣,順著地底陶管走遍全樓,既能暖屋,又能隨時接熱水。

  蒲雲山帶著青城弟子足足忙活了七天,才把這些暗道和機關嚴絲合縫地敲進磚縫。

  他抬袖抹了把額頭上的熱汗,站起身拍掉褲管上的木屑,目光落在前頭的秦紅袖身上,嘴角悄悄咧了一下。

  大堂正前方擺著寬大的曲尺櫃檯。

  秦紅袖走上前站定,手裡的烏木摺扇在掌心輕輕一磕。

  喧鬧的大堂立時安靜下來。

  「多謝諸位東家賞臉,來捧逸州養足堂的場。」

  秦紅袖環視一圈,聲音清亮。

  「醜話說在前頭,今日開張,有些規矩得講在前頭。」

  她抬手往身後的黑漆木牌上一指。

  「第一,養足堂是正經調理身子的地方,只做藥浴舒筋和推拿手藝。」

  「店裡的姑娘靠力氣吃飯。」

  「會有歌舞曲子,但若有哪位客官言語輕浮、手上不乾不淨,王府護衛的刀,可不認人。」

  門外兩名挎刀的王府鐵衛齊齊踏前一步,包鐵皮靴砸在地板上,甲葉撞得發響。

  幾個嬉皮笑臉的商客臉色變了變,悄悄縮了縮脖子。

  秦紅袖神色平淡,接著開口。

  「一樓,一次服務三刻鐘,收費五十文。」

  「第二,養足堂二樓,三樓不收散碎銅板,全憑名帖與儲值木牌進門,實行包年制。」

  「銀牌預存十貫,金牌預存二十貫。」

  「唯有存夠五十貫的紫金牌,才能登三樓雅閣,用沈神醫親手配的上等秘藥。」

  話音剛落,滿堂炸開了鍋。

  「洗個腳要存幾十貫?搶錢呢吧!」

  「能在城北買下一整小宅子了!」

  那大肚糧商當場扯著嗓子喊了起來。

  「秦掌柜,你拿大夥當冤大頭耍呢?」

  「還包年,老夫揣著幾十貫去哪兒不能快活,非得天天來你這兒泡洗腳水?」

  秦紅袖非但沒惱,手裡的摺扇在掌心輕輕一磕,目光順著那糧商的皮襖往下落,停在他微瘸的左腿上。

  「這位東家別急,一旦有了牌子,以後茶水歌舞都免費,您一看,就是常年在蜀道跑糧車吧?」

  「每到下雨颳風的天氣,膝蓋和腳踝是不是又酸又脹,夜裡疼得翻來覆去合不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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