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牆之前
李恩不可否認，自己知道的確實很多，但是知識是無窮無盡的，總有超出自己理解的部分這很正常。
他試探性地揮舞了一下手中的銀劍，重量適中，就像手裡握了一根格外光滑的木棍。
但這個重量卻不符合這麼大體積銀器該有的重量，除非它內部是中空的，但李恩可沒有時間去研究這東西。
男人轉身準備離開，他再一次詢問李恩：
「好了，閒聊的時間結束了，你是想要跟我一起去獵殺那個大傢伙，還是現在就地解散回家去？」
李恩聳了聳肩。
「這很難想嗎？我都已經接受你給的武器了，接受他人施恩，豈有臨陣脫逃的道理？」
「很難說會不會有人想要半途退出呢？在正式遇到那個大傢伙之前，你都有機會反悔，武器是留給你路上防身用的。」
「謝謝你的好意，那我覺得你是小看我了，如果不能親眼看看那個傢伙倒地，我是不會相信它已經死了的。」
男人冷哼一聲後沒有再跟李恩扯皮，隨即緩步走出洞穴口，李恩緊接著也跟了上去。
離開洞穴之後，他忽然間回過頭來。
看著這被黑色火焰焚燒過後，剩下的殘渣，再看著面前這個一襲黑袍同樣身為墮落者的男人，李恩頓時又充滿了疑惑。
「我有一個問題。」
男人的手始終按在身側的銀劍上，聽到李恩的問話之後，他忽然間撇過頭來停滯了一瞬間。
「你的問題還真是格外多呢，問吧，但你要知道，若是我回答不了的，我也不會回答。」
說完他繼續向前走，李恩也一邊跟上了，同時再次提出了自己的疑惑。
「這個洞穴，應該也是那條巨蛇編織出來用以消化鬼魂的巢穴，我來的時候裡面散發著黑紅色的火焰，那是屬於逆源質【焚燒】的體現，而且這附近我恰好知道有一個焚燒的惡魔，我想知道是他幹的嗎？還是說另一個人，比如說你，我並不知道你所擁有對應的逆源質是什麼。」
男人沒有說話，他將手從自己按著的銀器上拿了下來，隨後緩慢舉到半空中，黑色的手套上懸空著一團黑紅色的火焰。
這就是他給出的答案。
隨後，火焰熄滅，男人淡淡說道：
「惡魔都是一些自私的傢伙，是不可能來救助自己的夥伴的，所以我想答案應該是後者，某位路過的人用最簡單直接的方式將這裡一把火摧毀。」
「那……」李恩停滯了片刻，接著問：
「那這裡的鬼魂呢？是在那位路人來之前就已經被消化掉了，還是在那之後被放走了？又或者他格外的好心，順便將這些被奴役了靈魂的鬼魂一併消滅了。」
男人聽後冷哼一聲，隨即擺了下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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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順手的事。」
「有意思，你身為墮落者，卻始終做著一些與墮落者實際並不相符的事情，或者我可以將之理解為好人好事，但……墮落者在成為墮落者的那一瞬間，難道不是會被自身的負面完全吞沒，然後變成像惡魔一樣的無恥之徒嗎？」
這話聽上去像是在罵人，但男人卻沒有對此做出任何的解釋，或者說他對此也是默認的態度。
李恩見對方沒有反應，便接著說：「但是凡事總有例外不是嗎？我很好奇，你這樣的人究竟是個例，還是說？亦有先例呢。」
