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風聲四起
靳歡顏和秦陵回到家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
她踢掉鞋、把自己扔進沙發里，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今天這一天過得太充實了，此刻她的身體像被抽空了一樣陷進柔軟的沙發墊里，連手指頭都不想動一下。
手機在口袋裡突然開始震的不停。
靳歡顏閉著眼把手機摸出來舉到眼前，屏幕上的微信消息提示疊了一長串。
只是一會兒就已經99+了。
點開一看，是人文學院的教師群。
她平時不怎麼刷這個群，因為裡面大部分時候都在轉發各種通知和轉發學校行政的命令。
但今天消息條數一直在漲，這會兒已經攢了快兩百條未讀了。
靳歡顏往上翻了翻，越翻眉頭越挑。
最早的一條是下午兩點多發的。發消息的是隔壁世界史教研室的陳敏，一個三十歲出頭的女老師。
"何大林他們好像被警察帶走了！"
這條消息一出，群里立刻炸了鍋。
"什麼？什麼時候的事？"
"何大林被抓了？真的假的？"
"我朋友在行政樓值班，說昨天下午來了好幾輛警車，把何校長、劉校長、趙處長他們好幾個都帶走了！"
"天吶……是因為什麼事？"
"我聽說是貪腐，查出來好多錢的問題。"
"那學校怎麼辦？誰來管？"
"會不會倒閉啊……我的工資還能發嗎？"
"你們別瞎傳，等等正式通知。"
"我室友說他親戚在經偵支隊，說涉案金額很大，好幾千萬呢！"
"好幾千萬？？？那學校帳上還有錢嗎？"
"管他有沒有錢，先把我們這個月的工資發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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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就是，我還要還房貸呢！"
消息從最初的震驚逐漸變成了焦慮，又從焦慮變成了互相打聽和猜測。有人擔心學校會關停，有人擔心工資發不出來，有人已經在私下商量要不要提前找下家了。
靳歡顏看著看著，眉頭擰了一下。
民辦學校的老師其實很敏感。沒有公辦學校的編制保障，工資待遇全靠學校經營狀況支撐。一旦學校出了什麼問題，最先慌的就是老師。
她太了解這種感受了——因為她自己以前就是其中的一員。
她把手機放下，仰頭看著天花板。
"小萬，"她在心裡說，"何大林他們被抓的事，老師們已經知道了。"
【宿主是否需要系統協助發布正式公告？】
"先不急。"靳歡顏想了想，"公告要發，但不是現在。現在說太多反而讓人更慌。我需要想想怎麼才能穩住教職工隊伍。"
她在沙發上躺了一會兒，腦子裡已經開始盤算教師待遇的事了。
民辦學校最核心的問題其實是兩個：一是錢，二是安全感。
原來那幫管理層在這兩方面做得一塌糊塗——工資發放時斷時續、社保繳納拖拖拉拉、評職稱沒有透明標準、科研經費想批就批想扣就扣。
要想讓這所學校真正變好，首先得讓老師們安心留在這裡。
手機又震了一下。這次是一條私聊消息。
發消息的是教研室的教務秘書李丹老師。
"靳老師，你看到群里消息了嗎？何校長他們好像出事了。有老師說你今天下午也在，你知道具體情況嗎？學校是不是要變天了？"
靳歡顏看著這條消息，手指在屏幕上懸了一會兒。李丹是她在學校關係比較好的同事之一。
平時兩個人經常一起吐槽工作、分享外賣店。
在這所學校里，李丹算是她為數不多能說上話的人。
她斟酌了一下措辭，回了一條："看到了。具體情況我也不太清楚，但應該不會影響正常教學。你別太擔心。"
