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何不食肉糜
午後，換好衣裳的朱允炆出現在了韓東的身邊。
韓東還是一身偏公務的裝扮，腰裡挎著一把繡春刀，騎著小紅馬在前面慢慢悠悠的沿著街道一邊走著。
朱允炆則是騎著一匹性格更加溫順的老馬，隨在韓東一旁，兩人都是貼著一邊慢走，絲毫沒有電視劇里那種縱馬街頭的狂拽囂張做派。
「先生，水西是個什麼地方？」
朱允炆一邊跟著韓東，一邊又側著頭問起了他的問題。
韓東回道：「能是什麼地方？就是一個與世隔絕，生存在山溝溝里的山民部族。」
朱允炆哦了一聲，又疑惑道：「那他們為何不願遷出那裡，來到條件更好的地方生活呢？」
韓東一聽這話，就忍不住轉頭看了朱允炆一眼。
那眼神彷佛是在看晉惠帝似的。
聽聽，這特麼是皇太孫能說出來的話嗎？
遷出來？
幹嘛要遷出來？
不遷，人家還是西南十萬大山裡的土皇帝，遷出來不就成了案板上的魚肉？
還有，即便是人家真想遷出來，也不見得朝廷就真有地方給人家安置。
畢竟，朝廷只是一個行政管理的組織，並不是所有土地的擁有者和支配者。
遷出來的人想要融入到所遷地的文化和族群之中，天知道得經歷多少的磨合和內耗。
況且，朝廷是不可能放棄西南的。
雖然西南窮得鳥不拉屎，甚至沒有一點點正向的經濟收益。
可西南卻是擋住和威懾雪域高原和西北諸地的重要區塊。
無論漢唐魏晉，但凡是失去了西南屏障的中原政權，都要飽受來自雪域高原和西北羌人的騷擾。
所以，歷代王朝無論是給西南的土司們畫大餅，還是送官職，都要保證那片地方在名義上屬於朝廷，並且還要在軍事上保持存在。
只有這樣，中原王朝才能徹底安定邊地，將更多的精力放在發展和恢復中原及江南地區的經濟、增加人口，保證基本盤的穩定。
否則，別說天下太平無望，就是再有錢的朝廷都要被這些地方給拖垮。
而這其中最能說明的例子，就是趙宋王朝！
趙宋王朝之所以會被後世無數抖音歷史專家調侃是弱宋，最大的問題在於宋朝一沒收回燕雲十六州以穩定北方防線，二沒徹底拿下西南、威懾西北，使得党項人在西北地區建立了西夏國。。
這兩方面的壓力疊加在宋朝身上，使得宋朝不得不一邊繳納歲幣以求平安，一邊時刻把中央軍費拉滿以防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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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可惜，由於宋朝的先天不足，以及朝廷制度對外鎮軍事的刻意打壓。。
最終釀成的後果就是：花最多的錢，挨最毒的打！
現在，朱允炆居然冒出這麼一句話了。
說實話，這真把韓東氣得不輕。
幸好這孩子不是自己親生的，要不然非把他甩在牆上！
韓東清了清嗓子，耐著性子說道：「此言差矣，所謂故地難離，西南山地雖然貧瘠，但在西南山民的眼裡，那裡就是生他們養他們的地方。而且，他們早已經習慣了那裡的生活，也摸索出了相應的生存技能。若是冒然將他們遷出深山，先不說他們願不願意出來，首先他們出來之後，朝廷都沒足夠的人力和物力安排他們學習和適應中原地方的生活與民俗。因此，將他們留在原地，既能保證西南不空，又能節省朝廷的管理成本。待到將來，朝廷能有遇山開道，遇江跨橋，在千仞之上架空道路，使得西南深山皆為坦途，那才是真正的千古偉業！」
朱允炆聽著韓東的話，前半段的時候，他聽得很是認真，懂了一些因地制宜的道理。
但在最後一段的時候，他就驚呆了。
朝廷能有這麼厲害的能力嗎？