男人無奈地搖了搖頭，一臉苦澀。
「真是偏見吶，在世俗社會中，人們常常將墮落與邪惡或者惡魔聯繫在一起，以至於人們常常給自己一個心理暗示：只要我墮落了，我就一定會成為惡魔。可人類與惡魔之間的壁壘哪有那麼的稀薄？惡魔又豈是什麼世俗之物。有的人願意成為惡魔，但惡魔又未必會接納他。
同樣也並不是所有人都是自甘墮落的，環境因素、時代因素、社會因素都會影響這個結果，不過話又說回來了……這怎麼說都是我自己的私事，我們之間好像還沒有熟到可以打探這種事情吧？你僭越了，小子。」
「我知道，可我的好奇勝過了我的理性，我確實不該過問你的私事，那麼像您這樣充滿著善心的墮落者，究竟是個例還是說有先例呢？還是說在您看來這也是私事，不過是私事的話，我是否可以理解為，你對此不甚了解。」
「你的話還真是密呢，你對你的老師和朋友也是如此嗎？」
那倒不是，對於自己知曉的人和信任的人，自己當然不會如此的試探和試圖撬出一些東西，但面前這個男人按理來說是站在神秘學家隊對立的墮落者，一貫以來都是邪惡與異教徒的代表，如果不充分了解，很有可能會害了自己。
但他或許是為了讓男人心裡覺得平衡，還是編撰出了一些瞎話。
「這可不好說，如果我對他們了如指掌，那我自然也沒什麼向他們好問的，那如果有我自然也會是好奇心滿滿。」
男人的臉上拂過一絲不屑，仿佛就像聽出了他說的話是一些編撰的瞎話，隨即對他回應道：
「在我看來，你這樣的想像完全沒有必要，我們之後都不一定會再相遇又何必呢？」
「是嗎？你是這樣覺得的？一次是巧合，兩次是運氣，如果有第三次，那我可以相信，這就是命運，你認識我對嗎？不然你為什麼會在第一次的時候選擇放我離開，你肯定不是單純的好心，尤其對於一個墮落者而言，好心是最沒有必要的，因為偏見早就在其他人心中根深蒂固，改變不了任何的東西。」
男人聽著他的話，顯然已經有了一些不耐煩，或許是感到無奈，也或許是被他戳中了痛處。
他忽然間放出了兩聲笑。
「那就如你所說，第三次是命運，如果我們還能在第三次相遇，我會再回答你的問題。不過眼下你還是收起這些沒有用的猜忌吧，我說過，這會影響我們之間的合作。」
李恩無奈聳聳肩，這才閉上了嘴。
很快兩人離開了原來的位置，來到了那個十字路口前，地面上的痕跡依舊像之前那樣，不過不一樣的是這次地面上遍布黑色物質。
正如那個男人告訴李恩的一樣，在他來的時候看見了這些黑蛇，於是他便動了動自己的力量，將它們就地抹除。
「也不知道該說我的運氣是好還是不好，居然來到了一個被你清剿過的巢穴，不過我很在意一點，即便是在你清除過之後，周圍依舊有殘留的黑色，看來無論我們怎麼做都無法徹底做乾淨？」
「除了我的火焰，能將之焚燒以外，任何相對待動物一樣，將其抹殺的行為都不能夠進行得徹底。」
男人看了看自己身側的劍，輕輕拍了兩下，隨後接著說道：
「雖然不知道你之前如何對付這些傢伙，但你有看見過他們像生物一樣流血嗎？」
李恩搖了搖頭。
「那就對了，這就是他們並非生物的特質之一，但如果此時此刻給你的胳膊上來一刀，你會不會流血？」
聽他這番話李恩的額頭上立馬冒出了冷汗，他的雙腿不由自主地往後退了一步。
「放心，我不會亂來，只是這麼說，這一點我覺得只有你更清楚，你有沒有受傷？有沒有流血？這些都是生物的特質之一。」
李恩搖了搖頭表示沒有。