李丹秒回："可是大家都在說學校要倒閉了，我下個月的工資還不知道能不能發……"
"能發。"靳歡顏打字飛快，"信我。"
李丹那邊沉默了幾秒，然後回了一個"嗯，信你"，加了一個小小的兔兔表情包。
靳歡顏看著那個表情包笑了一下。她知道李丹雖然嘴上說信，心裡肯定還是懸著的。
畢竟工資是實打實的事，光靠一句信我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她翻了個身，對系統說："小萬，教師工資的事，現在學校帳上能發嗎？"
【學校現有運營帳戶中已注入三個月的基礎運營資金，包括教職工工資、日常辦公經費、水電物業等固定支出。資金已足額到帳，隨時可支用。】
"那就好。"靳歡顏稍微鬆了口氣，"那以前拖欠的工資和社保呢？"
【原管理層拖欠的部分已列入學校債務清償範圍。目前學校帳戶資金優先覆蓋當期運營支出，歷史欠薪和欠繳社保可等待追回涉案資金後再行補發。
如需提前墊付，宿主可使用個人資金，或申請從建校資金中支取。"
靳歡顏想了半天，還是搖了搖頭："先不墊。不能讓人覺得錢來得太容易。
先等追回來的錢到帳再說。
但當期工資絕對不能拖。
原來那幫人拖欠老師工資就是為了跑路，我可不能步他們的後塵。"
她拿起手機，打開李丹的對話框又發了一條："下個月的工資肯定按時發，你放心。
另外學校後面可能會有一些調整，但都是往好的方向改。你要是有什麼消息在群里傳，先勸大家先別慌。"
李丹回了一個點頭的表情包。
靳歡顏又躺了一會兒，腦子裡開始轉明天的事。陸含英說上午十點單獨溝通，肯定是要談管理架構和人事安排。
她揉了揉太陽穴，覺得明天怕是比今天還忙。
秦陵從書房走出來，端著一杯溫水放到她面前："看了半天手機，皺眉皺半天，什麼事？"
靳歡顏接過水喝了一口："老師們知道學校出事了，群里都在猜是不是要倒閉。我在想要不要提前透露一些信息給大家，省的越傳越離譜。"
"你打算怎麼說？"
"還沒想好。"靳歡顏靠在沙發上，"直接說學校換老闆了？
會不會太突然了，老師們肯定得炸。什麼都不說又不行，大家心裡沒底。"
秦陵在她旁邊坐下，想了想："你可以先不提換老闆的事，先從最實際的，比如工資入手。
如果能明確告訴大家下個月工資按時發，至少能解決一大半焦慮。然後承諾近期會出新的教師待遇方案，讓大家有個盼頭。"
靳歡顏看著他，眨了眨眼："你這個思路……和我想的差不多啊。"
"跟你學的。"秦陵推了推眼鏡，"之前你跟岳父大人商量的時候，不就是先解決實際問題再慢慢攤牌的邏輯？"
靳歡顏笑了，伸手拍了一下他的大腿："秦大博士，你該轉行干公關。"
"我還是先把博士讀完。"秦陵面無表情地把她那隻手從自己腿上拿開，"明天你幾點起？"
"六點半。"
"我送你。"
第二天一早，靳歡顏到學校的時候，學校行政樓已經熱鬧起來了，很多老師聽到消息都提前回來了。
靳歡顏見狀轉身往行政樓小門走。
陸含英已經在辦公室門口等她了。
今天她換了一身藏青色的西裝外套，裡面搭了一件淺灰色高領針織衫，看起來比昨天更正式了幾分。
"陸老師早。"靳歡顏推開門讓她進去，"不好意思讓您等。"
"我也剛到。"陸含英在沙發上坐下，從包里拿出一個文件夾，"趁你今天上午還沒被別的事絆住，我想先跟你溝通幾件比較重要的事。"
靳歡顏在她對面坐下，把手機調成靜音放到一邊："您說。"
陸含英翻開文件夾，第一頁是一張簡表。"第一件事，教師隊伍穩定問題。"
她抬眼看了一下靳歡顏："我昨晚住在開發區，聽到了一些風聲。
附近幾家小飯館裡都在議論你們學校的事，老師們在群里傳消息的速度比我想像的還快。如果處理不好，會造成人才流失。"
靳歡顏點頭："我昨天也看到了。人文學院的教師群快炸了。我想今天先跟大家透個底，至少先把工資的事說清楚。"
