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安全,永遠是通緝犯的第一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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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他人識海里挖掘記憶,那感覺就像……把手指伸進別人的鼻孔里摳鼻屎。

  力道使重了會流血,力道使輕了挖不出來。

  你可知道,我剛才為了穩住神意,多麼費心費力?

  一不小心就真死你腦子裡面了。

  況且我也沒有擅自強行挖掘。

  嚴格來說,應該算我用你的手指,挖你的鼻孔。

  你怎麼還要無理取鬧?」

  劉豐遍體鱗傷,狐咬仍未停止。

  「全都被你看完了!」

  原來是因為這個,侵犯隱私了……

  既然理虧,劉豐認了,由得她打鬧發泄。

  「還有,兒子是怎麼回事?」

  翻起帳來,她一點兒也不含糊。

  「撿的。」

  「你多大歲數了?」小五寶忽然扭頭,衝著張橫喊叫。

  「二十八。」

  她齜牙追問,「你爹多大?」

  「滿月。」

  「這合適嗎?」

  「早產。」張橫臉不紅心不跳。

  如此厚顏無恥的一人一蛇,小五寶生平未見,被噎得啞口無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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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然誤會已解,姐姐,跟我回山寨吧。帳中暖和,存糧也充足。我說過絕不會留你孤苦伶仃,說到做到。」

  她卻改了面色,瞳中晶瑩,毛髮半悚,四肢微微顫抖。

  怕?

  劉豐思忖。

  流浪狗也不是一天兩天就能接受新主人的。

  她需要時間,需要接納的過程。

  正巧,前世貓狗雙全的劉豐,有的是領養經驗。

  鐵竹寨旁,人們七手八腳,迅速搭起臨時的棚窩,不大不小,正好住得下一隻狐狸,還塞滿了禾稈、鴨毛、棉絮。

  小窩與寨子僅隔幾十步,可隨時得到寨里人的照應,又不過度靠近人類。

  住進去,她獨自起居,既能守著蛇妖弟弟,還不受干擾,舒適自在。

  半推半就著,小五寶終於在暖和的窩裡入了睡……

  ……

  靜夜漆黑,萬物酣眠。

  香線鋪出來的道路,劉豐又一次踏上。

  路的那一端,仍擺著熟悉的香爐、熟悉的泥像、熟悉的床鋪和熟悉的稚嫩的面龐。

  他讓神意盤坐在床邊,就這麼靜靜地守著。

  直到茱萸翻身。

  「小仙兒?」她睡眼惺忪。

  「茱萸姑娘。」

  他躬身行禮。

  「真是你,這回,沒有花瓣擋著……」

  「小小意外,已……處理妥當。而且若非姑娘相助,我斷不能自己破那困局。茱萸姑娘屢次救我於危難,大恩不言謝,我定盡我所能,湧泉以報。」

  「哎呀,這麼客氣,羞煞人了。」茱萸咯咯地笑,笑容純真燦爛。

  「娭毑成天跟我念叨呢,說你一定是得了厲害的法術,成精才這麼點日子,能耐大得像神仙。嘿嘿,你若再修煉些時日,定能真的當上神仙,到那時候,你還跟我這樣的凡人客氣,多彆扭呀?」

  「沒有姑娘當初的救命之舉,就沒有今日的我。無論修成什麼本領,無論走到多遠飛到多高,蔣家恩情,豐沒齒難忘,永生銘記,我永遠是蔣家的小仙兒。」

  「豐?這是你給自己取的名字?」

  劉豐笑笑,「也可以這麼說。豐姓劉,姑娘願喚我名,喚我小仙兒,都隨尊便。」

  「小仙兒,你如今,變化真大……越來越像人了,有名字,還能說話……那天晚上我抱你回來的時候,你才那——麼一點兒大,而且奄奄一息,我都以為……救不活呢。誒,這些日子,你尾巴的傷好了嗎?你在哪兒待著呢?你過得好嗎?」

