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歡迎加入東垣學院
靳歡顏接到張倚雪電話的時候，正蹲在A區綜合樓工地邊上啃煎餅果子。
「靳董，冰夢的醫生說她現在情況穩定下來了，可以出院了，我們預計下周二到Z市。」
電話那頭張倚雪的聲音帶著掩飾不住的疲憊，但語氣比在亞琛超市里那種緊繃的絕望好了太多。
「行，航班號發我，我去接。」
「對了，冰夢現在狀態怎麼樣？能坐長途飛機嗎？」
「醫生說沒問題，路上注意別磕碰就行。
她現在精神挺好的，昨天還跟我說想吃國內的糖醋排骨。」
「那好辦，回來我請她吃。
Z市有家私房菜館做糖醋排骨一絕，我妹最近天天嚷著要去。」
張倚雪在電話那頭笑了一聲，聲音很是溫柔的。
「靳董，謝謝你。」
「客氣什麼，你可是我偶像，還是我們學院要挖進來的人才，不把你照顧好，你跑了怎麼辦？」
掛了電話，靳歡顏三兩口把煎餅吃完，拍了拍手上的渣，順手給孫長庚發了條消息：「C區冰上運動中心那塊地的進度怎麼樣？」
孫長庚秒回：「靳董您放心，八月初肯定能交付。」
靳歡顏滿意地收起手機。
周二上午，Z市機場。
靳歡顏和秦陵到的時候，張倚雪母女倆已經在到達口等著了。
張冰夢坐在輪椅上，腿上蓋著一條薄毯。
小姑娘的臉色雖然還有些蒼白，但眼睛亮亮的，正東張西望地打量著機場裡來來往往的人。
她比實際年齡要顯得小一些，看起來只有十二三歲的身量。
五官隨了張倚雪，清秀乾淨，身形偏瘦，手腕細得讓人心疼。
張倚雪推著輪椅，看到靳歡顏就朝她揮了揮手。
她穿了一件洗得有些發白的駝色風衣，頭髮隨意扎在腦後，比在亞琛時胖了一點，臉頰上總算有了點血色。
「張老師，一路辛苦。」
𝒯𝒲看書📕𝓈𝒽𝓊.𝓉𝓌
靳歡顏迎上去，然後蹲下來跟張冰夢平視。
「你就是冰夢吧？我是你媽媽的粉絲，也算是朋友。
我叫靳歡顏，你叫我顏顏阿姨就行。這位是顏顏阿姨的未婚夫，你叫他秦叔叔就行。」
張冰夢眨了眨眼，聲音脆生生的：「顏顏阿姨好，秦叔叔好。
我媽跟我說了，你在國外幫她打跑了壞人。」
靳歡顏被這聲顏顏阿姨叫得心都化了，轉頭嗔了張倚雪一眼：「張老師，你怎麼跟孩子說這個？」
「事實嘛。」張倚雪難得露出一個輕鬆的笑，「而且我不說，她自己在網上也看到了。」
「網上？什麼網上？」
「藍台那個綜藝的事，後來不是上了熱搜嗎？
有網友把那段超市視頻剪了出來，配了字幕。冰夢拿著我手機刷到的。」
靳歡顏嘆了口氣，站起來接過張倚雪手裡的輪椅推把：「行吧，先上車，路上說。」
張倚雪帶的行李不多，一大一小兩個箱子。
那個大箱子裡裝的全是冰夢的藥品和一些便攜的醫療器械，另一個小箱子裡則是母女倆的全部家當。
靳歡顏從後視鏡里看了一眼，沒說什麼。
秦陵把行李搬上後備箱，車子駛出機場高速，往Z市開發區方向開。
張冰夢趴在車窗上看外面的街景，看了一會兒忽然說：「媽媽，這裡比漢斯國熱鬧多了，感覺不一樣。」
「是嗎？我們夢夢覺得哪兒不一樣？」
「亞琛的人沒有這麼多，車也沒有這麼多。」
靳歡顏沒忍住笑了出來，這個點正好是中午，他們現在堵在機場高速出口的匝道上。
前後左右全是車，紅彤彤的剎車燈連成一片，一眼望不到頭。
張冰夢大概從來沒在漢斯國見過這種陣仗。
靳歡顏從副駕駛扭頭看她：「是不是坐飛機太久又坐車累的有點暈車了？
秦陵你把後面座位放平了，讓夢夢和張老師躺一會。」
「謝謝顏顏阿姨。」張冰夢有點不好意思，「我在飛機上睡過了，就是還是有點困。」
「誒呀，正常嘛，估計還有點沒倒過來時差，累了就休息會兒，不用不好意思說。」
