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君臨天下（十五）重返故土 上
以常理而論，虹測沒有半點欺瞞自己的理由。
此人推演天機之術冠絕當世，聽玄溯而言，數百年來從未出錯，天機推演更是其安身立命的根本，斷然不會出現疏漏。按照此前演算結果，方不信在半日之前，尚在大燕皇都周遭百里之內。
如此看來，對方定然是短暫折返此地，取走所需之物，隨後便果斷遠遁。
只是區區半日光陰，不過轉瞬之間，一名元嬰修士即便手段詭譎，又能逃遁多遠？
九幽心神沉凝，暗自忖度。
時隔半日，對方必然早已遠離皇都腹地，再加上刻意隱匿周身氣息、遮掩行跡，哪怕是他身為化神修士，想要在茫茫人海與廣袤地域之間鎖定一縷殘蹤，亦是難如登天。
只要這方不信沒有逃出此方世界，無論其遁至天涯海角，終究逃不出自己的掌控。
心念既定，九幽眼底掠過一絲冷冽殺機，動作絲毫不拖泥帶水。數個呼吸之間，他接連暗中擒下數名寶天闕坐鎮的元嬰修士，再度施展引夢秘術，窺探諸人記憶。
幾番探尋，終於從一名資歷極深的長老記憶中，扒出一段塵封舊事。
方不信隱匿世間多年，並非孤身獨行，依舊有舊部暗中追隨。昔年他曾與方不信和一名喚作東燕衛的修士，一同徹查過東家滅門慘案，只是事後東燕衛莫名銷聲匿跡，下落成謎，再無人知曉其蹤跡。
至於方不信的去處，這名長老同樣一無所知，只隱約記得，對方最後離去的方向，正是廣袤無垠的東方。
東方，正是大庸地界。
九幽眸光微凝，當即殺了此人，徑直破空啟程，追往大燕東側的大庸疆域。
可僅僅數日過後，他便中途折返，重回西海地域。
乾州疆域太過遼闊，即便是僅占其三分之一的大庸地界，亦有數萬萬里山河綿延，群山浩海、秘境險地不計其數。僅憑他一人之力，漫無目的搜尋一名刻意潛藏、精通隱匿遁術的元嬰修士，無異於大海撈針，徒勞無功。
與其空耗光陰，不如另尋捷徑。
九幽略一思索，再度折返界外天宮，尋至虹測居所。他許下一株萬年靈草作為報酬，請對方再度出手，重推方不信的命數行蹤。
閣樓之內，漫天星光再起，縱橫交錯，天機之力緩緩流轉。
良久之後，虹測慢悠悠的語聲方才響起，剛吐出一字，便驟然停頓：「東……」
話音戛然而止。
只見這位素來沉穩淡漠的推演老者，臉上首度浮現出一抹明顯的驚疑之色，眉宇微蹙，喃喃自語：「不對。方才推演分明顯示此人身在東側，不過轉瞬之間蹤跡消散，再度鎖定，竟憑空挪至北側！」
他抬眼望向虛空，滿是不解：「西海以北，那片寒荒絕地，即便是我等化神修士，也不敢輕易深入涉足。區區元嬰修士，他如何能橫穿險地、抵達彼處？」
聽聞此言，九幽亦是眉頭微挑，面露詫異：「北海荒域？那已是西海極北絕地深處，道友推演可曾有誤？」
此話隱隱帶著一絲質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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虹測一生推演天機，最是自負此道造詣，聞言頓時不忿，語氣帶著幾分罕見的執拗與篤定：「老夫推演天機數千年，從未出錯！此人此刻必定身處西海北境絕地，道友大可自行前往印證。」
見其語氣堅決，不似有虛，九幽眉頭舒展，眸中反倒亮起一絲微光，不再多言問詢，對著虹測微微頷首，旋即轉身踏步離去，身影轉瞬消失在星光閣樓之外。
直至徹底感知不到九幽的氣息，確認其已然遠去，虹測方才鬆了口氣。
他指尖微動，再度引動星光，悄然復推一遍天機，確認無誤後，臉上才浮起幾分自得笑意，低聲自語：「我就說，老夫的推演之道，怎麼會出錯？」
話音落下，他眉頭再度皺起，陷入沉思。