「那不就對了，這些被那個巨大頭目幻化出來的蛇，既沒有生物的基本特徵，也沒有自我意識，對他們而言，死亡不過是再一次回歸一個龐大的溶液整體，在這裡面他們的身體再次交融，直到有需要了之後再一次整合形成新的個體，只不過他們此時此刻被萬曆恢復到了原狀，而他們的頭目，那個真正的中樞，那條巨蛇，暫時還不需要它們變成有攻擊性的個體。」
聽著他的話，李恩認可地點了點頭。
正如他所說，自己這一路上殺死的所有黑蛇其實都沒有流血或者受傷這一個概念，一旦自己對他們動武力，他們的身體就像一層橡皮泥一樣劃開，或者被戳破，最嚴重的傷勢也就是重新變回那一灘黑色的物質。
簡而言之，就算此時此刻沿著原來的路回去，那路上可能也再次被黑蛇遍布。
男人對他譏諷道。
「你其實根本不了解這些東西是什麼，你以為你殺死了他們，實際上並沒有，只要你還能看得見地面上存留著一些黑色物質，他們就沒有真正的死亡。」
男人站在地面的那一灘黑色物質前，裡面如同平靜的湖面，沒有泛起任何波瀾。
他緩慢放下按在劍上的手，手掌在離開劍柄的同時也泛起了黑紅色的光芒，一團小火苗在他手中燃燒隨後迸發。
李恩在這個過程中也終於看清男人的黑手套末端，鐫刻著一圈又一圈的神秘符文，那就是製造這一團火焰的來由。
在這個世界上，所有神秘術士的觸發都是需要通過儀式，儀式的大小並不統一，一般只有需要以地為陣的才被稱之為法陣或者儀式，而一些可以緊握在手中的，人們慣常稱之為魔法，或者「祝聖的儀器」。
火焰被他拋擲了出去，黑紅色的火焰落在漆黑的如同焦油的物質上一瞬間，地面如同星空般閃起無數個光點，隨後火焰被光點覆蓋失去他自身的光芒，緊接著火紅色從黑紅色當中冒起，使這一片靈性和以太的物質燃燒了起來。
一時間整個地面仿佛都抽動了起來，正如那個男人所說，他們並不算真正意義上的死亡，此時此刻那裡面似乎還潛伏著無數條幼體蛇，被這副火焰燒灼之後，才在表面上顯露了原形。
火焰並沒有越燒越旺，他就像被壓製成極小的一層，但是地面上的這片黑色物質卻越燒越少，慢慢地縮成了只有巴掌大小的小水窪。
結束了，這裡面的東西徹底沒了。
「看，只有到這種程度才能徹底宣告他們的死亡，這才是真正的死亡。」
男人撇過頭對李恩說道，看著地面上最後一點黑色物質消失，他朝著正前方的道路以及這些黑色物質的方向看了過去，此時此刻面前有兩條路。
他轉頭詢問李恩：
「既然你是從這一個方向來的，那麼你應該知道那裡還有沒有別的岔路，如果沒有那麼那條巨蛇就肯定不在那裡。」
李恩點了點頭。
「那裡只有一個巢穴，也是這些東西誕生的地方，我毀了他們的巢穴，他們跟著我一路。」
「原來如此，那如此，看來那邊也沒有探索的價值了，在我來的方向上，我已經探明了所有的巢穴，被我殺死以及被巢穴徹底消化的，一共有15個鬼魂，看來他們的胃口確實挺大的，不過我很好奇這些鬼魂是從哪裡來的？」
「你還關心別的問題？」
「好吧，可能是我問了不該問的東西了，閒聊到此結束，此時此刻擺在我們面前的只有一條路了。」
聽完他說的話，兩人順著直線的方向朝著最後一條路線走去，但李恩總有一種奇怪的感覺，那個男人似乎在有意無意地透露著一些消息，就從之前的接觸來看，他並不是一個多言的人，但是這會兒的話似乎有點違背他最開始所說的利益準則。
