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1章 堵門
顧雲那句「訂最早一班去日內瓦的機票」剛落地，李昂剛嗦進嘴裡的一口紅燒牛肉麵差點沒從鼻孔里噴出來。
他趕緊把筷子往碗上一架，連嘴都顧不上擦，掏出手機屏幕都快戳出火星子了。
「顧哥，最早一班凌晨一點四十，從希思羅飛日內瓦。另外還有一班私人公務機，兩個小時後能起飛，但航權得走瑞士那邊臨時協調。」
「走公務機。」許建平參贊立刻接話，神色肅然，「使館渠道我來協調。瑞士這幫地頭蛇滑得很，這時候拼的就是誰比誰快，晚一秒，東西可能就上天了。」
馬維漢老院長猛地站了起來，動作太大，碗裡剩下的麵湯都晃了出來。
「我跟你們一起去！」老頭兒眼底熬出的紅血絲透著股狠勁。
顧雲停下腳步，轉頭看向他：「馬院長，倫敦這邊的盤帳更需要您。」
「我知道你想說什麼。」馬維漢擺了擺手打斷他，「大英博物館開目錄，這是百年來破天荒頭一回。可瑞士那批東西要是真跑了，那就是眼睜睜看著國寶在咱們眼皮子底下被換皮洗白！我老頭子在這兒坐不住！」
顧雲沒有立刻回話，目光沉靜地看著這位將一生奉獻給文物追索的老人。
他太理解馬維漢了。文物追索不是普通的商業官司，每一張殘卷、每一件瓷器，背後連著的都是百年國恥的神經。現在好不容易揪住了做賊的狐狸尾巴，眼看狐狸要斷尾求生，換誰都得急眼。
但顧雲更清楚，眼下不是意氣用事的時候。
「您留倫敦，才是對他們最大的震懾。」顧雲語氣溫和，卻透著不容置疑的決斷，「大英博物館那幫人就算開了門，也一定會拿『學術爭議』、『年代鑑定』這些專業問題來磨洋工、拖時間。沒有您這尊大佛親自壓陣，他們敢指著唐代的經卷硬說是宋代的仿品。」
顧雲拿起椅背上的西裝外套，抖開穿上，眼神瞬間冷冽如刀：「您在倫敦翻他們的帳本，我去瑞士堵他們的冰櫃。咱們雙管齊下，誰也別想跑。」
李昂在旁邊小聲嘀咕了一句：「顧哥這叫物理雙開門，左手查戶口，右手抄水錶，骨灰都給他們揚了。」
馬維漢被他這句渾話逗得心頭的鬱氣散了不少。他知道顧雲說得對，自己去了瑞士也只能幹瞪眼，專業的事得交給專業的人辦。
「你小子少貧嘴。」馬維漢指了指李昂，叮囑道，「到了日內瓦，別光會拎包遞文件，盯緊顧司長。那邊什麼老錢家族、大律師、離岸信託，全是不見兔子不撒鷹的主，不是省油的燈。」
「您把心放肚子裡。」李昂拍得胸脯震天響，「我現在已經完成了版本進化，顧哥遞個眼神我就知道該怎麼陰人，顧哥端茶我就知道該怎麼拔刀。」
顧雲瞥了他一眼：「廢話留到飛機上說。車在外面等了。」
……
凌晨的倫敦，冷雨如針。
私人公務機衝破英倫半島的雲層，直奔阿爾卑斯山脈而去。
機艙內，顧雲沒有休息，他靠在真皮座椅上，翻看著瑞士使館剛剛加密傳回來的第一份簡報。
日內瓦湖畔，聖皮埃爾私人倉儲公司。號稱歐洲老錢和隱形富豪的「終極保險箱」。這裡的客戶名單比瑞士銀行的密碼還要神秘，安保級別堪比國家金庫。
這一次申請緊急轉移的三批東方文獻，被對方極其狡猾地包裝成了「紙質藝術資產」。
「顧哥，這套路我熟啊。」李昂看著資料冷笑，「高端金融版『洗地機』。髒東西塞進信託，轉手扔進列支敦斯登的殼公司，再找個黑心鑑定機構做個保險估值，洗個澡出來，搖身一變就成了清白無暇的『合法藝術資產』。這幫老錢玩得可真特麼花。」