秦陵默默把后座放平了一些，張倚雪把女兒安頓好，自己靠在旁邊，沒過多久也閉上了眼睛。
靳歡顏從後視鏡里看了一眼母女倆的睡顏，心裡酸酸軟軟的。
車子開到瀾灣別院的時候已經快中午了。
靳歡顏之前為了讓平行世界來到這裡的人才們能有點歸屬感，在瀾灣別院B區直接買下了好幾層房子。
現在她手上至少還有好多把鑰匙沒給出去呢。
前幾天接到張倚雪的電話後，靳歡顏就找人收拾了一套三居室出來。
家具家電全是新的，冰箱裡今早也都塞滿了食材，兒童房都布置好了。
床上鋪著印著小熊圖案的床單，窗台上還放了一盆綠蘿。
「張老師，你和夢夢先住這兒，離學校走路十分鐘。有什麼缺的隨時跟我說。
還有你的國內駕照沒過期吧，給你配了輛車方便你帶著夢夢出去。
首都的醫院我也聯繫好了，約的每兩周過去檢查一次。」
張倚雪站在客廳里環顧了一圈，嘴唇動了動。
為了給女兒治病，她的房子早就已經賣掉了。
母女二人這幾年不是在醫院住，就是在醫院旁邊租個房子臨時住一段時間。
家？在那個男人一聲不響的消失後，曾經的家就已經消失了。
「媽媽，」張冰夢的聲音從兒童房裡傳出來，「這個床好軟！比醫院還要舒服多了！」
張倚雪眼眶一熱，趕緊低頭假裝整理行李。
靳歡顏裝作沒看見，蹲下來幫她把箱子裡的醫療器械拿出來歸置。
「這個制氧機放臥室吧？方便晚上用。」
「嗯。」張倚雪應了一聲，聲音有點啞。
「對了張老師，下午我帶你去學校轉轉。
C區的冰上運動中心主體已經建得差不多了，後勤的孫處長說八月初就能交付。
你是行家，先看看場地，如果對內部設施有什麼要求隨時提，趁現在還能改。」
張倚雪愣了一下：「這麼快？」
「不快了。」靳歡顏站起來拍了拍手，嘆了口氣，怨念深重。
「你是不知道，學校那幫學生天天在論壇上問冰場什麼時候開放。
體育學院的劉院長也三天兩頭找我打聽進度。
我現在都得躲著他走！」
張倚雪被她說得笑了一下，眼底的陰翳總算散了一些。
午飯是在瀾灣別院樓下的一家私房菜館吃的。
靳歡顏提前訂了包間，點了滿滿一桌子菜。
糖醋排骨、清蒸鱸魚、蝦仁豆腐、上湯娃娃菜，還有一大碗玉米排骨湯。
都是秦醫生確認過張冰夢能吃的菜。
張冰夢看著滿桌子的菜，眼睛都直了。
她和媽媽在漢斯國的時候，一般都是吃病號餐。
想吃一次正宗華國菜可難了。
「顏顏阿姨，這些菜……都是給我們吃的嗎？」
「當然，不然我還能一個人吃這麼多？」
「哇，謝謝顏顏阿姨！」
「沒事沒事，孩子嘛。」
靳歡顏給張冰夢夾了一塊排骨，「多吃點，你太瘦了。以後在Z市，想吃什麼跟阿姨說，阿姨…呃，先找秦叔叔確認你能吃再帶你去。」
張冰夢咬了一口排骨，腮幫子鼓鼓的，含含糊糊地說：「好好吃。」
靳歡顏看她吃得開心，自己也忍不住多吃了半碗飯。
吃完飯，秦陵就回醫大了。
他最近在準備博士論文答辯，今天下午正好要回去提交材料。
臨走前他跟張倚雪打了個招呼：「張老師，有什麼需要幫忙的隨時聯繫。」
張倚雪點頭道謝。
靳歡顏開車帶著母女倆往東垣學院走。
從瀾灣別院到東垣學院走路也就十分鐘，開車更快，五分鐘就到。
車子拐進大學城主幹道的時候，張冰夢靠在車窗上往外看，指著遠處那排灰白相間的高樓問：「顏顏阿姨，那些樓就是你們學校嗎？」
「對，那是學生宿舍。」
「學生宿舍可以有這麼高的嗎？」
「可以呀，一棟宿舍樓十六層呢，而且每棟樓的風格都不一樣哦。」
張冰夢張了張嘴，顯然十六層的樓房在她的觀念里應該算小區。
靳歡顏帶著母女倆從東門進校，沿著主路往C區走。
一路上碰到不少學生，有人認出靳歡顏就遠遠打招呼：「靳老師好！」
