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受傷的小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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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羽沉默的縮在顧風懷裡。

  她的臉貼著他胸口那片被體溫捂熱的衣服,能聽到對方穩定的心跳。

  跟她在亂跳地心臟完全不一樣呢。

  有時候快得要從嗓子眼蹦出來,有時候又突然慢下去,好像下一秒就要停了。

  風哥說,把想說的話說出來。

  蘇羽閉著眼睛,手指緊緊攥著他T恤。

  她想說什麼?

  她想說,風哥,你別去團建了。

  這句話在她喉嚨里堵了快一分鐘,每次快要冒出來,就被另一個念頭按回去。

  你憑什麼不讓人家去?

  人家公司的事,正經的工作相關,你是什麼身份可以讓人家不去?

  蘇羽把臉往他胸口又埋得深了些。

  她不想讓他去。

  原因很簡單。

  那些束被同事們送來慶祝升職的花。

  還有那張藏在洋桔梗花杆和包裝紙之間的小號牛皮紙信封。

  一個可能暗戀風哥得女生送出了祝賀。

  蘇羽不知道趙曉晴長什麼樣。

  是高是矮,是胖是瘦的,短髮還是長發。

  她什麼都不知道。

  但她知道一件事。

  那個女人每天都能見到顧風。

  上班能見到,吃飯能見到,開會能見到,走廊里擦肩能見到,茶水間倒水能見到。

  而她只能在這間五十多平的出租屋裡,等著顧風下班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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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能做什麼呢?

  做飯,打掃,洗衣服,等他開門。

  如果顧風去團建。

  一整天,甚至可能過夜。

  那個叫趙曉晴的女人就會出現在他旁邊,跟他一起玩遊戲,一起吃燒烤,一起在篝火旁邊坐著聊天。

  而她在家裡,一個人。

  這像一根刺。

  扎進指甲縫裡,你知道它在,你每動一下它就提醒你一次,但你摳不出來。

  蘇羽的胃開始發緊。

  她知道這種想法很離譜。

  顧風是什麼樣的人,她比誰都清楚。

  從高中到大學再到現在,十年了,這個男人的人品她一清二楚。

  他不會做對不起她的事。

  她相信他。

  但她還是難受。

  她的理智告訴她,你應該大方一點,應該支持他的工作,應該做一個體面、成熟、不給別人添麻煩的人。

  可是她的身體不聽。

  胃在絞,胸口發悶,後背開始冒冷汗。

  一想到顧風不在身邊,一想到有別的女人出現在他周圍,內心陰暗的聲音就會冒出來。

  你看吧,你什麼都留不住。

  你連他身邊的位置都占不穩。

  你算什麼?

  一個白吃白住的拖油瓶?

  人家一個正常、健康、有工作有收入的女人,隨時都能把你替換掉。

  蘇羽咬緊下唇。

  她要是把心中所想的都說出來,任何一個正常人聽了都會覺得是矯情。

  這人生的二十五年裡,她聽過太多次這個評價。

  有媽媽說的、高中班主任說的、大學輔導員說的......

  工作以後就更不用說了。

  加班到半夜十二點多,第二天還要七點到,她跟組長說能不能調一下排班。

  組長拍了拍她的肩膀,笑著說。

  「年輕人要能吃苦,別太矯情。」

  矯情。

  這兩個字被不同的人用不同的語氣說了無數遍,最後像鉚釘一樣,被敲進了她的骨頭裡。

  於是她學會了一件事,閉嘴。

  不管多難受,不管多想開口,都閉嘴。

  因為說出來只會換來一句矯情,然後讓對方覺得你不好相處、不懂事、不識趣。

  蘇羽就是這麼活過來的。

  把所有的不舒服吞進去,消化掉,爛在肚子裡。

  然後在某一天,肚子也被爛穿了。

  可是現在......

  蘇羽縮在顧風懷裡,感覺自己正站在一個她從沒去過的地方。

  她開始改變了。

  在顧風的照料下,她開始想要傾訴。

  想要把那些憋在心底的煩惱、焦慮、恐懼、不安全感統統倒出來,倒給面前這個人。

  以前她做不出來。

  可現在她想說了。

  但這個變化本身,讓她害怕。

  她的人生前二十五年都在一個固定的模式里運轉,壓抑、隱忍、自我消耗。

  這套模式讓她活得很痛苦,但至少是熟悉的。

  熟悉的痛苦,比陌生的快樂更讓人安心。

  因為她怕。

  怕在這片陌生的情緒里,會發生不可預測的事情。

  比如,她把心裡話說出來,然後顧風覺得她太煩了、太粘了、太矯情了。

  然後遠離她。

  蘇羽閉著眼。

  總結起來就一句話。

  她害怕正在改變的自己,會被顧風討厭。

  而這個害怕,又牽出了更深的東西。

  蘇羽是個聰明人。

  兩個月的相處下來,她早就發現了一件事。

  顧風很喜歡脆弱的她。

  顧風面對她的脆弱會產生一種發自本能的保護欲。

  她越脆弱,顧風就越溫柔。


  她哭的時候,他的眼睛裡會浮上一層心疼,然後什麼都不說,只是把她抱緊。

  同時,顧風會很小心。

  礙於可能傷害她的自尊,他會儘量避開那些可能觸及她心理陰影的話題。

  不主動提她媽媽,不主動提她以前的公司,不主動提她變成女生之前的事。

  他在保護她。

  用無微不至的方式在保護她。

  蘇羽咬著下唇,在黑暗中睜開了眼。

  她想到了一個比喻,可以概括她和顧風之間的情況。

  她是一隻受了傷的小鳥。

  而顧風是收養它的飼養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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