「申請轉移的幕後黑手查清了嗎？」顧雲頭也沒抬，翻到簡報的最後一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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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到了。」李昂推了推眼鏡，眼神里滿是鄙夷，「幾個殼公司穿透到底，背後是阿什伯恩家族信託。英國上議院的老牌貴族，祖上不僅給斯坦因的探險隊投過錢，家裡還有人當過大英博物館的理事。」
「果然不是巧合。」顧雲合上文件，眼底閃過一絲嘲弄，「霍爾頓的辭職聲明把這群躲在陰溝里的老鼠嚇壞了。他們早就知道手裡的東西見不得光，平時裝得比誰都體面，一旦發現我們要扒底褲，跑得比誰都快。」
顧雲看向舷窗外漆黑的夜空。
怕，就會動。一動，就會留下痕跡。
這就是他要等的機會。
清晨七點，飛機降落在日內瓦機場。
剛出通道，華國駐瑞士使館的文化參贊周啟明已經帶著車隊等在外面了。相比於顧雲的從容，周參贊的臉色顯然不太好看。
「顧司長，碰了軟釘子。」一上車，周啟明就擦了擦額頭的汗，「聖皮埃爾倉儲公司剛剛正式回復了我們。他們承認收到了轉移申請，但搬出了『瑞士保密法』，死活不承認裡面有中國文物，更拒絕臨時凍結轉移。他們說，沒有瑞士法院的強制令，誰也不能阻止客戶處置私人財產。」
李昂一聽就炸了：「那就去法院申請禁制令啊！」
周啟明苦笑：「這就是個死循環。我們要申請禁制令，法院要求提供具體的標的物清單和照片；但倉儲公司以隱私為由不讓我們看清單；拿不到清單，法院就不予立案。」
「這閉環玩得挺絲滑啊，純心噁心人是吧？」李昂氣極反笑。
顧雲神色未變，只是淡淡問了一句：「轉移什麼時候開始？」
「上午十點。三輛恆溫武裝押運車已經預約進場了。」周啟明看了看表，急得直搓手。
顧雲抬起手腕。七點二十分。
距離國寶被徹底洗白，還有兩個小時四十分鐘。
「聯繫教科文組織駐日內瓦辦事處。」顧雲靠在椅背上，有條不紊地下達指令，「讓他們以『文化遺產跨境洗錢高危風險』的名義，立刻向聖皮埃爾公司發關注函。」
周啟明愣了一下：「顧司長，『洗錢』這個詞是不是太重了？」
「對付流氓，你跟他講文明禮貌，他只會覺得你好欺負。」顧雲偏過頭，看著窗外日內瓦乾淨整潔的街道，「瑞士人最在乎什麼？不是正義，是他們『絕對安全』的金字招牌。告訴他們，一旦這批帶著大英帝國掠奪血債的髒東西從他們的門裡運出去，聖皮埃爾公司就會作為『跨國文物銷贓鏈條的核心節點』，被寫進中方和多國聯合發布的外交白皮書里。」
顧雲的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討論今天的天氣，但話里的殺氣卻讓車裡的溫度都降了兩度。
「李昂，準備媒體預案。」
「好嘞顧哥，通稿怎麼寫？」
「就寫：大英博物館開倉查帳前夕，神秘英國貴族連夜轉移贓物，瑞士頂級倉儲機構疑似淪為銷贓共犯。」顧雲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先捏在手裡不發。我要讓他們知道，我們不僅帶了刀，還帶了全世界最響的擴音器。」
八點十五分，紅旗車隊穩穩停在聖皮埃爾倉儲公司的大門外。
這是一棟低調到近乎無聊的灰色堡壘式建築，沒有顯眼的招牌，連窗戶都少得可憐。
顧雲推開車門，長腿邁下，慢條斯理地扣上西裝紐扣。
大門後的安保人員看到這陣勢，立刻如臨大敵，攔在玻璃門前：「抱歉，未經預約的訪客不得入內。」
