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迷茫的陳安生
「什麼方法？」陳安生聽見自己的聲音，幹得發澀。
蘇知微沒跟他爭，指尖輕輕敲了下桌面，聲音放輕了半分，卻更扎人：「玩家在副本里死了，五分鐘內自己同意復活，就能在原地站起來接著打；過了五分鐘，會被踢出副本，在外面復活——這一局算失敗，但人還在。」
她頓了頓：「可她要真不是藍星人，數據崩了就是真的沒了。連『失敗』都算不上。」
「後續進副本留意著點，就能確認。」陳安生沒說話。
他垂著眼盯著桌沿，腦子裡一會兒是蘇知微嚴絲合縫的推導，一會兒是安憐生安安靜靜站在他身邊的樣子。理智告訴他，邏輯沒毛病，結論站得住腳；可心裡那點實實在在的相處感，又死死拽著他不肯認。
一邊是板上釘釘的規則，一邊是摸得著溫度的陪伴。
兩邊扯著，像拉鋸子，磨得他心口發悶。
辦公室里一直很靜。
林建軍自始至終沒插話，只是指尖扣著桌沿，看著他。蘇知微也沒催，靜靜等著他消化。
陳安生就那麼坐著，指尖鬆了又緊，緊了又松，半天沒說出一句話。
林建軍看了眼垂著眼坐在椅子上的陳安生，眉峰擰成疙瘩，沖蘇知微微不可察地抬了抬下巴。
蘇知微會意，合上面前的匯總表起身，沒多說一句話，腳步聲輕而穩，帶上門出去了。
木門咔噠一聲合上，房間裡只剩他們兩個人。冷光燈的光從百葉窗漏進來，在地上切出一道一道明暗相間的印子。
「我知道你心裡堵。」
林建軍的聲音比剛才緩了半分，卻依舊帶著軍人的硬氣，沒半句軟話安慰，「程空照那小子，拼著命擋在你前面，不是為了讓你關起門來跟自己較勁的。他要護的是你這個人，是你身上那股沒被磨平的鮮活勁兒。你要是就這麼消沉下去，他那一刀，就白挨了。」
他說著，拉開身前的抽屜，指尖夾著一張折好的紙條，推到陳安生面前。紙條邊角壓得平整，上面寫著軍老院的具體住址和門禁權限。
「給你批一天假，白天回去看看你爸媽。」林建軍指尖點了點紙條，「別帶著一身頹氣回去，別讓老人跟著擔驚受怕，晚上11點前記得回營。」
陳安生盯著桌上的紙條，半天沒動。過了好一會兒，他才伸出手，把紙條攥進了掌心。紙張的邊角硌著手心，有點發疼。他沒抬頭，也沒說話，只輕輕點了下頭。
從辦公室出來，走廊的冷光燈一路亮過去，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陳安生回到協調局安排的臨時宿舍，反手帶上門，房間裡瞬間靜了下來。他走到床邊，從背包最底層摸出一樣東西——是程空照留下的那把軍刺。
金屬刀身涼得刺骨，刃口邊上還沾著一點舊的、洗不淨的暗褐色血漬。他指尖順著刀刃慢慢摩挲過去，指腹蹭過熟悉的防滑紋路，像還能想起那人永遠站在自己身後半步的樣子。軍刺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冷光，安安靜靜的，像它從前的主人一樣，沉默又靠譜。
他盯著軍刺看了很久，久到指尖都被金屬冰得發僵。
最後他掀開枕頭，將軍刺平平整整放在了下面。刀鋒對著牆，沒對著門口。
不能帶回去，爸媽見了會嚇到的。
回家看看。
同一時間，另一間辦公室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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龔誠麒站在辦公桌前，臉上還帶著點沒回過神的茫然。他剛被人叫過來，還沒搞清楚是什麼任務。
蘇知微坐在對面，指尖敲了敲桌面，開門見山：「接下來一段時間，你全程貼身保護陳安生。」
龔誠麒愣了一下，下意識撓了撓頭，有點疑惑：「為什麼選我？隊裡比我能打的人不少。」
「兩點原因。」蘇知微語氣沒什麼起伏，直白得毫不留情，「第一，你的催眠系能力適配偵查、控場、防護，實用性強，適合貼身任務。」
她頓了頓，抬眼看向他，語氣平平：「第二，你失憶了，比較好忽悠。」
龔誠麒臉上的表情瞬間僵住了。
他張了張嘴，半天沒說出話來，垂在身側的指尖無意識摩挲著無名指根，肩膀肉眼可見地垮了下去，嘴角往下撇了撇，又很快抿平。
合著就是挑我沒記憶好拿捏是吧。