遇山開道，遇江跨橋，在千仞之上架空道路，將十萬大山化為坦途，這恐怕得是神仙才能做到吧。
要知道即便是現如今的天子腳下，金陵城外的諸山，朝廷都沒能耐將這些山地江河開道跨橋。
很多地方，一遇到艱難險阻，就不得不繞路很遠，在側面而過。
所以，韓東說的這句話，對於朱允炆而言，簡直是不敢相信的。
朱允炆道：「這樣的千古偉業，恐怕就算是三皇五帝在世，亦不能成吧。」
韓東笑道：「三皇五帝肯定是不行的，他們雖是歷代聖君推崇的典範，可終究只是過去，無法為當下之治提供多少思路。頂多就是一些腐儒喜歡打著懷念三代之治的旗號，妄圖左右天子之治，純用德化以治天下。」
「但可惜天下何其之大，生民億兆之多，人性之複雜，管理之艱難。若純用德化而治天下，恐怕難以致太平。所以，自夏商周秦以來，在德行之外，朝廷亦用律法為繩，這才安定了天下之太平。」
朱允炆聽得恍惚，覺得很有道理。
但又覺得好像不是那麼回事。
直到父王薨逝，他被皇祖父立為皇太孫後，這一切才有點改變。
皇祖父以朝政教導他如何處事決斷，其中雖有德教，可更多是法術勢的人心考量。
黃子澄雖然還以先賢經典為本，教他明古今、曉仁德之道，可在這個過程里，朱允炆也能感覺到黃子澄對韓東的敵意和排斥。
所以，有時候朱允炆心裡也迷茫，如果真的是大德大仁之人，應該是容人之量，不應該見異而排外。
現在韓東又教他多聽多看，以實際的了解去看待天下大勢和人心之變。
這又使得朱允炆感覺自己從前所學的東西，與之格格不入，好像存在了一層說不清楚的隔閡。
對此，朱允炆心中除了糾結反覆之外，好像並沒有多大實際上的長進。
只能說他這種人和絕大多數的普通人一樣，並不是天生的慧者，還需要現實的殘酷打磨，才能幡然醒悟自己的人生，以及所作所為。
但可惜，命運不給朱允炆重新開局的機會，也不會給大多數普通人重新開局的機會。
所以，很多人在明白了自己的能力，清楚了自己的命運之後，只能繼續蹉跎人生，無法改變。
唯一能做的就是清醒地痛苦，麻木地生活。
像個無關緊要的路人甲一樣，當其他英雄人物的背景板。
韓東還是一身偏公務的裝扮，腰裡挎著一把繡春刀，騎著小紅馬在前面慢慢悠悠的沿著街道一邊走著。
朱允炆則是騎著一匹性格更加溫順的老馬，隨在韓東一旁，兩人都是貼著一邊慢走，絲毫沒有電視劇里那種縱馬街頭的狂拽囂張做派。
「先生，水西是個什麼地方？」
朱允炆一邊跟著韓東，一邊又側著頭問起了他的問題。
韓東回道：「能是什麼地方？就是一個與世隔絕，生存在山溝溝里的山民部族。」
朱允炆哦了一聲，又疑惑道：「那他們為何不願遷出那裡，來到條件更好的地方生活呢？」
韓東一聽這話，就忍不住轉頭看了朱允炆一眼。
那眼神彷佛是在看晉惠帝似的。
聽聽，這特麼是皇太孫能說出來的話嗎？
遷出來？
幹嘛要遷出來？
不遷，人家還是西南十萬大山裡的土皇帝，遷出來不就成了案板上的魚肉？
還有，即便是人家真想遷出來，也不見得朝廷就真有地方給人家安置。
畢竟，朝廷只是一個行政管理的組織，並不是所有土地的擁有者和支配者。
遷出來的人想要融入到所遷地的文化和族群之中，天知道得經歷多少的磨合和內耗。
況且，朝廷是不可能放棄西南的。
雖然西南窮得鳥不拉屎，甚至沒有一點點正向的經濟收益。
可西南卻是擋住和威懾雪域高原和西北諸地的重要區塊。
無論漢唐魏晉，但凡是失去了西南屏障的中原政權，都要飽受來自雪域高原和西北羌人的騷擾。
所以，歷代王朝無論是給西南的土司們畫大餅，還是送官職，都要保證那片地方在名義上屬於朝廷，並且還要在軍事上保持存在。
只有這樣，中原王朝才能徹底安定邊地，將更多的精力放在發展和恢復中原及江南地區的經濟、增加人口，保證基本盤的穩定。