陸含英微微頷首："工資是第一步。
我建議你今天就出一份內部通知，明確告知所有教職工：十月工資將按時足額發放，絕不會出現拖欠或截留情況。
這是目前最能穩定軍心的措施。"
"好，我待會兒就寫。"
"第二步，"陸含英翻到第二頁，"教師待遇的整體提升方案需要儘快確定。
雖然目前學校處於過渡期，但老師們看到你在動真格地規劃未來，會比任何安撫語言都有效。"
靳歡顏想了想："我其實昨天晚上也在想這個問題。
原來那幫人把老師的待遇搞得太差了——每個月到手四五千，評職稱沒標準，連基本的教學設備都要老師自己貼錢買。
我想重新定一套薪酬體系，起碼讓老師們在Z市能體面地生活。"
陸含英沒說話，從文件夾里抽出三頁紙遞給她。
靳歡顏接過來一看，上面是一份完整的教師薪酬改革草案。
包括了基本工資、課時費、科研獎勵、職稱補貼、住房補貼、社保公積金標準……
每一項都列得清清楚楚，而且數據比學校現在的標準普遍上浮了百分之五十以上。
"這是……"她抬頭看陸含英。
"昨天晚上我根據Z市同類民辦高校和部分公辦高校的薪酬水平做了一個初步方案。"
陸含英語氣平淡，"當然還只是草案，具體金額和執行方式需要跟財務、人事對接後才能定。但大方向我認為沒有問題。"
靳歡顏把那三頁紙仔細看了一遍，越看越覺得眼熟："陸老師，這個住房補貼的標準……是不是有點高？教師公寓很快就能建好。"
"東垣學院在開發區，離市區遠，除了年輕老師可以住宿舍，你還需要考慮到其他教職工的條件，尤其是一些老教師。他們的通勤成本和租房成本都不低。"
陸含英說，"如果想讓老師安心住下來，住得近、住得好是前提。
原來那批老師每年流失率那麼高，跟薪酬待遇有直接關係。既然你已經有條件改善，不如一步到位。"
靳歡顏沉默了幾秒，然後點了點頭："可以。後續具體執行讓顧清歡和人事對接。對了，人事那塊現在還空著……"
"是的。"陸含英說，"這是我要跟你談的第二件事。目前學校最缺的是一個有經驗的人事負責人。
教師待遇改革、員工合同重簽、崗位編制調整——這些都需要一個專業的人來統籌。人才招募里有一個合適的人選嗎？"
靳歡顏調出系統面板掃了一眼。十連招募里確實沒有專門的人事方向人才——當時抽到的六個SR分別覆蓋了網絡、心理、財務、餐飲、教務這些崗位，唯獨人事是空缺的。
"還沒有。但系統的人才招募功能以後還可以繼續抽，我可以定向抽一個人事方向的。"
【系統提示：宿主目前能量池剩餘5000點，可以進行十連招募，有一定概率抽到需要方向的人才。但系統建議完成後續主線任務積累能量值後進行定向招募更保險。】
"也行。"靳歡顏把系統提示轉述給了陸含英，"現在系統能量不夠定向招募，等後面攢一攢再定向抽。
在此期間，我先找學校原先的人事處老師暫代，您幫我看著。待遇改革方案先出草案，等專人HR到位了再正式推行。"
陸含英點頭同意，在文件夾上記了一筆，又翻到第三頁。
"第三件事，也是目前最急迫的。
今天之內必須發一份面向全校教職工的穩定公告。內容不用太長，但要覆蓋三部分內容。"
她豎起三根手指："第一，何大林等人的案件已經進入司法程序，學校正在全力配合調查，相關涉案資金正在追繳。
第二，學校運營一切正常，本月開始所有工資會在每月初按時足額發放。
第三，學校管理層正在進行重組過渡，新的校園建設和教職工待遇改革方案已經啟動規劃，具體內容將在一個月內公布。"
靳歡顏掏出手機，一邊聽一邊在備忘錄里打字記下來："行，公告的事我來擬，擬完發給您看。"
陸含英合上文件夾："那今天上午的主要工作就是這三件。
另外，孫長庚那邊的新生活區建設已經開工了，進度你也要跟進，不能把注意力全放在內部管理上。
學生和老師們最直觀的感受，是看到校園在變化。"