靳歡顏點頭回應，腳步沒停。
張倚雪在旁邊看著，忽然說了一句：「你在這裡很受歡迎。」
「還行吧，主要是我人緣好。」
C區文體運動中心在校園的西南角，靠近大學城內的另一條主幹道。
從東門走過去大概要七八分鐘。
遠遠地就能看見那片工地。幾座場館的鋼結構骨架已經立起來了，像巨大的鋼鐵骨骼橫亘在天地之間。
主體育場是進度最快的，如同雪梨歌劇院外形的輪廓已經清晰可見。
頂部的可開合屋蓋骨架正在安裝，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銀灰色的金屬光澤。
旁邊的室內球館群和游泳館也在同步施工，吊臂來迴旋轉，工人們穿著反光背心在鋼樑上穿梭。
靳歡顏帶著張倚雪從工地旁邊的臨時通道繞進去，提前跟孫長庚打了招呼，所以安保處的人也沒攔。
「這邊是主體育場，那邊是室內球館群，再往西是游泳館和潛水訓練中心。」
靳歡顏一邊走一邊介紹，「冰上運動中心在C區最北邊，跟主體育場隔一條步道。」
張倚雪看著那片工地，目光在幾個場館之間來回掃了一圈，最後落在遠處那棟已經封頂的建築上。
「那個就是冰上運動中心？」
「對，主體已經完工了，現在在做內部製冰系統和其他設備的安裝。
走，進去看看。」
冰上運動中心是一個獨立的建築，外立面是淺灰色和冰藍色的搭配，看著就比旁邊的場館多幾分清冷的氣質。
靳歡顏推開側門，帶著張倚雪母女走進去。
場館內部比外面看起來大得多。
一層是標準冰場，冰面面積足夠進行短道速滑和花樣滑冰訓練，四周是環繞式看台，能容納上千人觀賽。
二層是訓練輔助區，有更衣室、體能訓練房、舞蹈室和教練辦公室。
最裡面還有一個專門的製冰機房和冰面維護設備間。
張倚雪站在冰場邊上，看著腳下那片平整光滑的白色冰面，頗為感慨。
「怎麼樣？還符合你要求嗎？」靳歡顏在旁邊問。
張倚雪蹲下來，伸手摸了摸冰面的邊緣，又站起來看了看場館的層高和燈光布局。
「冰面質量很好，製冰系統是進口的吧？」
「孫處長說是進口的，具體哪個牌子我也沒記住。」
「看這個平整度和硬度，應該是比薩國的製冰設備。燈光也夠亮，不會晃眼。」
張倚雪又走到看台邊上看了看，「看台坡度也合適，觀眾視野沒問題。」
她轉過身，看著靳歡顏，表情難得認真：「這個場館，真的很好很好。」
靳歡顏心裡美得冒泡，但臉上故作鎮定：「那當然，我們花了大價錢的。」
「不過……」張倚雪又補了一句，「冰場旁邊的防護墊還不夠厚，至少要再加五公分。
還有，更衣室和冰場之間的通道要有防滑處理，運動員滑完冰出來腳底是濕的，不處理容易摔。
另外，冰場邊緣的擋板最好做成可移動的，方便以後辦比賽和表演的時候調整場地。」
靳歡顏掏出手機飛快地記下來：「行，我明天就跟孫處長說，讓他改。」
張倚雪看著她那副認真記錄的樣子，不由得露出微笑。
她忽然覺得，來東垣可能真的是個正確的選擇。
從冰上運動中心出來，三人又往行政樓走。
到了行政樓，靳歡顏把母女倆安排在會客室休息，自己去辦公室拿了一份文件。
那是一份正式的聘用意向書。
上面寫著東垣學院聘請張倚雪擔任體育學院冰雪運動教研室主任、冰上運動中心總教練，年薪六十萬，外加六險二金和額外的住房補貼。
她拿著文件回到會客室，遞給張倚雪。
「張老師，你看看，如果沒問題的話，我們就正式簽約。」
張倚雪接過文件，一頁一頁翻過去，目光最後落在年薪那一欄。
她猛地抬起頭來。
「靳董，這個年薪……是不是太高了？你已經幫我承擔夢夢的醫療費用了……」
「高嗎？我不覺得。」靳歡顏在她對面坐下。