總之給他的感覺就是非常奇怪，但他也還是默默記下了他最後所說的15個鬼魂，加上自己這一路上對付掉的五個，那也就是一共有20個鬼魂被這些蛇給抓到了。
兩人走了很久，周圍兩側的洞穴越來越大，看著都有些不像下水道該有的樣子。
李恩看著周圍，忽然想到這些蛇在附近瘋狂開墾巢穴，已經將整個下水道系統弄得混亂不堪了，想要修復恐怕又是一個極其龐大的工程。
這件事情等結束之後再匯報一下吧，不然放著這些多出來的坑洞哪天地面塌陷了都不知道。
走了許久之後，走在最前面的男人忽然間停了下來，他的身體略微前傾，就像是看見了敵人。
周圍的牆壁出現巨大的裂縫，裡面滲出漆黑色的物質，管道完全破裂，地面上有著污水溝，正前方是一堵漆黑的牆壁，按理來說這座城市的布局裡有污水溝的地方不應該有牆壁才對，下水道的每一條道路都是四通八達的，污水溝更是呈環形閉合，唯一一個埠那邊是城外排放所有污水的地方，然而這裡卻出現一堵龐大的牆，牆的正下方是被截流的污水溝。
目光從那堵牆上挪下，地面正中間的污水溝的水量比其他地方的都高出不少，這也證實了前方確實強堵塞了污水溝的流通。
所以這種牆應該就是那條蛇製造的又一個巢穴。
站在前方的男人緩慢向前靠近，隨後他伸出左手對著前方的牆壁輕敲了兩下。
面前這一堵牆是實心的，敲擊的聲音沉悶無比，情況或許比他想像當中更糟。
李恩聽著這裡面一聲聲悶響，無奈地搖頭。
「這個東西是實心的，裡面也許並非是巢穴？」
然而男人卻有不一樣的看法。
「對待這種東西你不能用尋常認知去理解，往往出其不意才是正解。」
他忽然間抽出了腰間的配劍，在沒有一絲光芒折射的下水道內，此時此刻，這柄劍還散發著微弱的光芒。
男人手持著劍朝著面前這堵牆俯身貼去，李恩也跟著湊了過來。
兩人的目光匯聚在銀白色劍身下。
他們終於看清這堵牆的真實面容，一顆顆橢圓形的鱗片鑲嵌在這牆上，每一個都有巴掌之大，銀色光芒閃過，下方這一顆鱗片以及周圍的四顆鱗片都同時折射出光芒，點向外擴散，密密麻麻的光點浮現在了牆壁上。
這根本就不是牆，這分明是蛇的鱗片，這是蛇，一條巨大無比的蛇。
男人用手輕微丈量了一下鱗片的大小，猜測，這條蛇恐怕已經有幾十米長。
他看向李恩。
「這條蛇還真是一個大傢伙呢，你說呢？你第一次遇見他的時候是這麼大嗎？」
李恩瞳孔略微震顫，他不敢相信眼前這堵牆真的是那一條蛇？
要知道自己當時遇見它的時候，它充其量也就只能跟人比大小，在這種情況下，它已經能稱之為巨蛇了，此時此刻，它的大小甚至超過了一般的建築物！
「簡直匪夷所思，我當時遇見他的時候可不是這般大小，而且那個時候它還只有一個頭！」
「它已經成長了，想想看，我在這裡才多久一個小時？你呢？」
「我也差不多，在這暗無天日的下水道，誰知道時間過得有多快？」
「所以這就是我這一類人存在的理由，或許被所有人都忽視不見的一點小存在，在人們看不見的角落總是會以驚人的速度成長為大威脅。」男人語氣低沉地說道，隨後他往後退了幾步，李恩也跟著他的腳步往後退。
男人收起了自己的劍，抬頭上下打量著這個傢伙。
李恩，問他該如何是好，就目前的情況來看恐怕他們也很難對付吧？
「即便這樣繼續獵殺？」
「你難道害怕了？你如果想退出隨便吧，但我已經抵達了這裡，不達目的我誓不罷休。」
「我只是在詢問你，我可並沒有表達我的態度。」
「那麼換，我來問你：小子，你還要繼續嗎？」
「當然。不過，我們該如何繞過它龐大的肉身來到它面前呢？」