"明白。"靳歡顏站起來，"那我現在就擬公告，擬完發給您審。然後去工地轉一圈，中午之前把公告發出去。"
陸含英也跟著起身："好。那我先去跟白素萍碰個面，了解一下學生處的現狀。"
兩人分頭行動。
靳歡顏坐在校辦里對著電腦坐了半天才開始寫。
好在之前準備考公考編的時候也寫過類似的公告，寫起來並不難，只是考慮到學校現在人心惶惶，公告的措辭她反覆改了好幾遍，儘量做到既正式又不生硬，既讓人放心又不顯得輕飄飄。
靳歡顏深吸一口氣，把公告貼進了學校的教職工微信群、OA系統、還有各個學院的工作群里。
發完公告不到三分鐘，她的手機就開始了密集的震動。
人文學院群里消息嘩嘩地刷屏——
"工資按時發？真的假的？"
"學校不倒閉？太好了！"
"新校園建設規劃……什麼意思？東邊那塊地真的是在蓋新樓？"
"管理層重組？誰在管學校啊？"
"管他是誰，只要工資按時發、學校不倒，我就能再干兩年。"
"就是就是，你們別瞎猜了，等通知吧。"
"怎麼是靳老師發的公告，她應該知道內情吧？"
"@每天都想炸學校，靳老師，私聊私聊！"
緊接著靳歡顏的私聊消息炸了。
李丹連發兩問："歡顏，公告是你發的？？你什麼時候成了發通知的人了？？？"
靳歡顏哭笑不得地回了一條："臨時幫忙。你別多想，等後面會有正式安排。"
李丹又追了一句："那你知道嗎？學校到底換誰管了？"
"我現在不能說。"靳歡顏打了個馬虎眼，"不過工資肯定按時發，你放心。"
李丹回了一個"好嘞"的表情包。
然後是陳敏發來的消息："靳老師，剛看到公告了。
你說學校不會倒，是真的吧？我那門世界史的選課人數這學期好不容易湊夠了二十人，要是下學期關了我就沒課可上了……"
"不會的。"靳歡顏打字飛快，"好好備課吧，下學期估計你課會更多。"
陳敏回了一串問號，顯然沒聽懂。
靳歡顏沒再多解釋，放下手機揉了揉發酸的手指。
公告發出去了，老師們雖然還有很多疑問，但至少教職工最關心的工資會不會斷已經有了明確回應，大多數人應該是能穩住的了。
她看了看時間，已經快十一點半了。
推開辦公室的門往外走，外面的陽光正好。
她決定去生活區工地看一眼，然後跟陸含英碰頭溝通一下下午的安排。
就在她走下樓梯的時候，迎面碰到白素萍正抱著一個文件盒走上樓來。
"靳校長，正好。"白素萍在樓梯拐角站住，"我剛從學生處過來，有幾個事想跟你商量。
學生處那邊現在只有兩個辦事員在撐著，人手嚴重不足。而且學生們已經開始在問新宿舍的事了。
消息傳得特別快，昨天那個學生回去以後，今天上午已經有二十多個學生跑來學生處打聽了。"
靳歡顏心想這傳播速度比她預想的還快，臉上卻笑了："白老師覺得需要怎麼處理？"
"兩個方向。"白素萍說，"第一，學生處要儘快補人。至少需要若干專職輔導員。
第二，關於新宿舍的詳細說明。比如什麼時候能住進去、住宿費標準、申請流程都需要儘快出一個正式的學生版通知。"
"人，我來想辦法。"靳歡顏說，"通知的話，我今天下午擬一份草案，明天之前發出去。"
白素萍點頭："那我把學生那邊收集到的問題整理一下發給你。"
"好。"
兩人在樓梯口匆匆分開。白素萍抱著文件盒繼續上樓，靳歡顏繼續往樓下走。
剛走出行政樓大門，手機又響了。這次是顧清歡。
"靳校長，上午我跟錢四海把那三年的財務數據重新過了一遍，有一個新發現。
晟達建築在去年底打給趙德柱的一筆一百三十萬的諮詢費，備註寫的是東垣學院新校區規劃諮詢，但東垣學院去年根本沒有任何新校區規劃立項。這筆錢應該是變相的回扣。"
靳歡顏的腳步頓了一下："那這筆錢能追回來嗎？"
"如果能證明是虛假諮詢費，就屬於職務侵占的一部分。
我已經把對應的銀行流水和合同整理出來了，可以作為補充證據提交給經偵。"
"好，下午你直接發給劉隊那邊。"