周啟明上前遞交了外交照會。安保看了一眼上面鮮紅的國徽印章，臉色一變，趕緊用對講機呼叫上級。
不到五分鐘，一個穿著高定深灰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的中年男人快步走了出來。他推了推金絲眼鏡，眼神中帶著瑞士金融精英特有的那種傲慢與戒備。
「顧司長，久仰大名。我是聖皮埃爾公司的首席法律顧問，貝爾納。」他沒有伸出手，只是微微頷首，「我們非常尊重貴國政府的關切，但請您理解，瑞士是一個中立國。我們的商業基石是絕對的客戶隱私。在沒有本地法院禁令的情況下，我們絕不會向任何外國政府低頭，披露客戶的資產信息。」
這番話夾槍帶棒，把「中立」和「法律」當成了最硬的盾牌。
「貝爾納先生，我想你搞錯了一件事。」顧雲雙手插在褲兜里，眼神居高臨下地睥睨著對方，「我今天站在這裡，不是來求你配合調查的。」
貝爾納眉頭一皺。
顧雲微微傾身，聲音不高，卻字字誅心：「三批東方文獻，十點整轉移。申請人是阿什伯恩家族信託，目的地是列支敦斯登的空殼基金會。你們自以為把帳面做得很乾淨，但你猜猜，如果我把這條路線圖，連同你們倉儲公司的名字，直接群發給華爾街日報、路透社，以及全球反洗錢監控組織，會發生什麼？」
貝爾納的臉色終於變了，原本的傲慢出現了一絲裂痕：「顧司長，您這是在進行毫無根據的商業誹謗！」
「是不是誹謗，市場會給出答案。」顧雲看了一眼手錶，「現在是八點半。你們可以繼續堅持你們那套『絕對隱私』的鬼話。十點零一分，中方會聯合多國受害國代表開啟全球直播。」
顧雲盯著他的眼睛，拋出了致命一擊：「你們做的是替全世界有錢人藏東西的生意。如果我讓全世界都知道，你們這尊號稱最安全的『冰櫃』漏水了，而且漏的還是帶血的政治髒水……你猜那些俄羅斯寡頭、中東土豪、華爾街大鱷，明天會不會連夜把資產從你們這兒搬走？」
貝爾納的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額頭上隱隱滲出了冷汗。
他太清楚顧雲這句話的分量了。做他們這行的，名聲一旦和「政治制裁」、「跨國洗錢調查」沾上邊，那就是滅頂之災！
李昂在旁邊適時補刀，舉起手機晃了晃：「友情提示，倫敦大學的歷史學泰斗威爾遜教授，十分鐘前剛發了一條推特。他說，任何協助轉移英國老錢不明來源文物的機構，都將被視為歷史的罪人。這條推特現在的轉發量已經破十萬了哦，貝爾納先生。」
貝爾納的心理防線徹底崩塌了。他原本以為面對的只是幾個只會抗議的外交官，沒想到對方根本不按套路出牌，直接把刀架在了他們的商業命脈上。
「我……我需要立刻向董事會匯報。」貝爾納連聲音都有些發顫了。
「請便。」顧雲做了一個請的手勢，眼神深邃如淵，「順便提醒你們的董事會，距離十點，還有一個小時二十分鐘。中方的耐心，和這日內瓦的早晨一樣，是有極限的。」
貝爾納幾乎是逃一樣地轉身衝進了大樓。
周啟明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這套不講武德的連招，簡直把外交博弈玩成了黑幫談判，偏偏還掐得對方死死的。
九點三十五分。
貝爾納再次出現在大門口，臉色比剛才白了三個度，手裡多了一份蓋著公章的文件。
「顧司長……」貝爾納深吸了一口氣，語氣徹底軟了下來，「公司董事會緊急決議，基於極高的聲譽風險評估，我們決定暫緩今日三批資產的轉移申請。」