方不信前一瞬尚在大燕東側，轉瞬橫跨茫茫疆域，遁至極北絕地，兩地相隔何止億萬里。元嬰修為，無瞬移大神通，絕無可能做到。
短暫思索，虹測眼眸驟然一亮，豁然貫通，低聲恍然道：「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啊！」
翌日，九幽孤身再臨血妖谷。
昔日賴以穿梭兩地的傳送陣，早已被他親手摧毀，斷了捷徑。但以他如今化神初期的通天修為，縱橫橫跨整片血妖谷，已然是閒庭信步，無需半分顧忌。
身形掠入漫天血霧，熟悉的蠻荒戾氣撲面而來。九幽循著數百年前的舊憶，從容穿行於幽谷千山之間。
憶當年，他不過元嬰中期，身負重創重傷踏足此地，步步謹慎，如履薄冰。谷中隨處可見八級、九級血妖，任意一頭都能對他造成致命威脅。彼時的他，屏息斂氣，寸寸潛行，唯恐一絲動靜，便引來殺身之禍。
可今時今日，早已物是人非。
化神威壓渾然天成，無形之間彌散四野。谷中無數血妖無論修為高低，低至三四級的雜魚小妖，高至堪比元嬰的八級以上的谷中大妖，但凡遠遠觸及這股凌駕天地的大能氣息，無不心神巨震，亡魂皆冒。
眾妖不敢有絲毫逗留，紛紛遁入深谷暗穴，縮身藏匿，瑟瑟驚懼，唯恐被這位無上存在側目盯上。
一路通行無阻，無一頭妖物敢攔路挑釁。
不過一個時辰，九幽便輕易穿透層層厚重血霧，安然踏出兇險萬分的血妖谷，落腳於安穩平和的靈川地界。
抬眼四望，山川依舊，峰谷如故，百年光陰仿佛未曾在此留下痕跡。
他目光遠眺，落向遠方靈淵城的方向。只需經由城中巨型傳送陣，便可重回闊別已久的天淵海。
八百餘載歲月，他紮根天淵海修行起步，那裡是他仙道之路的源頭，承載了他大半修行歲月。
此番化神已成，再踏歸途，是否算得上衣錦還鄉。
不知歲月流轉，如今的天淵海疆域，又是何等一番光景。縱使九幽道心淡漠絕情，歷經千載風雪，面對這片起始故土，心底依舊悄然縈繞著一縷微不可察的悵然。
此人推演天機之術冠絕當世，聽玄溯而言，數百年來從未出錯，天機推演更是其安身立命的根本，斷然不會出現疏漏。按照此前演算結果，方不信在半日之前，尚在大燕皇都周遭百里之內。
如此看來，對方定然是短暫折返此地，取走所需之物，隨後便果斷遠遁。
只是區區半日光陰，不過轉瞬之間，一名元嬰修士即便手段詭譎，又能逃遁多遠？
九幽心神沉凝，暗自忖度。
時隔半日，對方必然早已遠離皇都腹地，再加上刻意隱匿周身氣息、遮掩行跡，哪怕是他身為化神修士，想要在茫茫人海與廣袤地域之間鎖定一縷殘蹤，亦是難如登天。
只要這方不信沒有逃出此方世界，無論其遁至天涯海角，終究逃不出自己的掌控。
心念既定，九幽眼底掠過一絲冷冽殺機，動作絲毫不拖泥帶水。數個呼吸之間，他接連暗中擒下數名寶天闕坐鎮的元嬰修士，再度施展引夢秘術，窺探諸人記憶。
幾番探尋，終於從一名資歷極深的長老記憶中，扒出一段塵封舊事。
方不信隱匿世間多年，並非孤身獨行，依舊有舊部暗中追隨。昔年他曾與方不信和一名喚作東燕衛的修士，一同徹查過東家滅門慘案，只是事後東燕衛莫名銷聲匿跡，下落成謎，再無人知曉其蹤跡。
至於方不信的去處，這名長老同樣一無所知，只隱約記得，對方最後離去的方向，正是廣袤無垠的東方。
東方，正是大庸地界。
九幽眸光微凝，當即殺了此人，徑直破空啟程，追往大燕東側的大庸疆域。
可僅僅數日過後，他便中途折返，重回西海地域。
乾州疆域太過遼闊，即便是僅占其三分之一的大庸地界，亦有數萬萬里山河綿延，群山浩海、秘境險地不計其數。僅憑他一人之力，漫無目的搜尋一名刻意潛藏、精通隱匿遁術的元嬰修士，無異於大海撈針，徒勞無功。
與其空耗光陰，不如另尋捷徑。
九幽略一思索，再度折返界外天宮，尋至虹測居所。他許下一株萬年靈草作為報酬，請對方再度出手，重推方不信的命數行蹤。