他心裡嘀咕著，卻也沒反駁，只蔫蔫地耷拉著腦袋，整個人都透著股被嫌棄透了的勁兒。
同一時間，協調局的大會議室里坐得滿滿當當。
冷白的頂燈照著長桌，各戰隊正副隊長分列兩側，軍裝筆挺，呼吸都壓得很輕。投影幕布上跳著各隊常規副本的復盤數據，有人匯報擊殺效率，有人念怪物行為規律，聲音在空曠的房間裡盪出很輕的回音。林建軍坐在主位，脊背挺得筆直，雙手交疊擱在桌面上，全程沒插話，只食指偶爾在桌沿輕輕敲一下
「最新全服排行榜，剛同步過來的。」
情報員指尖一點，幕布上的數字刷新。這是玩家退出遊戲那一刻的定格數據——第三次遊戲結束後的等級排行榜名單：
第一名：陳安生，31級 96%
第二名：斷岳・龐鋒，13級 65%
第三名：影刃・沈晝，13級 64%
第四名：葉孤影，13級 42%
數字亮得刺眼，第一名的等級足足甩出第二名兩倍還多。底下瞬間起了細碎的議論聲，有人倒吸涼氣，有人皺緊了眉。
趙天龍猛地坐直身子，指節叩得桌面咚一聲響，當場就開了口：「林局，我有話說。」
他眉頭擰成疙瘩，語氣剛直，半點彎都不繞：「陳安生戰力強，特聘戰術顧問我沒意見。但核心戰隊八個正式名額，金貴得很，本該優先給咱們自己的官方隊員練級提戰力。現在倒好，龔誠麒一個民間失憶的散人，安憐生一個楓葉國移民玩家，兩個編外人員占著核心隊的資源。老程犧牲空出來的編制，本該留給隊內沖在前面的兄弟，現在讓底下兄弟們怎麼想？」
他頓了頓，拳頭攥得指節發白：「不是我排外，是規矩不能破。官方戰隊養著這麼多人，多少人等著進核心隊磨經驗，憑啥兩個外人占著坑？」
這話一落地，長桌右側的方錦榮嗤笑了一聲，指尖轉著支鋼筆，身子往椅背上一靠，語氣漫不經心，卻剛好夠全場聽見：「這話倒沒錯。我認識的幾個外籍玩家，早就在打聽陳安生的底細了。核心隊混著身份不明的人，哪天消息漏出去都不知道怎麼漏的。」
他說著挑了挑眉，嘴角掛著點浮誇的笑：「不是我危言聳聽，外面的人可比咱們急多了。」
角落的周震南抬了抬眼。
他全程沒說話，只指尖在桌沿極輕地敲了一下，聲音冷得像冰：「身份不清的人，確實不該進核心序列。」
話說完就重新垂下眼，沒人看得清他眼底的情緒，只覺得這人周身氣壓低得反常，像揣著什麼沒說出口的心思。
蘇知微沒跟他爭，指尖輕輕敲了下桌面，聲音放輕了半分，卻更扎人：「玩家在副本里死了，五分鐘內自己同意復活，就能在原地站起來接著打；過了五分鐘，會被踢出副本，在外面復活——這一局算失敗，但人還在。」
她頓了頓：「可她要真不是藍星人，數據崩了就是真的沒了。連『失敗』都算不上。」
「後續進副本留意著點，就能確認。」陳安生沒說話。
他垂著眼盯著桌沿，腦子裡一會兒是蘇知微嚴絲合縫的推導，一會兒是安憐生安安靜靜站在他身邊的樣子。理智告訴他，邏輯沒毛病，結論站得住腳；可心裡那點實實在在的相處感，又死死拽著他不肯認。
一邊是板上釘釘的規則，一邊是摸得著溫度的陪伴。
兩邊扯著，像拉鋸子，磨得他心口發悶。
辦公室里一直很靜。
林建軍自始至終沒插話，只是指尖扣著桌沿，看著他。蘇知微也沒催，靜靜等著他消化。
陳安生就那麼坐著，指尖鬆了又緊，緊了又松，半天沒說出一句話。
林建軍看了眼垂著眼坐在椅子上的陳安生，眉峰擰成疙瘩，沖蘇知微微不可察地抬了抬下巴。
蘇知微會意，合上面前的匯總表起身，沒多說一句話，腳步聲輕而穩，帶上門出去了。
木門咔噠一聲合上，房間裡只剩他們兩個人。冷光燈的光從百葉窗漏進來，在地上切出一道一道明暗相間的印子。
「我知道你心裡堵。」
林建軍的聲音比剛才緩了半分，卻依舊帶著軍人的硬氣，沒半句軟話安慰，「程空照那小子，拼著命擋在你前面，不是為了讓你關起門來跟自己較勁的。他要護的是你這個人，是你身上那股沒被磨平的鮮活勁兒。你要是就這麼消沉下去，他那一刀，就白挨了。」
他說著，拉開身前的抽屜，指尖夾著一張折好的紙條，推到陳安生面前。紙條邊角壓得平整，上面寫著軍老院的具體住址和門禁權限。
「給你批一天假，白天回去看看你爸媽。」林建軍指尖點了點紙條，「別帶著一身頹氣回去，別讓老人跟著擔驚受怕，晚上11點前記得回營。」
陳安生盯著桌上的紙條，半天沒動。過了好一會兒，他才伸出手，把紙條攥進了掌心。紙張的邊角硌著手心，有點發疼。他沒抬頭，也沒說話，只輕輕點了下頭。