周啟明長長地鬆了一口氣，李昂差點當場鼓掌。
然而，顧雲卻連看都沒看那份文件一眼。
「暫緩？貝爾納先生，你們是在考驗我的智商嗎？」顧雲冷笑一聲，「等我們前腳剛走，你們後腳半夜再偷偷運出去？我要求的不是暫緩，是就地封存。」
顧雲一字一頓地提出條件：「在教科文組織觀察員和中方專家到場核驗前，這三批東西，不得開箱、不得移動、不得更改任何包裝編號。少一張紙，我拿你們聖皮埃爾公司試問。」
貝爾納咬著牙，還在做最後的掙扎：「顧司長，這徹底超出了我們的底線，我們無法向客戶交代……」
「那是你們的麻煩，不是我的。」顧雲冷漠地打斷他。
九點五十八分。
在徹底的心理碾壓下，聖皮埃爾倉儲公司正式出具了具備法律效力的《臨時封存承諾書》。
李昂拿到文件時，笑得後槽牙都露出來了，壓低聲音說：「顧哥，牛逼！這門算是徹底堵死了！」
顧雲接過文件，正準備核對上面的簽字和時間。
就在這時，周啟明的手機突然急促地響了起來。他接起電話聽了幾句，臉色驟變。
「顧司長，情況有變！」周啟明捂著話筒，急促地匯報，「我們剛收到消息，阿什伯恩家族的首席律師團隊已經到了日內瓦，就在路上，最多十分鐘就到這兒！他們態度極其囂張，不僅要求倉儲公司立刻撤銷封存，還揚言要向國際法庭控告我們中方非法干涉私人合法財產！」
李昂一聽，嘴角的笑容瞬間收斂，暗罵了一句：「這幫英國老狐狸，反應夠快的啊！正主直接殺上門了！」
顧雲卻連眉毛都沒動一下，他將那份封存承諾書慢條斯理地折好，遞給身後的李昂。
隨後，他轉過身，目光平靜地看向遠處正疾馳而來的幾輛黑色奔馳轎車。
「來得正好。」顧雲嘴角勾起一抹冰冷且充滿期待的弧度。
李昂一愣：「正好？」
「他們不來，我們還得費勁去倫敦找他們對質。」顧雲整理了一下袖口，眼神中跳動著獵殺時刻的興奮，「既然他們主動把臉湊過來了，那今天，就在這日內瓦湖畔，把帳一筆算清。省事。」
他趕緊把筷子往碗上一架，連嘴都顧不上擦，掏出手機屏幕都快戳出火星子了。
「顧哥，最早一班凌晨一點四十，從希思羅飛日內瓦。另外還有一班私人公務機，兩個小時後能起飛，但航權得走瑞士那邊臨時協調。」
「走公務機。」許建平參贊立刻接話，神色肅然，「使館渠道我來協調。瑞士這幫地頭蛇滑得很，這時候拼的就是誰比誰快，晚一秒，東西可能就上天了。」
馬維漢老院長猛地站了起來，動作太大，碗裡剩下的麵湯都晃了出來。
「我跟你們一起去！」老頭兒眼底熬出的紅血絲透著股狠勁。
顧雲停下腳步，轉頭看向他：「馬院長，倫敦這邊的盤帳更需要您。」
「我知道你想說什麼。」馬維漢擺了擺手打斷他，「大英博物館開目錄，這是百年來破天荒頭一回。可瑞士那批東西要是真跑了，那就是眼睜睜看著國寶在咱們眼皮子底下被換皮洗白！我老頭子在這兒坐不住！」
顧雲沒有立刻回話，目光沉靜地看著這位將一生奉獻給文物追索的老人。
他太理解馬維漢了。文物追索不是普通的商業官司，每一張殘卷、每一件瓷器，背後連著的都是百年國恥的神經。現在好不容易揪住了做賊的狐狸尾巴，眼看狐狸要斷尾求生，換誰都得急眼。
但顧雲更清楚，眼下不是意氣用事的時候。
「您留倫敦，才是對他們最大的震懾。」顧雲語氣溫和，卻透著不容置疑的決斷，「大英博物館那幫人就算開了門，也一定會拿『學術爭議』、『年代鑑定』這些專業問題來磨洋工、拖時間。沒有您這尊大佛親自壓陣，他們敢指著唐代的經卷硬說是宋代的仿品。」