  茱萸問,劉豐答。

  他們無話不說,如走失了許久的好友。

  有人惦念,有人關懷,這感覺可真不賴。

  劉豐恨不得每夜都來相伴暢談。

  然而,託夢之法施展了兩三次後,他發覺此舉不可常用。

  入夢擾心神,每一回都讓茱萸在次日精神萎靡。

  他便忍下了。

  若有一朝,能親身相見該多好……

  ……自打把小五寶接去寨旁住下,已過了幾日辰光。

  她病情穩定。

  鐵竹寨一切安好。

  但在這祥和之下,劉豐並未忘記自己的處境。

  逍遙的日子,他本就沒有過高期盼。

  枯草叢中,尖尖的嫩芽蠢蠢欲動。

  腚毛山只剩了一撮雪。

  春將至。

  一切都在甦醒,包括山峰,包括江流。

  「大兒,用力拽!」

  「爸爸,您能不能換個嗓門說話……這聲音實在遭不住!」

  「別管,先把我拽出來。」

  張橫使了吃奶的力氣,腳踩黏糊糊的死皮,把蛇父從中硬生生拉扯出來。

  這一次蛇蛻距離前番,才區區十日。

  因為學了攝魂之術,采炁入妖丹的效率高出一大截,劉豐修行起來,如同乘風似的突飛猛進。

  這次的蛻變,身體變化驚艷四座,他一身黑白相間的鱗片如今竟在陽光之下反射珠光寶氣,質地如金似玉,誰人看著不歡喜,若這林中有那愛文玩者,必定恨不得摳下幾片鱗來,拿回去盤玩潤養。

  「真漂亮……難怪蛇之美者,得玉京子之稱。」小五寶蹲在一旁欣賞,而張衡仍未從驚駭里緩過來。

  「雖然……您口吐人言是好事,往後方便許多,這聲音實在太嚇人,森森鬼氣,您要是半夜把我叫醒,能把我給嚇死。」

  「咔……」劉豐張大嘴,鼓動咬肌,在自己喉內擺弄了一番。

  儘管未化虺,但他如今的肉體已然接近虺之身,妖丹悄然開始孕養【變化】的苗頭。

  「現在呢?」

  「太嫩了,像個弱書生。」

  「咳……如何?」

  「舒服,耳朵要睡著了。」小五寶和張橫異口同聲。

  蛇口吐出來的字句溫潤悅耳,高時如碎玉擊冰,低時醇厚如酒,恰到好處。

  這身體煥然一新,奔涌的生命力簡直形同取不盡的泉。修行之妙,妙不可言呀。

  劉豐甩去蛻皮過程中產生的粘液,嘗試著擊出劍氣。

  這一斬,將老牛大小的山石輕鬆劈斷,威力較之從前,可謂暴漲。

  更強的法術,給了他更大的信心——用於劫掠的信心。

  「兒,讓你準備的,都備好了嗎?」

  「萬事俱備。蘆葦盪里有個灣,樹木茂密,半遮半掩,再以法術障眼,藏大船於其中沒人發現得了。」

  「好,馬捕頭給的日子也快到了。這一番,你我父子上陣,連貨帶船一同拿下。」

  張橫猶豫,嘴巴張了又張,還是忍不住問了出來,「咱們搶貨賣錢,養活山寨,這點我倒理解……可是要艘大船,莫非咱還要通商走貨?」

  「開春漲潮,江水湍急。若再遇到危情,你我難不成還靠小舢板逃跑麼?留艘自己的搬家快船,有備無患。」

  「屁股還沒坐熱,您就想著逃了……」

  「我的傻兒,照鏡子看看自己,你是什麼?」

  「我如今是土匪呀,二當家的。」

  「你是逃犯,朝廷要犯。我,是從堂前燕手裡逃掉的妖。她……」劉豐望向小五寶,「她是從不知名的老神仙手裡逃掉的逆徒。你我三個,可都不是世人眼裡的良民。」

  劉豐的笑裡帶著幾分傲然,「我們是賊,亡命之徒。你還想如尋常百姓一樣過順當日子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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