掛了電話，靳歡顏抬頭看了看天，深吸了一口氣。
十月的天空高遠湛藍，陽光明晃晃地鋪下來，把整個校園照得亮堂堂的。
她踢掉鞋、把自己扔進沙發里，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今天這一天過得太充實了，此刻她的身體像被抽空了一樣陷進柔軟的沙發墊里，連手指頭都不想動一下。
手機在口袋裡突然開始震的不停。
靳歡顏閉著眼把手機摸出來舉到眼前，屏幕上的微信消息提示疊了一長串。
只是一會兒就已經99+了。
點開一看，是人文學院的教師群。
她平時不怎麼刷這個群，因為裡面大部分時候都在轉發各種通知和轉發學校行政的命令。
但今天消息條數一直在漲，這會兒已經攢了快兩百條未讀了。
靳歡顏往上翻了翻，越翻眉頭越挑。
最早的一條是下午兩點多發的。發消息的是隔壁世界史教研室的陳敏，一個三十歲出頭的女老師。
"何大林他們好像被警察帶走了！"
這條消息一出，群里立刻炸了鍋。
"什麼？什麼時候的事？"
"何大林被抓了？真的假的？"
"我朋友在行政樓值班，說昨天下午來了好幾輛警車，把何校長、劉校長、趙處長他們好幾個都帶走了！"
"天吶……是因為什麼事？"
"我聽說是貪腐，查出來好多錢的問題。"
"那學校怎麼辦？誰來管？"
"會不會倒閉啊……我的工資還能發嗎？"
"你們別瞎傳，等等正式通知。"
"我室友說他親戚在經偵支隊，說涉案金額很大，好幾千萬呢！"
"好幾千萬？？？那學校帳上還有錢嗎？"
"管他有沒有錢，先把我們這個月的工資發了啊！"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𝑻𝑾看書網→𝒔𝒉𝒖.𝒕𝒘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就是就是，我還要還房貸呢！"
消息從最初的震驚逐漸變成了焦慮，又從焦慮變成了互相打聽和猜測。有人擔心學校會關停，有人擔心工資發不出來，有人已經在私下商量要不要提前找下家了。
靳歡顏看著看著，眉頭擰了一下。
民辦學校的老師其實很敏感。沒有公辦學校的編制保障，工資待遇全靠學校經營狀況支撐。一旦學校出了什麼問題，最先慌的就是老師。
她太了解這種感受了——因為她自己以前就是其中的一員。
她把手機放下，仰頭看著天花板。
"小萬，"她在心裡說，"何大林他們被抓的事，老師們已經知道了。"
【宿主是否需要系統協助發布正式公告？】
"先不急。"靳歡顏想了想，"公告要發，但不是現在。現在說太多反而讓人更慌。我需要想想怎麼才能穩住教職工隊伍。"
她在沙發上躺了一會兒，腦子裡已經開始盤算教師待遇的事了。
民辦學校最核心的問題其實是兩個：一是錢，二是安全感。
原來那幫管理層在這兩方面做得一塌糊塗——工資發放時斷時續、社保繳納拖拖拉拉、評職稱沒有透明標準、科研經費想批就批想扣就扣。
要想讓這所學校真正變好，首先得讓老師們安心留在這裡。
手機又震了一下。這次是一條私聊消息。
發消息的是教研室的教務秘書李丹老師。
"靳老師，你看到群里消息了嗎？何校長他們好像出事了。有老師說你今天下午也在，你知道具體情況嗎？學校是不是要變天了？"
靳歡顏看著這條消息，手指在屏幕上懸了一會兒。李丹是她在學校關係比較好的同事之一。
平時兩個人經常一起吐槽工作、分享外賣店。
在這所學校里，李丹算是她為數不多能說上話的人。
她斟酌了一下措辭，回了一條："看到了。具體情況我也不太清楚，但應該不會影響正常教學。你別太擔心。"
李丹秒回："可是大家都在說學校要倒閉了，我下個月的工資還不知道能不能發……"
"能發。"靳歡顏打字飛快，"信我。"
李丹那邊沉默了幾秒，然後回了一個"嗯，信你"，加了一個小小的兔兔表情包。