顧雲拿起椅背上的西裝外套，抖開穿上，眼神瞬間冷冽如刀：「您在倫敦翻他們的帳本，我去瑞士堵他們的冰櫃。咱們雙管齊下，誰也別想跑。」
李昂在旁邊小聲嘀咕了一句：「顧哥這叫物理雙開門，左手查戶口，右手抄水錶，骨灰都給他們揚了。」
馬維漢被他這句渾話逗得心頭的鬱氣散了不少。他知道顧雲說得對，自己去了瑞士也只能幹瞪眼，專業的事得交給專業的人辦。
「你小子少貧嘴。」馬維漢指了指李昂，叮囑道，「到了日內瓦，別光會拎包遞文件，盯緊顧司長。那邊什麼老錢家族、大律師、離岸信託，全是不見兔子不撒鷹的主，不是省油的燈。」
「您把心放肚子裡。」李昂拍得胸脯震天響，「我現在已經完成了版本進化，顧哥遞個眼神我就知道該怎麼陰人，顧哥端茶我就知道該怎麼拔刀。」
顧雲瞥了他一眼：「廢話留到飛機上說。車在外面等了。」
……
凌晨的倫敦，冷雨如針。
私人公務機衝破英倫半島的雲層，直奔阿爾卑斯山脈而去。
機艙內，顧雲沒有休息，他靠在真皮座椅上，翻看著瑞士使館剛剛加密傳回來的第一份簡報。
日內瓦湖畔，聖皮埃爾私人倉儲公司。號稱歐洲老錢和隱形富豪的「終極保險箱」。這裡的客戶名單比瑞士銀行的密碼還要神秘，安保級別堪比國家金庫。
這一次申請緊急轉移的三批東方文獻，被對方極其狡猾地包裝成了「紙質藝術資產」。
「顧哥，這套路我熟啊。」李昂看著資料冷笑，「高端金融版『洗地機』。髒東西塞進信託，轉手扔進列支敦斯登的殼公司，再找個黑心鑑定機構做個保險估值，洗個澡出來，搖身一變就成了清白無暇的『合法藝術資產』。這幫老錢玩得可真特麼花。」
「申請轉移的幕後黑手查清了嗎？」顧雲頭也沒抬，翻到簡報的最後一頁。
本書首發𝒯𝒲看書網→𝓈𝒽𝓊.𝓉𝓌,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查到了。」李昂推了推眼鏡，眼神里滿是鄙夷，「幾個殼公司穿透到底，背後是阿什伯恩家族信託。英國上議院的老牌貴族，祖上不僅給斯坦因的探險隊投過錢，家裡還有人當過大英博物館的理事。」
「果然不是巧合。」顧雲合上文件，眼底閃過一絲嘲弄，「霍爾頓的辭職聲明把這群躲在陰溝里的老鼠嚇壞了。他們早就知道手裡的東西見不得光，平時裝得比誰都體面，一旦發現我們要扒底褲，跑得比誰都快。」
顧雲看向舷窗外漆黑的夜空。
怕，就會動。一動，就會留下痕跡。
這就是他要等的機會。
清晨七點，飛機降落在日內瓦機場。
剛出通道，華國駐瑞士使館的文化參贊周啟明已經帶著車隊等在外面了。相比於顧雲的從容，周參贊的臉色顯然不太好看。
「顧司長，碰了軟釘子。」一上車，周啟明就擦了擦額頭的汗，「聖皮埃爾倉儲公司剛剛正式回復了我們。他們承認收到了轉移申請，但搬出了『瑞士保密法』，死活不承認裡面有中國文物，更拒絕臨時凍結轉移。他們說，沒有瑞士法院的強制令，誰也不能阻止客戶處置私人財產。」
李昂一聽就炸了：「那就去法院申請禁制令啊！」
周啟明苦笑：「這就是個死循環。我們要申請禁制令，法院要求提供具體的標的物清單和照片；但倉儲公司以隱私為由不讓我們看清單；拿不到清單，法院就不予立案。」
「這閉環玩得挺絲滑啊，純心噁心人是吧？」李昂氣極反笑。
顧雲神色未變，只是淡淡問了一句：「轉移什麼時候開始？」
「上午十點。三輛恆溫武裝押運車已經預約進場了。」周啟明看了看表，急得直搓手。
顧雲抬起手腕。七點二十分。
距離國寶被徹底洗白，還有兩個小時四十分鐘。
「聯繫教科文組織駐日內瓦辦事處。」顧雲靠在椅背上，有條不紊地下達指令，「讓他們以『文化遺產跨境洗錢高危風險』的名義，立刻向聖皮埃爾公司發關注函。」