「你可是冬奧獎牌得主，國內不在編的花滑教練里能有你這個履歷的，一隻手數得過來。
而且你來了之後，我們要建的冰上運動中心才能真正運轉起來，這個價值不是用錢能衡量的。」
張倚雪又低頭看了看那份文件。
「還有，」靳歡顏補充道，「冰夢的醫療費用和康復費用，由學校承擔這是我們之前就說好的額外條件。
你安心工作，孩子的事你不用操心。」
張倚雪的眼中似乎有什麼東西在閃動。
「別感動，我這人做生意從來不吃虧。」
靳歡顏打斷她，「你來了之後，東垣學院就是全省唯一有冬奧獎牌得主教練的民辦高校。
光這個名頭，今年學校招生簡章就好寫多了。」
張倚雪被她這直白的話逗得笑了一聲，鼻尖卻有點發紅。
她低頭拿起桌上的筆，在聘用意向書上簽了字。
簽完字，她把筆放下，深吸了一口氣，朝靳歡顏伸出手：「靳董，以後請多指教。」
靳歡顏握住她的手，笑得眼睛彎起來：「歡迎加入東垣，張教練。」
幾乎是在握手的同一瞬間，靳歡顏腦海里響起了小萬的聲音。
【叮，支線任務冠軍的冰刃已完成。】
【任務完成度：100%。任務評級：A+】
【恭喜宿主獲得以下獎勵：
1.運動中心整體建設速度提升15%；
2.系統能量池+8000點（當前能量池總額：53500點）；
3.解鎖高水平運動員訓練功能模塊已完成前置解鎖。
本次獎勵已自動轉化為冰上運動專項訓練包。
含短道速滑、花樣滑冰、冰壺三個方向的訓練課程框架和評估體系。】
靳歡顏在心裡給小萬點了個贊，面上不動聲色。
簽完合同，靳歡顏送張倚雪母女回瀾灣別院。
張冰夢在車上就睡著了，小腦袋靠在張倚雪的肩膀上，呼吸均勻。
張倚雪輕輕拍著女兒的背，目光落在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邊。
「張老師，」靳歡顏從後視鏡里看了她一眼，「下周東垣學院的公眾號，媒體號會正式宣布你入職的事。
可能需要你簡單的互動一下。
之後我們下學期應該是要拍一部校園綜藝，是水果台的節目。
叫《我們的校園生活》。這綜藝的口碑很好，契合官方要求。
所以到時候很可能會和你這邊有互動環節。
如果你願意的話，拍攝過程的細節我們會提前商量，絕對不會再出現漢斯國時的那種事情。
而且拍攝節目過程中你出鏡的費用也會有學校法務出面，幫你另算報酬。
另外，體育學院那邊也需要見見他們的新教練。」
張倚雪安靜地聽完，點了點頭：「我明白。這些事我聽學校安排就好，我信你，也相信東垣學院。」
靳歡顏從後視鏡里沖她笑了一下：「那就這麼說定了。」
車子在瀾灣別院樓下停穩，靳歡顏幫她把冰夢抱上樓放到床上，又囑咐了幾句才離開。
回到自己家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
靳歡顏踢掉鞋，把自己扔進沙發里，掏出手機看了一眼。
微信上有三條未讀消息。
一條是陸含英發來的：
「省教育廳民辦教育處的周處長今天下午還給我打了一個電話。
他說水果台那邊正式提交了拍攝申請，省教育廳作為協辦單位，需要我們對學校的接待能力和管理規範向省廳做一個詳細說明。
周處長說讓我們好好準備。
這次平安落地，才能等到下次的一飛沖天。」
一條是孫長庚發來的：
「靳董，C區冰上運動中心的內部製冰系統調試已經完成，下周可以進行首次製冰測試。
還有一條是劉大海發來的：「靳董，田柱那邊最近好像又有動作了。
我聽說他找人去理職的上級主管部門活動，想給咱們使絆子。您那邊小心點。」
靳歡顏看著最後那條消息，眼睛眯了眯。