靳歡顏看著那個表情包笑了一下。她知道李丹雖然嘴上說信，心裡肯定還是懸著的。
畢竟工資是實打實的事，光靠一句信我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她翻了個身，對系統說："小萬，教師工資的事，現在學校帳上能發嗎？"
【學校現有運營帳戶中已注入三個月的基礎運營資金，包括教職工工資、日常辦公經費、水電物業等固定支出。資金已足額到帳，隨時可支用。】
"那就好。"靳歡顏稍微鬆了口氣，"那以前拖欠的工資和社保呢？"
【原管理層拖欠的部分已列入學校債務清償範圍。目前學校帳戶資金優先覆蓋當期運營支出，歷史欠薪和欠繳社保可等待追回涉案資金後再行補發。
如需提前墊付，宿主可使用個人資金，或申請從建校資金中支取。"
靳歡顏想了半天，還是搖了搖頭："先不墊。不能讓人覺得錢來得太容易。
先等追回來的錢到帳再說。
但當期工資絕對不能拖。
原來那幫人拖欠老師工資就是為了跑路，我可不能步他們的後塵。"
她拿起手機，打開李丹的對話框又發了一條："下個月的工資肯定按時發，你放心。
另外學校後面可能會有一些調整，但都是往好的方向改。你要是有什麼消息在群里傳，先勸大家先別慌。"
李丹回了一個點頭的表情包。
靳歡顏又躺了一會兒，腦子裡開始轉明天的事。陸含英說上午十點單獨溝通，肯定是要談管理架構和人事安排。
她揉了揉太陽穴，覺得明天怕是比今天還忙。
秦陵從書房走出來，端著一杯溫水放到她面前："看了半天手機，皺眉皺半天，什麼事？"
靳歡顏接過水喝了一口："老師們知道學校出事了，群里都在猜是不是要倒閉。我在想要不要提前透露一些信息給大家，省的越傳越離譜。"
"你打算怎麼說？"
"還沒想好。"靳歡顏靠在沙發上，"直接說學校換老闆了？
會不會太突然了，老師們肯定得炸。什麼都不說又不行，大家心裡沒底。"
秦陵在她旁邊坐下，想了想："你可以先不提換老闆的事，先從最實際的，比如工資入手。
如果能明確告訴大家下個月工資按時發，至少能解決一大半焦慮。然後承諾近期會出新的教師待遇方案，讓大家有個盼頭。"
靳歡顏看著他，眨了眨眼："你這個思路……和我想的差不多啊。"
"跟你學的。"秦陵推了推眼鏡，"之前你跟岳父大人商量的時候，不就是先解決實際問題再慢慢攤牌的邏輯？"
靳歡顏笑了，伸手拍了一下他的大腿："秦大博士，你該轉行干公關。"
"我還是先把博士讀完。"秦陵面無表情地把她那隻手從自己腿上拿開，"明天你幾點起？"
"六點半。"
"我送你。"
第二天一早，靳歡顏到學校的時候，學校行政樓已經熱鬧起來了，很多老師聽到消息都提前回來了。
靳歡顏見狀轉身往行政樓小門走。
陸含英已經在辦公室門口等她了。
今天她換了一身藏青色的西裝外套，裡面搭了一件淺灰色高領針織衫，看起來比昨天更正式了幾分。
"陸老師早。"靳歡顏推開門讓她進去，"不好意思讓您等。"
"我也剛到。"陸含英在沙發上坐下，從包里拿出一個文件夾，"趁你今天上午還沒被別的事絆住，我想先跟你溝通幾件比較重要的事。"
靳歡顏在她對面坐下，把手機調成靜音放到一邊："您說。"
陸含英翻開文件夾，第一頁是一張簡表。"第一件事，教師隊伍穩定問題。"
她抬眼看了一下靳歡顏："我昨晚住在開發區，聽到了一些風聲。
附近幾家小飯館裡都在議論你們學校的事，老師們在群里傳消息的速度比我想像的還快。如果處理不好，會造成人才流失。"
靳歡顏點頭："我昨天也看到了。人文學院的教師群快炸了。我想今天先跟大家透個底，至少先把工資的事說清楚。"
陸含英微微頷首："工資是第一步。
我建議你今天就出一份內部通知，明確告知所有教職工：十月工資將按時足額發放，絕不會出現拖欠或截留情況。
這是目前最能穩定軍心的措施。"