周啟明愣了一下：「顧司長，『洗錢』這個詞是不是太重了？」
「對付流氓，你跟他講文明禮貌，他只會覺得你好欺負。」顧雲偏過頭，看著窗外日內瓦乾淨整潔的街道，「瑞士人最在乎什麼？不是正義，是他們『絕對安全』的金字招牌。告訴他們，一旦這批帶著大英帝國掠奪血債的髒東西從他們的門裡運出去，聖皮埃爾公司就會作為『跨國文物銷贓鏈條的核心節點』，被寫進中方和多國聯合發布的外交白皮書里。」
顧雲的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討論今天的天氣，但話里的殺氣卻讓車裡的溫度都降了兩度。
「李昂，準備媒體預案。」
「好嘞顧哥，通稿怎麼寫？」
「就寫：大英博物館開倉查帳前夕，神秘英國貴族連夜轉移贓物，瑞士頂級倉儲機構疑似淪為銷贓共犯。」顧雲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先捏在手裡不發。我要讓他們知道，我們不僅帶了刀，還帶了全世界最響的擴音器。」
八點十五分，紅旗車隊穩穩停在聖皮埃爾倉儲公司的大門外。
這是一棟低調到近乎無聊的灰色堡壘式建築，沒有顯眼的招牌，連窗戶都少得可憐。
顧雲推開車門，長腿邁下，慢條斯理地扣上西裝紐扣。
大門後的安保人員看到這陣勢，立刻如臨大敵，攔在玻璃門前：「抱歉，未經預約的訪客不得入內。」
周啟明上前遞交了外交照會。安保看了一眼上面鮮紅的國徽印章，臉色一變，趕緊用對講機呼叫上級。
不到五分鐘，一個穿著高定深灰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的中年男人快步走了出來。他推了推金絲眼鏡，眼神中帶著瑞士金融精英特有的那種傲慢與戒備。
「顧司長，久仰大名。我是聖皮埃爾公司的首席法律顧問，貝爾納。」他沒有伸出手，只是微微頷首，「我們非常尊重貴國政府的關切，但請您理解，瑞士是一個中立國。我們的商業基石是絕對的客戶隱私。在沒有本地法院禁令的情況下，我們絕不會向任何外國政府低頭，披露客戶的資產信息。」
這番話夾槍帶棒，把「中立」和「法律」當成了最硬的盾牌。
「貝爾納先生，我想你搞錯了一件事。」顧雲雙手插在褲兜里，眼神居高臨下地睥睨著對方，「我今天站在這裡，不是來求你配合調查的。」
貝爾納眉頭一皺。
顧雲微微傾身，聲音不高，卻字字誅心：「三批東方文獻，十點整轉移。申請人是阿什伯恩家族信託，目的地是列支敦斯登的空殼基金會。你們自以為把帳面做得很乾淨，但你猜猜，如果我把這條路線圖，連同你們倉儲公司的名字，直接群發給華爾街日報、路透社，以及全球反洗錢監控組織，會發生什麼？」
貝爾納的臉色終於變了，原本的傲慢出現了一絲裂痕：「顧司長，您這是在進行毫無根據的商業誹謗！」
「是不是誹謗，市場會給出答案。」顧雲看了一眼手錶，「現在是八點半。你們可以繼續堅持你們那套『絕對隱私』的鬼話。十點零一分，中方會聯合多國受害國代表開啟全球直播。」
顧雲盯著他的眼睛，拋出了致命一擊：「你們做的是替全世界有錢人藏東西的生意。如果我讓全世界都知道，你們這尊號稱最安全的『冰櫃』漏水了，而且漏的還是帶血的政治髒水……你猜那些俄羅斯寡頭、中東土豪、華爾街大鱷，明天會不會連夜把資產從你們這兒搬走？」
貝爾納的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額頭上隱隱滲出了冷汗。