田柱，又是田柱。
這人上次投毒沒成功，還不死心？
「靳董，冰夢的醫生說她現在情況穩定下來了，可以出院了，我們預計下周二到Z市。」
電話那頭張倚雪的聲音帶著掩飾不住的疲憊，但語氣比在亞琛超市里那種緊繃的絕望好了太多。
「行，航班號發我，我去接。」
「對了，冰夢現在狀態怎麼樣？能坐長途飛機嗎？」
「醫生說沒問題，路上注意別磕碰就行。
她現在精神挺好的，昨天還跟我說想吃國內的糖醋排骨。」
「那好辦，回來我請她吃。
Z市有家私房菜館做糖醋排骨一絕，我妹最近天天嚷著要去。」
張倚雪在電話那頭笑了一聲，聲音很是溫柔的。
「靳董，謝謝你。」
「客氣什麼，你可是我偶像，還是我們學院要挖進來的人才，不把你照顧好，你跑了怎麼辦？」
掛了電話，靳歡顏三兩口把煎餅吃完，拍了拍手上的渣，順手給孫長庚發了條消息：「C區冰上運動中心那塊地的進度怎麼樣？」
孫長庚秒回：「靳董您放心，八月初肯定能交付。」
靳歡顏滿意地收起手機。
周二上午，Z市機場。
靳歡顏和秦陵到的時候，張倚雪母女倆已經在到達口等著了。
張冰夢坐在輪椅上，腿上蓋著一條薄毯。
小姑娘的臉色雖然還有些蒼白，但眼睛亮亮的，正東張西望地打量著機場裡來來往往的人。
她比實際年齡要顯得小一些，看起來只有十二三歲的身量。
五官隨了張倚雪，清秀乾淨，身形偏瘦，手腕細得讓人心疼。
張倚雪推著輪椅，看到靳歡顏就朝她揮了揮手。
她穿了一件洗得有些發白的駝色風衣，頭髮隨意扎在腦後，比在亞琛時胖了一點，臉頰上總算有了點血色。
「張老師，一路辛苦。」
𝒯𝒲看書📕𝓈𝒽𝓊.𝓉𝓌
靳歡顏迎上去，然後蹲下來跟張冰夢平視。
「你就是冰夢吧？我是你媽媽的粉絲，也算是朋友。
我叫靳歡顏，你叫我顏顏阿姨就行。這位是顏顏阿姨的未婚夫，你叫他秦叔叔就行。」
張冰夢眨了眨眼，聲音脆生生的：「顏顏阿姨好，秦叔叔好。
我媽跟我說了，你在國外幫她打跑了壞人。」
靳歡顏被這聲顏顏阿姨叫得心都化了，轉頭嗔了張倚雪一眼：「張老師，你怎麼跟孩子說這個？」
「事實嘛。」張倚雪難得露出一個輕鬆的笑，「而且我不說，她自己在網上也看到了。」
「網上？什麼網上？」
「藍台那個綜藝的事，後來不是上了熱搜嗎？
有網友把那段超市視頻剪了出來，配了字幕。冰夢拿著我手機刷到的。」
靳歡顏嘆了口氣，站起來接過張倚雪手裡的輪椅推把：「行吧，先上車，路上說。」
張倚雪帶的行李不多，一大一小兩個箱子。
那個大箱子裡裝的全是冰夢的藥品和一些便攜的醫療器械，另一個小箱子裡則是母女倆的全部家當。
靳歡顏從後視鏡里看了一眼，沒說什麼。
秦陵把行李搬上後備箱，車子駛出機場高速，往Z市開發區方向開。
張冰夢趴在車窗上看外面的街景，看了一會兒忽然說：「媽媽，這裡比漢斯國熱鬧多了，感覺不一樣。」
「是嗎？我們夢夢覺得哪兒不一樣？」
「亞琛的人沒有這麼多，車也沒有這麼多。」
靳歡顏沒忍住笑了出來，這個點正好是中午，他們現在堵在機場高速出口的匝道上。
前後左右全是車，紅彤彤的剎車燈連成一片，一眼望不到頭。
張冰夢大概從來沒在漢斯國見過這種陣仗。
靳歡顏從副駕駛扭頭看她：「是不是坐飛機太久又坐車累的有點暈車了？
秦陵你把後面座位放平了，讓夢夢和張老師躺一會。」
「謝謝顏顏阿姨。」張冰夢有點不好意思，「我在飛機上睡過了，就是還是有點困。」
「誒呀，正常嘛，估計還有點沒倒過來時差，累了就休息會兒，不用不好意思說。」
秦陵默默把后座放平了一些，張倚雪把女兒安頓好，自己靠在旁邊，沒過多久也閉上了眼睛。
靳歡顏從後視鏡里看了一眼母女倆的睡顏，心裡酸酸軟軟的。