否則，別說天下太平無望，就是再有錢的朝廷都要被這些地方給拖垮。
而這其中最能說明的例子，就是趙宋王朝！
趙宋王朝之所以會被後世無數抖音歷史專家調侃是弱宋，最大的問題在於宋朝一沒收回燕雲十六州以穩定北方防線，二沒徹底拿下西南、威懾西北，使得党項人在西北地區建立了西夏國。。
這兩方面的壓力疊加在宋朝身上，使得宋朝不得不一邊繳納歲幣以求平安，一邊時刻把中央軍費拉滿以防萬一。。
𝖳𝖶看書📕𝗌𝗁𝗎.𝗍𝗐
但可惜，由於宋朝的先天不足，以及朝廷制度對外鎮軍事的刻意打壓。。
最終釀成的後果就是：花最多的錢，挨最毒的打！
現在，朱允炆居然冒出這麼一句話了。
說實話，這真把韓東氣得不輕。
幸好這孩子不是自己親生的，要不然非把他甩在牆上！
韓東清了清嗓子，耐著性子說道：「此言差矣，所謂故地難離，西南山地雖然貧瘠，但在西南山民的眼裡，那裡就是生他們養他們的地方。而且，他們早已經習慣了那裡的生活，也摸索出了相應的生存技能。若是冒然將他們遷出深山，先不說他們願不願意出來，首先他們出來之後，朝廷都沒足夠的人力和物力安排他們學習和適應中原地方的生活與民俗。因此，將他們留在原地，既能保證西南不空，又能節省朝廷的管理成本。待到將來，朝廷能有遇山開道，遇江跨橋，在千仞之上架空道路，使得西南深山皆為坦途，那才是真正的千古偉業！」
朱允炆聽著韓東的話，前半段的時候，他聽得很是認真，懂了一些因地制宜的道理。
但在最後一段的時候，他就驚呆了。
朝廷能有這麼厲害的能力嗎？
遇山開道，遇江跨橋，在千仞之上架空道路，將十萬大山化為坦途，這恐怕得是神仙才能做到吧。
要知道即便是現如今的天子腳下，金陵城外的諸山，朝廷都沒能耐將這些山地江河開道跨橋。
很多地方，一遇到艱難險阻，就不得不繞路很遠，在側面而過。
所以，韓東說的這句話，對於朱允炆而言，簡直是不敢相信的。
朱允炆道：「這樣的千古偉業，恐怕就算是三皇五帝在世，亦不能成吧。」
韓東笑道：「三皇五帝肯定是不行的，他們雖是歷代聖君推崇的典範，可終究只是過去，無法為當下之治提供多少思路。頂多就是一些腐儒喜歡打著懷念三代之治的旗號，妄圖左右天子之治，純用德化以治天下。」
「但可惜天下何其之大，生民億兆之多，人性之複雜，管理之艱難。若純用德化而治天下，恐怕難以致太平。所以，自夏商周秦以來，在德行之外，朝廷亦用律法為繩，這才安定了天下之太平。」
朱允炆聽得恍惚，覺得很有道理。
但又覺得好像不是那麼回事。
直到父王薨逝，他被皇祖父立為皇太孫後，這一切才有點改變。
皇祖父以朝政教導他如何處事決斷，其中雖有德教，可更多是法術勢的人心考量。
黃子澄雖然還以先賢經典為本，教他明古今、曉仁德之道，可在這個過程里，朱允炆也能感覺到黃子澄對韓東的敵意和排斥。
所以，有時候朱允炆心裡也迷茫，如果真的是大德大仁之人，應該是容人之量，不應該見異而排外。
現在韓東又教他多聽多看，以實際的了解去看待天下大勢和人心之變。
這又使得朱允炆感覺自己從前所學的東西，與之格格不入，好像存在了一層說不清楚的隔閡。
對此，朱允炆心中除了糾結反覆之外，好像並沒有多大實際上的長進。
只能說他這種人和絕大多數的普通人一樣，並不是天生的慧者，還需要現實的殘酷打磨，才能幡然醒悟自己的人生，以及所作所為。
但可惜，命運不給朱允炆重新開局的機會，也不會給大多數普通人重新開局的機會。
所以，很多人在明白了自己的能力，清楚了自己的命運之後，只能繼續蹉跎人生，無法改變。
唯一能做的就是清醒地痛苦，麻木地生活。
像個無關緊要的路人甲一樣，當其他英雄人物的背景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