他太清楚顧雲這句話的分量了。做他們這行的，名聲一旦和「政治制裁」、「跨國洗錢調查」沾上邊，那就是滅頂之災！
李昂在旁邊適時補刀，舉起手機晃了晃：「友情提示，倫敦大學的歷史學泰斗威爾遜教授，十分鐘前剛發了一條推特。他說，任何協助轉移英國老錢不明來源文物的機構，都將被視為歷史的罪人。這條推特現在的轉發量已經破十萬了哦，貝爾納先生。」
貝爾納的心理防線徹底崩塌了。他原本以為面對的只是幾個只會抗議的外交官，沒想到對方根本不按套路出牌，直接把刀架在了他們的商業命脈上。
「我……我需要立刻向董事會匯報。」貝爾納連聲音都有些發顫了。
「請便。」顧雲做了一個請的手勢，眼神深邃如淵，「順便提醒你們的董事會，距離十點，還有一個小時二十分鐘。中方的耐心，和這日內瓦的早晨一樣，是有極限的。」
貝爾納幾乎是逃一樣地轉身衝進了大樓。
周啟明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這套不講武德的連招，簡直把外交博弈玩成了黑幫談判，偏偏還掐得對方死死的。
九點三十五分。
貝爾納再次出現在大門口，臉色比剛才白了三個度，手裡多了一份蓋著公章的文件。
「顧司長……」貝爾納深吸了一口氣，語氣徹底軟了下來，「公司董事會緊急決議，基於極高的聲譽風險評估，我們決定暫緩今日三批資產的轉移申請。」
周啟明長長地鬆了一口氣，李昂差點當場鼓掌。
然而，顧雲卻連看都沒看那份文件一眼。
「暫緩？貝爾納先生，你們是在考驗我的智商嗎？」顧雲冷笑一聲，「等我們前腳剛走，你們後腳半夜再偷偷運出去？我要求的不是暫緩，是就地封存。」
顧雲一字一頓地提出條件：「在教科文組織觀察員和中方專家到場核驗前，這三批東西，不得開箱、不得移動、不得更改任何包裝編號。少一張紙，我拿你們聖皮埃爾公司試問。」
貝爾納咬著牙，還在做最後的掙扎：「顧司長，這徹底超出了我們的底線，我們無法向客戶交代……」
「那是你們的麻煩，不是我的。」顧雲冷漠地打斷他。
九點五十八分。
在徹底的心理碾壓下，聖皮埃爾倉儲公司正式出具了具備法律效力的《臨時封存承諾書》。
李昂拿到文件時，笑得後槽牙都露出來了，壓低聲音說：「顧哥，牛逼！這門算是徹底堵死了！」
顧雲接過文件，正準備核對上面的簽字和時間。
就在這時，周啟明的手機突然急促地響了起來。他接起電話聽了幾句，臉色驟變。
「顧司長，情況有變！」周啟明捂著話筒，急促地匯報，「我們剛收到消息，阿什伯恩家族的首席律師團隊已經到了日內瓦，就在路上，最多十分鐘就到這兒！他們態度極其囂張，不僅要求倉儲公司立刻撤銷封存，還揚言要向國際法庭控告我們中方非法干涉私人合法財產！」
李昂一聽，嘴角的笑容瞬間收斂，暗罵了一句：「這幫英國老狐狸，反應夠快的啊！正主直接殺上門了！」
顧雲卻連眉毛都沒動一下，他將那份封存承諾書慢條斯理地折好，遞給身後的李昂。
隨後，他轉過身，目光平靜地看向遠處正疾馳而來的幾輛黑色奔馳轎車。
「來得正好。」顧雲嘴角勾起一抹冰冷且充滿期待的弧度。
李昂一愣：「正好？」
「他們不來，我們還得費勁去倫敦找他們對質。」顧雲整理了一下袖口，眼神中跳動著獵殺時刻的興奮，「既然他們主動把臉湊過來了，那今天，就在這日內瓦湖畔，把帳一筆算清。省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