車子開到瀾灣別院的時候已經快中午了。
靳歡顏之前為了讓平行世界來到這裡的人才們能有點歸屬感，在瀾灣別院B區直接買下了好幾層房子。
現在她手上至少還有好多把鑰匙沒給出去呢。
前幾天接到張倚雪的電話後，靳歡顏就找人收拾了一套三居室出來。
家具家電全是新的，冰箱裡今早也都塞滿了食材，兒童房都布置好了。
床上鋪著印著小熊圖案的床單，窗台上還放了一盆綠蘿。
「張老師，你和夢夢先住這兒，離學校走路十分鐘。有什麼缺的隨時跟我說。
還有你的國內駕照沒過期吧，給你配了輛車方便你帶著夢夢出去。
首都的醫院我也聯繫好了，約的每兩周過去檢查一次。」
張倚雪站在客廳里環顧了一圈，嘴唇動了動。
為了給女兒治病，她的房子早就已經賣掉了。
母女二人這幾年不是在醫院住，就是在醫院旁邊租個房子臨時住一段時間。
家？在那個男人一聲不響的消失後，曾經的家就已經消失了。
「媽媽，」張冰夢的聲音從兒童房裡傳出來，「這個床好軟！比醫院還要舒服多了！」
張倚雪眼眶一熱，趕緊低頭假裝整理行李。
靳歡顏裝作沒看見，蹲下來幫她把箱子裡的醫療器械拿出來歸置。
「這個制氧機放臥室吧？方便晚上用。」
「嗯。」張倚雪應了一聲，聲音有點啞。
「對了張老師，下午我帶你去學校轉轉。
C區的冰上運動中心主體已經建得差不多了，後勤的孫處長說八月初就能交付。
你是行家，先看看場地，如果對內部設施有什麼要求隨時提，趁現在還能改。」
張倚雪愣了一下：「這麼快？」
「不快了。」靳歡顏站起來拍了拍手，嘆了口氣，怨念深重。
「你是不知道，學校那幫學生天天在論壇上問冰場什麼時候開放。
體育學院的劉院長也三天兩頭找我打聽進度。
我現在都得躲著他走！」
張倚雪被她說得笑了一下，眼底的陰翳總算散了一些。
午飯是在瀾灣別院樓下的一家私房菜館吃的。
靳歡顏提前訂了包間，點了滿滿一桌子菜。
糖醋排骨、清蒸鱸魚、蝦仁豆腐、上湯娃娃菜，還有一大碗玉米排骨湯。
都是秦醫生確認過張冰夢能吃的菜。
張冰夢看著滿桌子的菜，眼睛都直了。
她和媽媽在漢斯國的時候，一般都是吃病號餐。
想吃一次正宗華國菜可難了。
「顏顏阿姨，這些菜……都是給我們吃的嗎？」
「當然，不然我還能一個人吃這麼多？」
「哇，謝謝顏顏阿姨！」
「沒事沒事，孩子嘛。」
靳歡顏給張冰夢夾了一塊排骨，「多吃點，你太瘦了。以後在Z市，想吃什麼跟阿姨說，阿姨…呃，先找秦叔叔確認你能吃再帶你去。」
張冰夢咬了一口排骨，腮幫子鼓鼓的，含含糊糊地說：「好好吃。」
靳歡顏看她吃得開心，自己也忍不住多吃了半碗飯。
吃完飯，秦陵就回醫大了。
他最近在準備博士論文答辯，今天下午正好要回去提交材料。
臨走前他跟張倚雪打了個招呼：「張老師，有什麼需要幫忙的隨時聯繫。」
張倚雪點頭道謝。
靳歡顏開車帶著母女倆往東垣學院走。
從瀾灣別院到東垣學院走路也就十分鐘，開車更快，五分鐘就到。
車子拐進大學城主幹道的時候，張冰夢靠在車窗上往外看，指著遠處那排灰白相間的高樓問：「顏顏阿姨，那些樓就是你們學校嗎？」
「對，那是學生宿舍。」
「學生宿舍可以有這麼高的嗎？」
「可以呀，一棟宿舍樓十六層呢，而且每棟樓的風格都不一樣哦。」
張冰夢張了張嘴，顯然十六層的樓房在她的觀念里應該算小區。
靳歡顏帶著母女倆從東門進校，沿著主路往C區走。
一路上碰到不少學生，有人認出靳歡顏就遠遠打招呼：「靳老師好！」
靳歡顏點頭回應，腳步沒停。
張倚雪在旁邊看著，忽然說了一句：「你在這裡很受歡迎。」
「還行吧，主要是我人緣好。」