"好，我待會兒就寫。"
"第二步，"陸含英翻到第二頁，"教師待遇的整體提升方案需要儘快確定。
雖然目前學校處於過渡期，但老師們看到你在動真格地規劃未來，會比任何安撫語言都有效。"
靳歡顏想了想："我其實昨天晚上也在想這個問題。
原來那幫人把老師的待遇搞得太差了——每個月到手四五千，評職稱沒標準，連基本的教學設備都要老師自己貼錢買。
我想重新定一套薪酬體系，起碼讓老師們在Z市能體面地生活。"
陸含英沒說話，從文件夾里抽出三頁紙遞給她。
靳歡顏接過來一看，上面是一份完整的教師薪酬改革草案。
包括了基本工資、課時費、科研獎勵、職稱補貼、住房補貼、社保公積金標準……
每一項都列得清清楚楚，而且數據比學校現在的標準普遍上浮了百分之五十以上。
"這是……"她抬頭看陸含英。
"昨天晚上我根據Z市同類民辦高校和部分公辦高校的薪酬水平做了一個初步方案。"
陸含英語氣平淡，"當然還只是草案，具體金額和執行方式需要跟財務、人事對接後才能定。但大方向我認為沒有問題。"
靳歡顏把那三頁紙仔細看了一遍，越看越覺得眼熟："陸老師，這個住房補貼的標準……是不是有點高？教師公寓很快就能建好。"
"東垣學院在開發區，離市區遠，除了年輕老師可以住宿舍，你還需要考慮到其他教職工的條件，尤其是一些老教師。他們的通勤成本和租房成本都不低。"
陸含英說，"如果想讓老師安心住下來，住得近、住得好是前提。
原來那批老師每年流失率那麼高，跟薪酬待遇有直接關係。既然你已經有條件改善，不如一步到位。"
靳歡顏沉默了幾秒，然後點了點頭："可以。後續具體執行讓顧清歡和人事對接。對了，人事那塊現在還空著……"
"是的。"陸含英說，"這是我要跟你談的第二件事。目前學校最缺的是一個有經驗的人事負責人。
教師待遇改革、員工合同重簽、崗位編制調整——這些都需要一個專業的人來統籌。人才招募里有一個合適的人選嗎？"
靳歡顏調出系統面板掃了一眼。十連招募里確實沒有專門的人事方向人才——當時抽到的六個SR分別覆蓋了網絡、心理、財務、餐飲、教務這些崗位，唯獨人事是空缺的。
"還沒有。但系統的人才招募功能以後還可以繼續抽，我可以定向抽一個人事方向的。"
【系統提示：宿主目前能量池剩餘5000點，可以進行十連招募，有一定概率抽到需要方向的人才。但系統建議完成後續主線任務積累能量值後進行定向招募更保險。】
"也行。"靳歡顏把系統提示轉述給了陸含英，"現在系統能量不夠定向招募，等後面攢一攢再定向抽。
在此期間，我先找學校原先的人事處老師暫代，您幫我看著。待遇改革方案先出草案，等專人HR到位了再正式推行。"
陸含英點頭同意，在文件夾上記了一筆，又翻到第三頁。
"第三件事，也是目前最急迫的。
今天之內必須發一份面向全校教職工的穩定公告。內容不用太長，但要覆蓋三部分內容。"
她豎起三根手指："第一，何大林等人的案件已經進入司法程序，學校正在全力配合調查，相關涉案資金正在追繳。
第二，學校運營一切正常，本月開始所有工資會在每月初按時足額發放。
第三，學校管理層正在進行重組過渡，新的校園建設和教職工待遇改革方案已經啟動規劃，具體內容將在一個月內公布。"
靳歡顏掏出手機，一邊聽一邊在備忘錄里打字記下來："行，公告的事我來擬，擬完發給您看。"
陸含英合上文件夾："那今天上午的主要工作就是這三件。
另外，孫長庚那邊的新生活區建設已經開工了，進度你也要跟進，不能把注意力全放在內部管理上。
學生和老師們最直觀的感受，是看到校園在變化。"
"明白。"靳歡顏站起來，"那我現在就擬公告，擬完發給您審。然後去工地轉一圈，中午之前把公告發出去。"
陸含英也跟著起身："好。那我先去跟白素萍碰個面，了解一下學生處的現狀。"
兩人分頭行動。