「繞過？不，沒有那個必要。」
他試探性地揮舞了一下手中的銀劍，重量適中，就像手裡握了一根格外光滑的木棍。
但這個重量卻不符合這麼大體積銀器該有的重量，除非它內部是中空的，但李恩可沒有時間去研究這東西。
男人轉身準備離開，他再一次詢問李恩：
「好了，閒聊的時間結束了，你是想要跟我一起去獵殺那個大傢伙，還是現在就地解散回家去？」
李恩聳了聳肩。
「這很難想嗎？我都已經接受你給的武器了，接受他人施恩，豈有臨陣脫逃的道理？」
「很難說會不會有人想要半途退出呢？在正式遇到那個大傢伙之前，你都有機會反悔，武器是留給你路上防身用的。」
「謝謝你的好意，那我覺得你是小看我了，如果不能親眼看看那個傢伙倒地，我是不會相信它已經死了的。」
男人冷哼一聲後沒有再跟李恩扯皮，隨即緩步走出洞穴口，李恩緊接著也跟了上去。
離開洞穴之後，他忽然間回過頭來。
看著這被黑色火焰焚燒過後，剩下的殘渣，再看著面前這個一襲黑袍同樣身為墮落者的男人，李恩頓時又充滿了疑惑。
「我有一個問題。」
男人的手始終按在身側的銀劍上，聽到李恩的問話之後，他忽然間撇過頭來停滯了一瞬間。
「你的問題還真是格外多呢，問吧，但你要知道，若是我回答不了的，我也不會回答。」
說完他繼續向前走，李恩也一邊跟上了，同時再次提出了自己的疑惑。
「這個洞穴，應該也是那條巨蛇編織出來用以消化鬼魂的巢穴，我來的時候裡面散發著黑紅色的火焰，那是屬於逆源質【焚燒】的體現，而且這附近我恰好知道有一個焚燒的惡魔，我想知道是他幹的嗎？還是說另一個人，比如說你，我並不知道你所擁有對應的逆源質是什麼。」
男人沒有說話，他將手從自己按著的銀器上拿了下來，隨後緩慢舉到半空中，黑色的手套上懸空著一團黑紅色的火焰。
這就是他給出的答案。
隨後，火焰熄滅，男人淡淡說道：
「惡魔都是一些自私的傢伙，是不可能來救助自己的夥伴的，所以我想答案應該是後者，某位路過的人用最簡單直接的方式將這裡一把火摧毀。」
「那……」李恩停滯了片刻，接著問：
「那這裡的鬼魂呢？是在那位路人來之前就已經被消化掉了，還是在那之後被放走了？又或者他格外的好心，順便將這些被奴役了靈魂的鬼魂一併消滅了。」
男人聽後冷哼一聲，隨即擺了下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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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順手的事。」
「有意思，你身為墮落者，卻始終做著一些與墮落者實際並不相符的事情，或者我可以將之理解為好人好事，但……墮落者在成為墮落者的那一瞬間，難道不是會被自身的負面完全吞沒，然後變成像惡魔一樣的無恥之徒嗎？」
這話聽上去像是在罵人，但男人卻沒有對此做出任何的解釋，或者說他對此也是默認的態度。
李恩見對方沒有反應，便接著說：「但是凡事總有例外不是嗎？我很好奇，你這樣的人究竟是個例，還是說？亦有先例呢。」
男人無奈地搖了搖頭，一臉苦澀。