C區文體運動中心在校園的西南角，靠近大學城內的另一條主幹道。
從東門走過去大概要七八分鐘。
遠遠地就能看見那片工地。幾座場館的鋼結構骨架已經立起來了，像巨大的鋼鐵骨骼橫亘在天地之間。
主體育場是進度最快的，如同雪梨歌劇院外形的輪廓已經清晰可見。
頂部的可開合屋蓋骨架正在安裝，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銀灰色的金屬光澤。
旁邊的室內球館群和游泳館也在同步施工，吊臂來迴旋轉，工人們穿著反光背心在鋼樑上穿梭。
靳歡顏帶著張倚雪從工地旁邊的臨時通道繞進去，提前跟孫長庚打了招呼，所以安保處的人也沒攔。
「這邊是主體育場，那邊是室內球館群，再往西是游泳館和潛水訓練中心。」
靳歡顏一邊走一邊介紹，「冰上運動中心在C區最北邊，跟主體育場隔一條步道。」
張倚雪看著那片工地，目光在幾個場館之間來回掃了一圈，最後落在遠處那棟已經封頂的建築上。
「那個就是冰上運動中心？」
「對，主體已經完工了，現在在做內部製冰系統和其他設備的安裝。
走，進去看看。」
冰上運動中心是一個獨立的建築，外立面是淺灰色和冰藍色的搭配，看著就比旁邊的場館多幾分清冷的氣質。
靳歡顏推開側門，帶著張倚雪母女走進去。
場館內部比外面看起來大得多。
一層是標準冰場，冰面面積足夠進行短道速滑和花樣滑冰訓練，四周是環繞式看台，能容納上千人觀賽。
二層是訓練輔助區，有更衣室、體能訓練房、舞蹈室和教練辦公室。
最裡面還有一個專門的製冰機房和冰面維護設備間。
張倚雪站在冰場邊上，看著腳下那片平整光滑的白色冰面，頗為感慨。
「怎麼樣？還符合你要求嗎？」靳歡顏在旁邊問。
張倚雪蹲下來，伸手摸了摸冰面的邊緣，又站起來看了看場館的層高和燈光布局。
「冰面質量很好，製冰系統是進口的吧？」
「孫處長說是進口的，具體哪個牌子我也沒記住。」
「看這個平整度和硬度，應該是比薩國的製冰設備。燈光也夠亮，不會晃眼。」
張倚雪又走到看台邊上看了看，「看台坡度也合適，觀眾視野沒問題。」
她轉過身，看著靳歡顏，表情難得認真：「這個場館，真的很好很好。」
靳歡顏心裡美得冒泡，但臉上故作鎮定：「那當然，我們花了大價錢的。」
「不過……」張倚雪又補了一句，「冰場旁邊的防護墊還不夠厚，至少要再加五公分。
還有，更衣室和冰場之間的通道要有防滑處理，運動員滑完冰出來腳底是濕的，不處理容易摔。
另外，冰場邊緣的擋板最好做成可移動的，方便以後辦比賽和表演的時候調整場地。」
靳歡顏掏出手機飛快地記下來：「行，我明天就跟孫處長說，讓他改。」
張倚雪看著她那副認真記錄的樣子，不由得露出微笑。
她忽然覺得，來東垣可能真的是個正確的選擇。
從冰上運動中心出來，三人又往行政樓走。
到了行政樓，靳歡顏把母女倆安排在會客室休息，自己去辦公室拿了一份文件。
那是一份正式的聘用意向書。
上面寫著東垣學院聘請張倚雪擔任體育學院冰雪運動教研室主任、冰上運動中心總教練，年薪六十萬，外加六險二金和額外的住房補貼。
她拿著文件回到會客室，遞給張倚雪。
「張老師，你看看，如果沒問題的話，我們就正式簽約。」
張倚雪接過文件，一頁一頁翻過去，目光最後落在年薪那一欄。
她猛地抬起頭來。
「靳董，這個年薪……是不是太高了？你已經幫我承擔夢夢的醫療費用了……」
「高嗎？我不覺得。」靳歡顏在她對面坐下。
「你可是冬奧獎牌得主，國內不在編的花滑教練里能有你這個履歷的，一隻手數得過來。
而且你來了之後，我們要建的冰上運動中心才能真正運轉起來，這個價值不是用錢能衡量的。」