從辦公室出來，走廊的冷光燈一路亮過去，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陳安生回到協調局安排的臨時宿舍，反手帶上門，房間裡瞬間靜了下來。他走到床邊，從背包最底層摸出一樣東西——是程空照留下的那把軍刺。
金屬刀身涼得刺骨，刃口邊上還沾著一點舊的、洗不淨的暗褐色血漬。他指尖順著刀刃慢慢摩挲過去，指腹蹭過熟悉的防滑紋路，像還能想起那人永遠站在自己身後半步的樣子。軍刺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冷光，安安靜靜的，像它從前的主人一樣，沉默又靠譜。
他盯著軍刺看了很久，久到指尖都被金屬冰得發僵。
最後他掀開枕頭，將軍刺平平整整放在了下面。刀鋒對著牆，沒對著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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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頓了頓，抬眼看向他，語氣平平：「第二，你失憶了，比較好忽悠。」
龔誠麒臉上的表情瞬間僵住了。
他張了張嘴，半天沒說出話來，垂在身側的指尖無意識摩挲著無名指根，肩膀肉眼可見地垮了下去，嘴角往下撇了撇，又很快抿平。
合著就是挑我沒記憶好拿捏是吧。
他心裡嘀咕著，卻也沒反駁，只蔫蔫地耷拉著腦袋，整個人都透著股被嫌棄透了的勁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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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白的頂燈照著長桌，各戰隊正副隊長分列兩側，軍裝筆挺，呼吸都壓得很輕。投影幕布上跳著各隊常規副本的復盤數據，有人匯報擊殺效率，有人念怪物行為規律，聲音在空曠的房間裡盪出很輕的回音。林建軍坐在主位，脊背挺得筆直，雙手交疊擱在桌面上，全程沒插話，只食指偶爾在桌沿輕輕敲一下
「最新全服排行榜，剛同步過來的。」
情報員指尖一點，幕布上的數字刷新。這是玩家退出遊戲那一刻的定格數據——第三次遊戲結束後的等級排行榜名單：
第一名：陳安生，31級 96%
第二名：斷岳・龐鋒，13級 65%
第三名：影刃・沈晝，13級 64%
第四名：葉孤影，13級 42%
數字亮得刺眼，第一名的等級足足甩出第二名兩倍還多。底下瞬間起了細碎的議論聲，有人倒吸涼氣，有人皺緊了眉。
趙天龍猛地坐直身子，指節叩得桌面咚一聲響，當場就開了口：「林局，我有話說。」
他眉頭擰成疙瘩，語氣剛直，半點彎都不繞：「陳安生戰力強，特聘戰術顧問我沒意見。但核心戰隊八個正式名額，金貴得很，本該優先給咱們自己的官方隊員練級提戰力。現在倒好，龔誠麒一個民間失憶的散人，安憐生一個楓葉國移民玩家，兩個編外人員占著核心隊的資源。老程犧牲空出來的編制，本該留給隊內沖在前面的兄弟，現在讓底下兄弟們怎麼想？」
他頓了頓，拳頭攥得指節發白：「不是我排外，是規矩不能破。官方戰隊養著這麼多人，多少人等著進核心隊磨經驗，憑啥兩個外人占著坑？」
這話一落地，長桌右側的方錦榮嗤笑了一聲，指尖轉著支鋼筆，身子往椅背上一靠，語氣漫不經心，卻剛好夠全場聽見：「這話倒沒錯。我認識的幾個外籍玩家，早就在打聽陳安生的底細了。核心隊混著身份不明的人，哪天消息漏出去都不知道怎麼漏的。」
他說著挑了挑眉，嘴角掛著點浮誇的笑：「不是我危言聳聽，外面的人可比咱們急多了。」
角落的周震南抬了抬眼。
他全程沒說話，只指尖在桌沿極輕地敲了一下，聲音冷得像冰：「身份不清的人，確實不該進核心序列。」
話說完就重新垂下眼，沒人看得清他眼底的情緒，只覺得這人周身氣壓低得反常，像揣著什麼沒說出口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