「真是偏見吶，在世俗社會中，人們常常將墮落與邪惡或者惡魔聯繫在一起，以至於人們常常給自己一個心理暗示：只要我墮落了，我就一定會成為惡魔。可人類與惡魔之間的壁壘哪有那麼的稀薄？惡魔又豈是什麼世俗之物。有的人願意成為惡魔，但惡魔又未必會接納他。
同樣也並不是所有人都是自甘墮落的，環境因素、時代因素、社會因素都會影響這個結果，不過話又說回來了……這怎麼說都是我自己的私事，我們之間好像還沒有熟到可以打探這種事情吧？你僭越了，小子。」
「我知道，可我的好奇勝過了我的理性，我確實不該過問你的私事，那麼像您這樣充滿著善心的墮落者，究竟是個例還是說有先例呢？還是說在您看來這也是私事，不過是私事的話，我是否可以理解為，你對此不甚了解。」
「你的話還真是密呢，你對你的老師和朋友也是如此嗎？」
那倒不是，對於自己知曉的人和信任的人，自己當然不會如此的試探和試圖撬出一些東西，但面前這個男人按理來說是站在神秘學家隊對立的墮落者，一貫以來都是邪惡與異教徒的代表，如果不充分了解，很有可能會害了自己。
但他或許是為了讓男人心裡覺得平衡，還是編撰出了一些瞎話。
「這可不好說，如果我對他們了如指掌，那我自然也沒什麼向他們好問的，那如果有我自然也會是好奇心滿滿。」
男人的臉上拂過一絲不屑，仿佛就像聽出了他說的話是一些編撰的瞎話，隨即對他回應道：
「在我看來，你這樣的想像完全沒有必要，我們之後都不一定會再相遇又何必呢？」
「是嗎？你是這樣覺得的？一次是巧合，兩次是運氣，如果有第三次，那我可以相信，這就是命運，你認識我對嗎？不然你為什麼會在第一次的時候選擇放我離開，你肯定不是單純的好心，尤其對於一個墮落者而言，好心是最沒有必要的，因為偏見早就在其他人心中根深蒂固，改變不了任何的東西。」
男人聽著他的話，顯然已經有了一些不耐煩，或許是感到無奈，也或許是被他戳中了痛處。
他忽然間放出了兩聲笑。
「那就如你所說，第三次是命運，如果我們還能在第三次相遇，我會再回答你的問題。不過眼下你還是收起這些沒有用的猜忌吧，我說過，這會影響我們之間的合作。」
李恩無奈聳聳肩，這才閉上了嘴。
很快兩人離開了原來的位置，來到了那個十字路口前，地面上的痕跡依舊像之前那樣，不過不一樣的是這次地面上遍布黑色物質。
正如那個男人告訴李恩的一樣，在他來的時候看見了這些黑蛇，於是他便動了動自己的力量，將它們就地抹除。
「也不知道該說我的運氣是好還是不好，居然來到了一個被你清剿過的巢穴，不過我很在意一點，即便是在你清除過之後，周圍依舊有殘留的黑色，看來無論我們怎麼做都無法徹底做乾淨？」
「除了我的火焰，能將之焚燒以外，任何相對待動物一樣，將其抹殺的行為都不能夠進行得徹底。」
男人看了看自己身側的劍，輕輕拍了兩下，隨後接著說道：
「雖然不知道你之前如何對付這些傢伙，但你有看見過他們像生物一樣流血嗎？」
李恩搖了搖頭。
「那就對了，這就是他們並非生物的特質之一，但如果此時此刻給你的胳膊上來一刀，你會不會流血？」
聽他這番話李恩的額頭上立馬冒出了冷汗，他的雙腿不由自主地往後退了一步。
「放心，我不會亂來，只是這麼說，這一點我覺得只有你更清楚，你有沒有受傷？有沒有流血？這些都是生物的特質之一。」
李恩搖了搖頭表示沒有。
「那不就對了，這些被那個巨大頭目幻化出來的蛇，既沒有生物的基本特徵，也沒有自我意識，對他們而言，死亡不過是再一次回歸一個龐大的溶液整體，在這裡面他們的身體再次交融，直到有需要了之後再一次整合形成新的個體，只不過他們此時此刻被萬曆恢復到了原狀，而他們的頭目，那個真正的中樞，那條巨蛇，暫時還不需要它們變成有攻擊性的個體。」
