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簽在下面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九點整,材料一次下來兩份,一份放在陳墨手邊,一份放在過道對面。

  放材料的人今天沒有多說,把兩份擺好就退出去了,門留了一條縫。

  兩份的厚薄差不多,正件都是一張,附件各三張。夾子是新的,夾口比昨天那一枚緊。

  推紙的那個人寫到了第二頁,筆尖沒有停。他今天來得早,杯子在擋板上,水面還沒有動過。

  屋裡的窗開了一扇,風從那一扇進來,走到過道就散了。

  另一個見習的人先拿起自己那一份,四欄從上到下點了一遍,點完抬頭看了一眼過道這邊。

  那人今天把筆換到了桌子右上角,位置和昨天不一樣,筆帽朝里。

  陳墨把附件抽出來對光。今天的孔沿有毛刺,方向一致,三張都朝同一邊。

  一致的東西和齊的東西一樣,什麼也說不出來。

  他把三張附件按日子排開,再按厚薄排一遍,兩種排法排出來的順序是一樣的。

  依據那一欄他只寫得出一行,寫的是三張附件的裝訂是一次完成的。

  這一行寫完,那一欄就沒有別的可寫了。

  ***

  十一點二十,紙先從對面推過來。

  推過來的是三張,正件在上,寫好的那兩欄朝上攤著。

  陳墨把自己那三張也推過去。過道太窄,兩邊都得欠身,紙在半空交錯著過去,誰也沒有碰到誰的手。

  交換的時候屋裡安靜了一小段,筆聲少了兩處。里側的窗關著,走廊上的聲音進不來。

  另一個見習的人那一份,依據欄寫滿了,一行到底還往下壓了一行。寫的是材料里讀出來的東西,寫得很細。

  判斷那一欄只有兩行。第二行收得很急,末尾那個句號點得比別的重,從背面能摸出來。

  兩行之間空著大半欄,欄線在空白處顯得格外清楚。

  陳墨看完把紙推回去,沒有說話。

  對面那個人把他那一份看得比他慢。依據欄那一行停得久,判斷欄那三行過得快。

  全網首發更新 TW 看書網解書荒,ⓢⓗⓤ.ⓣⓦ超實用

  看依據欄的時候,對面的頭低下去了一點,紙也被拿近了一點。

  拿近以後又放回原來的位置,位置和推過去的時候差不多。

  看到第三行的時候,對面那個人的手指在紙上停住,隨即挪開。

  「看完了。」

  「嗯。」

  「你那一欄寫得短。」

  「夠用。」

  兩個人各自把紙收回去,誰也沒有問對方那一欄是怎麼寫出來的。

  檯燈底下的人從他們中間過,往裡側去,走過的時候兩份紙都被風帶得抬了抬邊。

  那人回來時手上多了一份新的,路過沒有看這兩張桌子。

  ***

  十一點半。管見習的那個人夾著一個牛皮紙袋進來。

  袋子是舊的,封口的線繞過紙扣纏了三圈,線頭磨得起了毛。

  「這一份你們兩個都看一遍吧。」

  袋子裡是一份舊意見書。紙已經發黃,四欄的印線比現在的粗,欄與欄之間的距離也寬一些。

  紙角有一處折過又展開的痕跡,展開的地方顏色比別處深。

  事由那一欄寫的是一次調換,年份是三年前的。

  依據那一欄寫得很滿,比對面今天寫的還滿,末尾還轉了半行到欄外。

  判斷那一欄三行,收得很穩。

  末一欄有名字,是手寫的,筆畫很正,一筆一筆都落到底。

  寫名字用的墨和正文不是一種,顏色更黑,落筆的地方洇開了一點。

  名字底下壓著一張薄紙,薄紙上是後來添的一行:此件所據不實,依前款自負。

  「照條款,判錯了是判讀人自己擔。」那人說,「不是出題的人擔,也不是收件的人擔。」

  「這一份錯在哪兒?」

  「錯在依據那一欄。」那人把薄紙掀起來又放下,「他寫的都是真的,可他沒寫全。少的那一處,正好是能翻過來的那一處。」

  「寫全要多久啊。」

  「不知道。」那人說,「他當時覺得夠了。」

  屋裡沒有人接話。推紙的那個人只顧寫自己那一份,筆尖走的速度和剛才一樣。

  兩疊紙的女人把手邊那一疊挪開一點,騰出來的地方正好夠放下那個袋子。

  「人呢?」另一個見習的人問。

  「名冊上劃掉了。」那人把袋子重新纏上,「調到東片去了,做別的。」

  那一欄的旁邊空著,批註一個字都沒有。

  「簽字欄是最後一欄,也是最重的一欄。」那人說完把袋子夾在胳膊底下,「看完就這樣。」

  袋子被抱走的時候,紙扣蹭在門框上響了一聲。

  屋裡的人各自低回去。那份舊的從進來到出去,一共不到十分鐘。

  ***

  下午兩點前,屋裡的光從窗口退到桌沿。

  陳墨寫第三欄寫得比上午慢。

  他把依據那一行改了一次,改的不是內容,是把話說得更短。

  短了以後,那一行擔的東西沒有變。

  他把改過的那一行又看了一遍,看的是能不能少寫一個字。少不了。

  收意見書的那個人來的時候,先在門口站了站,才一張一張往裡走。

  陳墨把三張交上去。

  「見習期的簽字欄還是空著。」

  「嗯,不簽。」

  那個人翻到末一欄看了一眼,什麼也沒寫,把紙壓進那一摞。

  對面那個人交在他後頭。兩份都在那一摞里,從外頭看不出先後。

  那個人抱著走出去,門在身後靠著門框停了停,沒有立刻合上。

  兩疊紙的女人交得最早,交完把桌面收乾淨,只留一支筆。

  ***

  四點差十分,門又開了一次。進來的還是上午那個人,手裡捏著兩張小紙。

  小紙比意見書窄,紙質硬,邊上壓了一道摺痕,摺痕在中間偏左的位置。

  紙的下半截印著一行淺灰的小字,字太小,隔著桌子看不清。

  「把名字寫在這兒。」那人說,「寫一次就定下來,以後一直用這個樣子。」

  另一個見習的人先寫。寫得很慢,寫完拿起來看了看,又把紙放平,把最後一筆的收尾描了一遍。

  寫完他把紙推到桌子中間,沒有再動它。

  輪到陳墨。

  筆是他自己那一支。他把小紙擺正,紙的下沿和桌沿對齊,寫下自己的名字。

  寫的時候他沒有停頓,一筆到底。

  寫的是陳墨。

  寫完他把小紙推到桌角,和今天那一份擺在一起。

  那一份的抬頭欄上印著兩個字,印的是另外一個寫法。

  兩張紙挨著放,一張是手寫的,一張是印的。手寫那一張的墨還沒有干透,邊沿有一點洇。

  那人把小紙收走,收的時候兩張一起拿,沒有分開。

  對面那個人已經在收東西,包的拉鏈拉了兩次才拉上。

  屋裡的燈這時候全開了,紙面上的字比剛才清楚。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