張倚雪又低頭看了看那份文件。
「還有，」靳歡顏補充道，「冰夢的醫療費用和康復費用，由學校承擔這是我們之前就說好的額外條件。
你安心工作，孩子的事你不用操心。」
張倚雪的眼中似乎有什麼東西在閃動。
「別感動，我這人做生意從來不吃虧。」
靳歡顏打斷她，「你來了之後，東垣學院就是全省唯一有冬奧獎牌得主教練的民辦高校。
光這個名頭，今年學校招生簡章就好寫多了。」
張倚雪被她這直白的話逗得笑了一聲，鼻尖卻有點發紅。
她低頭拿起桌上的筆，在聘用意向書上簽了字。
簽完字，她把筆放下，深吸了一口氣，朝靳歡顏伸出手：「靳董，以後請多指教。」
靳歡顏握住她的手，笑得眼睛彎起來：「歡迎加入東垣，張教練。」
幾乎是在握手的同一瞬間，靳歡顏腦海里響起了小萬的聲音。
【叮，支線任務冠軍的冰刃已完成。】
【任務完成度：100%。任務評級：A+】
【恭喜宿主獲得以下獎勵：
1.運動中心整體建設速度提升15%；
2.系統能量池+8000點（當前能量池總額：53500點）；
3.解鎖高水平運動員訓練功能模塊已完成前置解鎖。
本次獎勵已自動轉化為冰上運動專項訓練包。
含短道速滑、花樣滑冰、冰壺三個方向的訓練課程框架和評估體系。】
靳歡顏在心裡給小萬點了個贊，面上不動聲色。
簽完合同，靳歡顏送張倚雪母女回瀾灣別院。
張冰夢在車上就睡著了，小腦袋靠在張倚雪的肩膀上，呼吸均勻。
張倚雪輕輕拍著女兒的背，目光落在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邊。
「張老師，」靳歡顏從後視鏡里看了她一眼，「下周東垣學院的公眾號，媒體號會正式宣布你入職的事。
可能需要你簡單的互動一下。
之後我們下學期應該是要拍一部校園綜藝，是水果台的節目。
叫《我們的校園生活》。這綜藝的口碑很好，契合官方要求。
所以到時候很可能會和你這邊有互動環節。
如果你願意的話，拍攝過程的細節我們會提前商量，絕對不會再出現漢斯國時的那種事情。
而且拍攝節目過程中你出鏡的費用也會有學校法務出面，幫你另算報酬。
另外，體育學院那邊也需要見見他們的新教練。」
張倚雪安靜地聽完，點了點頭：「我明白。這些事我聽學校安排就好，我信你，也相信東垣學院。」
靳歡顏從後視鏡里沖她笑了一下：「那就這麼說定了。」
車子在瀾灣別院樓下停穩，靳歡顏幫她把冰夢抱上樓放到床上，又囑咐了幾句才離開。
回到自己家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
靳歡顏踢掉鞋，把自己扔進沙發里，掏出手機看了一眼。
微信上有三條未讀消息。
一條是陸含英發來的：
「省教育廳民辦教育處的周處長今天下午還給我打了一個電話。
他說水果台那邊正式提交了拍攝申請，省教育廳作為協辦單位，需要我們對學校的接待能力和管理規範向省廳做一個詳細說明。
周處長說讓我們好好準備。
這次平安落地，才能等到下次的一飛沖天。」
一條是孫長庚發來的：
「靳董，C區冰上運動中心的內部製冰系統調試已經完成，下周可以進行首次製冰測試。
還有一條是劉大海發來的：「靳董，田柱那邊最近好像又有動作了。
我聽說他找人去理職的上級主管部門活動，想給咱們使絆子。您那邊小心點。」
靳歡顏看著最後那條消息，眼睛眯了眯。
田柱，又是田柱。
這人上次投毒沒成功，還不死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