聽著他的話，李恩認可地點了點頭。
正如他所說，自己這一路上殺死的所有黑蛇其實都沒有流血或者受傷這一個概念，一旦自己對他們動武力，他們的身體就像一層橡皮泥一樣劃開，或者被戳破，最嚴重的傷勢也就是重新變回那一灘黑色的物質。
簡而言之，就算此時此刻沿著原來的路回去，那路上可能也再次被黑蛇遍布。
男人對他譏諷道。
「你其實根本不了解這些東西是什麼，你以為你殺死了他們，實際上並沒有，只要你還能看得見地面上存留著一些黑色物質，他們就沒有真正的死亡。」
男人站在地面的那一灘黑色物質前，裡面如同平靜的湖面，沒有泛起任何波瀾。
他緩慢放下按在劍上的手，手掌在離開劍柄的同時也泛起了黑紅色的光芒，一團小火苗在他手中燃燒隨後迸發。
李恩在這個過程中也終於看清男人的黑手套末端，鐫刻著一圈又一圈的神秘符文，那就是製造這一團火焰的來由。
在這個世界上，所有神秘術士的觸發都是需要通過儀式，儀式的大小並不統一，一般只有需要以地為陣的才被稱之為法陣或者儀式，而一些可以緊握在手中的，人們慣常稱之為魔法，或者「祝聖的儀器」。
火焰被他拋擲了出去，黑紅色的火焰落在漆黑的如同焦油的物質上一瞬間，地面如同星空般閃起無數個光點，隨後火焰被光點覆蓋失去他自身的光芒，緊接著火紅色從黑紅色當中冒起，使這一片靈性和以太的物質燃燒了起來。
一時間整個地面仿佛都抽動了起來，正如那個男人所說，他們並不算真正意義上的死亡，此時此刻那裡面似乎還潛伏著無數條幼體蛇，被這副火焰燒灼之後，才在表面上顯露了原形。
火焰並沒有越燒越旺，他就像被壓製成極小的一層，但是地面上的這片黑色物質卻越燒越少，慢慢地縮成了只有巴掌大小的小水窪。
結束了，這裡面的東西徹底沒了。
「看，只有到這種程度才能徹底宣告他們的死亡，這才是真正的死亡。」
男人撇過頭對李恩說道，看著地面上最後一點黑色物質消失，他朝著正前方的道路以及這些黑色物質的方向看了過去，此時此刻面前有兩條路。
他轉頭詢問李恩：
「既然你是從這一個方向來的，那麼你應該知道那裡還有沒有別的岔路，如果沒有那麼那條巨蛇就肯定不在那裡。」
李恩點了點頭。
「那裡只有一個巢穴，也是這些東西誕生的地方，我毀了他們的巢穴，他們跟著我一路。」
「原來如此，那如此，看來那邊也沒有探索的價值了，在我來的方向上，我已經探明了所有的巢穴，被我殺死以及被巢穴徹底消化的，一共有15個鬼魂，看來他們的胃口確實挺大的，不過我很好奇這些鬼魂是從哪裡來的？」
「你還關心別的問題？」
「好吧，可能是我問了不該問的東西了，閒聊到此結束，此時此刻擺在我們面前的只有一條路了。」
聽完他說的話，兩人順著直線的方向朝著最後一條路線走去，但李恩總有一種奇怪的感覺，那個男人似乎在有意無意地透露著一些消息，就從之前的接觸來看，他並不是一個多言的人，但是這會兒的話似乎有點違背他最開始所說的利益準則。
總之給他的感覺就是非常奇怪，但他也還是默默記下了他最後所說的15個鬼魂，加上自己這一路上對付掉的五個，那也就是一共有20個鬼魂被這些蛇給抓到了。
兩人走了很久，周圍兩側的洞穴越來越大，看著都有些不像下水道該有的樣子。