閣樓之內，漫天星光再起，縱橫交錯，天機之力緩緩流轉。
良久之後，虹測慢悠悠的語聲方才響起，剛吐出一字，便驟然停頓：「東……」
話音戛然而止。
只見這位素來沉穩淡漠的推演老者，臉上首度浮現出一抹明顯的驚疑之色，眉宇微蹙，喃喃自語：「不對。方才推演分明顯示此人身在東側，不過轉瞬之間蹤跡消散，再度鎖定，竟憑空挪至北側！」
他抬眼望向虛空，滿是不解：「西海以北，那片寒荒絕地，即便是我等化神修士，也不敢輕易深入涉足。區區元嬰修士，他如何能橫穿險地、抵達彼處？」
聽聞此言，九幽亦是眉頭微挑，面露詫異：「北海荒域？那已是西海極北絕地深處，道友推演可曾有誤？」
此話隱隱帶著一絲質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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虹測一生推演天機，最是自負此道造詣，聞言頓時不忿，語氣帶著幾分罕見的執拗與篤定：「老夫推演天機數千年，從未出錯！此人此刻必定身處西海北境絕地，道友大可自行前往印證。」
見其語氣堅決，不似有虛，九幽眉頭舒展，眸中反倒亮起一絲微光，不再多言問詢，對著虹測微微頷首，旋即轉身踏步離去，身影轉瞬消失在星光閣樓之外。
直至徹底感知不到九幽的氣息，確認其已然遠去，虹測方才鬆了口氣。
他指尖微動，再度引動星光，悄然復推一遍天機，確認無誤後，臉上才浮起幾分自得笑意，低聲自語：「我就說，老夫的推演之道，怎麼會出錯？」
話音落下，他眉頭再度皺起，陷入沉思。
方不信前一瞬尚在大燕東側，轉瞬橫跨茫茫疆域，遁至極北絕地，兩地相隔何止億萬里。元嬰修為，無瞬移大神通，絕無可能做到。
短暫思索，虹測眼眸驟然一亮，豁然貫通，低聲恍然道：「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啊！」
翌日，九幽孤身再臨血妖谷。
昔日賴以穿梭兩地的傳送陣，早已被他親手摧毀，斷了捷徑。但以他如今化神初期的通天修為，縱橫橫跨整片血妖谷，已然是閒庭信步，無需半分顧忌。
身形掠入漫天血霧，熟悉的蠻荒戾氣撲面而來。九幽循著數百年前的舊憶，從容穿行於幽谷千山之間。
憶當年，他不過元嬰中期，身負重創重傷踏足此地，步步謹慎，如履薄冰。谷中隨處可見八級、九級血妖，任意一頭都能對他造成致命威脅。彼時的他，屏息斂氣，寸寸潛行，唯恐一絲動靜，便引來殺身之禍。
可今時今日，早已物是人非。
化神威壓渾然天成，無形之間彌散四野。谷中無數血妖無論修為高低，低至三四級的雜魚小妖，高至堪比元嬰的八級以上的谷中大妖，但凡遠遠觸及這股凌駕天地的大能氣息，無不心神巨震，亡魂皆冒。
眾妖不敢有絲毫逗留，紛紛遁入深谷暗穴，縮身藏匿，瑟瑟驚懼，唯恐被這位無上存在側目盯上。
一路通行無阻，無一頭妖物敢攔路挑釁。
不過一個時辰，九幽便輕易穿透層層厚重血霧，安然踏出兇險萬分的血妖谷，落腳於安穩平和的靈川地界。
抬眼四望，山川依舊，峰谷如故，百年光陰仿佛未曾在此留下痕跡。
他目光遠眺，落向遠方靈淵城的方向。只需經由城中巨型傳送陣，便可重回闊別已久的天淵海。
八百餘載歲月，他紮根天淵海修行起步，那裡是他仙道之路的源頭，承載了他大半修行歲月。
此番化神已成，再踏歸途，是否算得上衣錦還鄉。
不知歲月流轉，如今的天淵海疆域，又是何等一番光景。縱使九幽道心淡漠絕情，歷經千載風雪，面對這片起始故土，心底依舊悄然縈繞著一縷微不可察的悵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