靳歡顏坐在校辦里對著電腦坐了半天才開始寫。
好在之前準備考公考編的時候也寫過類似的公告，寫起來並不難，只是考慮到學校現在人心惶惶，公告的措辭她反覆改了好幾遍，儘量做到既正式又不生硬，既讓人放心又不顯得輕飄飄。
靳歡顏深吸一口氣，把公告貼進了學校的教職工微信群、OA系統、還有各個學院的工作群里。
發完公告不到三分鐘，她的手機就開始了密集的震動。
人文學院群里消息嘩嘩地刷屏——
"工資按時發？真的假的？"
"學校不倒閉？太好了！"
"新校園建設規劃……什麼意思？東邊那塊地真的是在蓋新樓？"
"管理層重組？誰在管學校啊？"
"管他是誰，只要工資按時發、學校不倒，我就能再干兩年。"
"就是就是，你們別瞎猜了，等通知吧。"
"怎麼是靳老師發的公告，她應該知道內情吧？"
"@每天都想炸學校，靳老師，私聊私聊！"
緊接著靳歡顏的私聊消息炸了。
李丹連發兩問："歡顏，公告是你發的？？你什麼時候成了發通知的人了？？？"
靳歡顏哭笑不得地回了一條："臨時幫忙。你別多想，等後面會有正式安排。"
李丹又追了一句："那你知道嗎？學校到底換誰管了？"
"我現在不能說。"靳歡顏打了個馬虎眼，"不過工資肯定按時發，你放心。"
李丹回了一個"好嘞"的表情包。
然後是陳敏發來的消息："靳老師，剛看到公告了。
你說學校不會倒，是真的吧？我那門世界史的選課人數這學期好不容易湊夠了二十人，要是下學期關了我就沒課可上了……"
"不會的。"靳歡顏打字飛快，"好好備課吧，下學期估計你課會更多。"
陳敏回了一串問號，顯然沒聽懂。
靳歡顏沒再多解釋，放下手機揉了揉發酸的手指。
公告發出去了，老師們雖然還有很多疑問，但至少教職工最關心的工資會不會斷已經有了明確回應，大多數人應該是能穩住的了。
她看了看時間，已經快十一點半了。
推開辦公室的門往外走，外面的陽光正好。
她決定去生活區工地看一眼，然後跟陸含英碰頭溝通一下下午的安排。
就在她走下樓梯的時候，迎面碰到白素萍正抱著一個文件盒走上樓來。
"靳校長，正好。"白素萍在樓梯拐角站住，"我剛從學生處過來，有幾個事想跟你商量。
學生處那邊現在只有兩個辦事員在撐著，人手嚴重不足。而且學生們已經開始在問新宿舍的事了。
消息傳得特別快，昨天那個學生回去以後，今天上午已經有二十多個學生跑來學生處打聽了。"
靳歡顏心想這傳播速度比她預想的還快，臉上卻笑了："白老師覺得需要怎麼處理？"
"兩個方向。"白素萍說，"第一，學生處要儘快補人。至少需要若干專職輔導員。
第二，關於新宿舍的詳細說明。比如什麼時候能住進去、住宿費標準、申請流程都需要儘快出一個正式的學生版通知。"
"人，我來想辦法。"靳歡顏說，"通知的話，我今天下午擬一份草案，明天之前發出去。"
白素萍點頭："那我把學生那邊收集到的問題整理一下發給你。"
"好。"
兩人在樓梯口匆匆分開。白素萍抱著文件盒繼續上樓，靳歡顏繼續往樓下走。
剛走出行政樓大門，手機又響了。這次是顧清歡。
"靳校長，上午我跟錢四海把那三年的財務數據重新過了一遍，有一個新發現。
晟達建築在去年底打給趙德柱的一筆一百三十萬的諮詢費，備註寫的是東垣學院新校區規劃諮詢，但東垣學院去年根本沒有任何新校區規劃立項。這筆錢應該是變相的回扣。"
靳歡顏的腳步頓了一下："那這筆錢能追回來嗎？"
"如果能證明是虛假諮詢費，就屬於職務侵占的一部分。
我已經把對應的銀行流水和合同整理出來了，可以作為補充證據提交給經偵。"
"好，下午你直接發給劉隊那邊。"
掛了電話，靳歡顏抬頭看了看天，深吸了一口氣。
十月的天空高遠湛藍，陽光明晃晃地鋪下來，把整個校園照得亮堂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