李恩看著周圍，忽然想到這些蛇在附近瘋狂開墾巢穴，已經將整個下水道系統弄得混亂不堪了，想要修復恐怕又是一個極其龐大的工程。
這件事情等結束之後再匯報一下吧，不然放著這些多出來的坑洞哪天地面塌陷了都不知道。
走了許久之後，走在最前面的男人忽然間停了下來，他的身體略微前傾，就像是看見了敵人。
周圍的牆壁出現巨大的裂縫，裡面滲出漆黑色的物質，管道完全破裂，地面上有著污水溝，正前方是一堵漆黑的牆壁，按理來說這座城市的布局裡有污水溝的地方不應該有牆壁才對，下水道的每一條道路都是四通八達的，污水溝更是呈環形閉合，唯一一個埠那邊是城外排放所有污水的地方，然而這裡卻出現一堵龐大的牆，牆的正下方是被截流的污水溝。
目光從那堵牆上挪下，地面正中間的污水溝的水量比其他地方的都高出不少，這也證實了前方確實強堵塞了污水溝的流通。
所以這種牆應該就是那條蛇製造的又一個巢穴。
站在前方的男人緩慢向前靠近，隨後他伸出左手對著前方的牆壁輕敲了兩下。
面前這一堵牆是實心的，敲擊的聲音沉悶無比，情況或許比他想像當中更糟。
李恩聽著這裡面一聲聲悶響，無奈地搖頭。
「這個東西是實心的，裡面也許並非是巢穴？」
然而男人卻有不一樣的看法。
「對待這種東西你不能用尋常認知去理解，往往出其不意才是正解。」
他忽然間抽出了腰間的配劍，在沒有一絲光芒折射的下水道內，此時此刻，這柄劍還散發著微弱的光芒。
男人手持著劍朝著面前這堵牆俯身貼去，李恩也跟著湊了過來。
兩人的目光匯聚在銀白色劍身下。
他們終於看清這堵牆的真實面容，一顆顆橢圓形的鱗片鑲嵌在這牆上，每一個都有巴掌之大，銀色光芒閃過，下方這一顆鱗片以及周圍的四顆鱗片都同時折射出光芒，點向外擴散，密密麻麻的光點浮現在了牆壁上。
這根本就不是牆，這分明是蛇的鱗片，這是蛇，一條巨大無比的蛇。
男人用手輕微丈量了一下鱗片的大小，猜測，這條蛇恐怕已經有幾十米長。
他看向李恩。
「這條蛇還真是一個大傢伙呢，你說呢？你第一次遇見他的時候是這麼大嗎？」
李恩瞳孔略微震顫，他不敢相信眼前這堵牆真的是那一條蛇？
要知道自己當時遇見它的時候，它充其量也就只能跟人比大小，在這種情況下，它已經能稱之為巨蛇了，此時此刻，它的大小甚至超過了一般的建築物！
「簡直匪夷所思，我當時遇見他的時候可不是這般大小，而且那個時候它還只有一個頭！」
「它已經成長了，想想看，我在這裡才多久一個小時？你呢？」
「我也差不多，在這暗無天日的下水道，誰知道時間過得有多快？」
「所以這就是我這一類人存在的理由，或許被所有人都忽視不見的一點小存在，在人們看不見的角落總是會以驚人的速度成長為大威脅。」男人語氣低沉地說道，隨後他往後退了幾步，李恩也跟著他的腳步往後退。
男人收起了自己的劍，抬頭上下打量著這個傢伙。
李恩，問他該如何是好，就目前的情況來看恐怕他們也很難對付吧？
「即便這樣繼續獵殺？」
「你難道害怕了？你如果想退出隨便吧，但我已經抵達了這裡，不達目的我誓不罷休。」
「我只是在詢問你，我可並沒有表達我的態度。」
「那麼換，我來問你：小子，你還要繼續嗎？」
「當然。不過，我們該如何繞過它龐大的肉身來到它面前呢？」
「繞過？不，沒有那個必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