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 章 陳情腦補逸王煉巫兵,安王收到信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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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河灘上的風卷著硝煙往下游飄,蘆葦葉擦過陳情的袖口,留下濕冷的水痕。

  他伏在泥地里,連頭都不敢抬高。

  天上的蜀錦已經散了,餘下的火點落進夜幕,河灘邊卻越發熱鬧。

  綢緞商、布莊東家、甘凌木圍著福伯,喊價聲一層壓一層。

  福伯捧著契書站在燈架下,誰報出高價,便提筆記下誰的商號。

  「一千一百兩,蜀錦圖樣歸我家!」

  「我出一千二百兩,連燈市的位子一併要了!」

  「張掌柜,你家賣的是麻布,湊什麼熱鬧?」

  「麻布也能織花,我先把名刻上,明年自然有綢緞莊來找我!」

  陳情咽了口唾沫。

  這群人瘋了。

  一群平日裡錙銖必較的商人,為了幾團飛上天的火,竟把銀子一袋一袋往外掏。

  他先前還當這些人貪圖逸王的名聲,如今越看,越覺得不對。

  河灘西側,薛環的人正搬運竹筒。

  那些竹筒粗細不同,外頭纏著麻繩,幾個漢子搬時極小心,連說話都壓著嗓子。

  還有人提著木箱,從工棚後門進進出出,箱子上蓋著白布,裡頭偶爾傳出瓷器碰撞的輕響。

  陳情盯著那幾口箱子,掌心全是汗。

  白布下面裝的是什麼?

  藥粉?萬人糞坑煉出來的毒砂?

  還是逸王用來煉製巫兵的邪物?

  他又想起前些日子,自己親眼見過城南公廁外排成長龍的百姓。

  那些人爭著進門,出來時個個興高采烈。

  當時他只覺得逸王古怪。

  如今再把那些事串起來,後背的涼意順著脊樑往上爬。

  修水渠,挖暗溝,收糞肥,煉鐵,造竹筒,再用煙火把滿城商賈引到河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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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逸王,這分明是在借全城百姓養巫兵!

  陳情的呼吸亂了。


  腳邊擺著幾隻裝藥的木匣,臉上沒有半點笑意。

  陳情一看到那張英氣十足的臉,心口先軟了一下,緊跟著又被恐懼壓住。

  巴兄被逸王府困住了。

  那些人讓巴兄替他們守著邪物,還讓他領著三十個兵痞操練盾陣。

  巴兄性子直,哪裡知道逸王背地裡藏著這等大事?

  「不成。」

  陳情撐著地,膝蓋沾滿泥水。

  「我得救他。」

  他鑽出蘆葦叢,借著河堤陰影快步往城裡跑。

  跑到巷口時,一輛運貨板車停在牆根,車上堆著空竹簍,簍底墊著幾張舊麻紙。

  陳情爬上板車,掏出隨身的碳筆。

  筆尖剛落下去,紙便被戳破。

  他盯著那個破洞,手指抖了兩下,換了一張紙。

  「安王殿下鈞鑒……」

  寫到這裡,他又停住。

  陳情朝河灘方向看了一眼。

  夜空中還有殘火,遠遠看去,像是有人把星辰捏碎了撒下來。

  星辰?

  我們安王不就叫顧墨辰?

  驚!原來是這樣!

  他咬住牙,繼續往下寫。

  「逸王以修渠、設廁、開鋪為名,遍收城中污穢,又招攬山匪、流民、舊卒,日夜操練。

  今夜於河灘放妖火,火中現稻穗、水車、蜀錦諸相,商賈見之爭相獻銀,百姓圍觀者皆失常態。」

  陳情寫得越快,額頭的汗越多。

  「屬下潛伏多日,已查得逸王府工棚內藏有大量竹筒、藥料、鐵器。其以商號冠名為餌,實則聚財養死士。

  逸州恐已成巫兵之巢,若再遲緩,必釀大禍。」

  「那空中妖火似散落星辰,意指殿下您必將隕落!」

  寫到最後,他又補了一句。

  「巴掌柜亦在其中,恐受脅迫,望殿下設法相救。」

  陳情把信紙捲起,塞進細竹管里。

  巷尾傳來狗吠,他肩膀一縮,手忙腳亂地從車底摸出信鴿。

  灰白信鴿被他捂得不耐煩,撲騰著翅膀啄他手背。

  「別鬧,去安陽,好好飛,不然巴兄就完了。」

  陳情把竹管綁到鴿腿上,雙手托起鴿子,往空中一送。

  信鴿繞著巷口飛了一圈,掠過坊牆,朝北方去了。

  陳情站在板車上,仰頭看著那點灰影消失。

  擦掉額頭的汗,心裡仍不踏實。

  逸王府的人太會裝了。

  人人看著都像在歡歡喜喜過日子。

  可越是這樣,越讓人害怕。

  真正可怕的人,從來不會把刀亮在桌上。

  陳情跳下板車,拍了拍袍擺上的泥。

  「巴兄,你等著。」

  「我陳情雖只是安王的臥底,卻也有一腔忠義。

  等二殿下派人過來,我定把你從逸王府救出來。」

  巷風吹過,空竹簍滾了一下,撞在牆角。

  河灘那邊,福伯已經收好了第三摞契書。

  蘇瑤低頭撥著算盤,指尖落得又快又穩。

  「稻穗一千一百兩,水車五百兩,蜀錦一千五百兩。還有兩家想訂明年燈市的位置,先收定銀。」

  顧墨染披著白狐裘站在她旁邊,手裡捧著熱茶,聽完帳目後咳了一聲,點了點頭。

  林清黛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手按在刀柄上。

  「方才蘆葦里有動靜。」

  「我知道。」顧墨染喝了口熱茶,「是陳情,讓他寫。寫得越多,立功越大。」

  雲疏月裹著雪白披風,從河堤上翻下來,雪人帽邊緣沾了幾根蘆葦。

  「王爺,東邊那幾個鬼鬼祟祟的我都記下來了。

  一個賣炊餅的,一個挑擔子的,還有個躲在板車後的。」

  她說著,往顧墨染身邊湊了湊,小聲問:「要不要我現在去把人抓回來?」

  「不用。」

  顧墨染把手裡的熱茶遞給她。

  「現在抓了反倒打草驚蛇。你先喝兩口,暖暖身子。」

  雲疏月接過茶,耳朵有點熱。

  「我沒那麼嬌氣。」

  慕容雪抱著胳膊走過來,聽到這句,先笑了一聲。

  「讓你喝你就喝。」

  雲疏月抱緊茶碗,沒敢還嘴。

  顧墨染看著河灘上忙著收拾的眾人,唇邊帶著一點笑。

  今夜的火剛放上天。

  有人忙著搶冠名,有人忙著算銀子,有人忙著送密信。

  逸州這口鍋,越來越熱了。

  ……

  安陽的夜比逸州乾冷。

  安王府書房裡燒著炭,窗縫還是漏風。

  案上的燈焰被吹得歪了一下,顧墨辰抬手護住火苗,臉色沉得難看。

  桌上攤著兩封密信。

  一封是陳情送來的,說逸州大修公廁、收集污穢、夜裡運送糞車,懷疑逸王在煉製邪物。

  另一封剛送到,是鄭浩送的。

  顧墨辰已經看了三遍,裡面只有四個字。

  「陳情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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