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拔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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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玩耍該結束了。」

  陳玄的聲音陡然在姜勁正前方響起,貼臉般落下,帶著從容。

  他不再躲閃,真身自墳塋虛影前顯現。

  風中黑袍一盪,墳土的腥冷撲面而來。

  陳玄雙手結印,指節翻飛如蝶,掌心壓住神龕邊緣,下一瞬,四周那些墳塋虛影轟然一震。

  哭嚎聲、墳土洪流、陰寒邪氣,像被一隻無形巨手捏住喉嚨,驟然收束,驟然凝聚!

  「墳碑鎮魂!」

  話音落下,所有力量盡數匯入陳玄掌心。

  漆黑如墨的邪力在掌心翻湧,先是扭曲成方,繼而拔高,邊緣緩緩立起,一道虛幻墓碑就此成形。

  碑身上纏繞著無數猙獰面孔,面孔在黑氣里浮沉,扭曲哀嚎,像被釘死在墳碑里抽魂的冤鬼。

  陳玄抬掌。

  墓碑迎頭鎮下。

  這一擊,封鎖了姜勁所有退路。

  墓碑尚未落至,純粹的鎮魂之力已先一步壓住姜勁的神魂。

  姜勁頓覺胸口悶得發炸,耳邊嗡鳴不斷,眼前發黑,握刀的手指都像被凍僵感覺不到。

  強弩之末。

  行動受限。

  陳玄終於鬆了一口氣,嘴角拉開,露出毫不掩飾的殘忍快意。

  他幾乎已經聞到勝利的味道,

  「不知道這姜家的小子,能給我帶來什麼提升……」

  他心裡正暗自盤算,唇角的笑越發猙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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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麼也該比那肖家小子高。」

  念頭剛起,他忽然覺得不對。

  姜勁一直低垂的眼眸,像是渙散、像是認命,可那眸底最深處那一點冰冷的火焰,猛地爆燃!

  像是壓了太久的刀鋒,終於出鞘。

  陳玄臉上那抹快意,在這一剎凍結。

  他看見姜勁抬眼,看見那雙眼裡近乎譏誚的冰寒。

  「你......」陳玄心底警鈴狂響。

  太遲了。

  姜勁沒有給他任何反應的空當。

  指尖刺破皮肉,精準地扣住那冰冷的釘尾。

  陳玄在姜勁的眼睛裡看到了冷靜,冷靜得像早已把這一幕在心裡演過千百遍,只等墳碑壓頂這刻。

  仿佛他等這個時機,等了太久。

  下一瞬,姜勁五指猛然一拔。

  「嗡!」

  一聲低沉渾厚的鳴響從姜勁體內炸開,像厚重枷鎖被硬生生拽斷。

  那枚烏黑的棺材釘,被他順暢無比地從穴位里牽引而出,徹底脫離身體!

  緊隨其後的,是一股凝練、沉重、如同水銀瀉地般的狂暴力量,轟然沖入四肢百骸。

  「劈啪!」

  清晰的骨節爆響聲中,姜勁雙臂的肌肉線條驟然變得清晰、流暢,皮膚下隱隱透出淡金的細微流光,又有一股深沉暗紅的力量交織遊走,像兩條蛇纏在同一條脊骨上奔涌。

  金紋血。

  以及此前被封鎖在釘下的磅礴陰氣。

  此刻終於毫無阻礙地融合貫通。

  姜勁五指收緊,空氣竟隱隱發出細微的嘶鳴。

  與此同時,他體內沉寂的金紋血被徹底點燃。

  更熾熱、更浩蕩的暖流自心臟泵出,瞬間沖刷四肢百骸,墳土陰寒被硬生生逼退,甚至先前爭鬥留下的傷口都被這股暴烈生機刺激得發癢、發麻,像在緩慢合攏。

  姜勁抬頭。

  眼神清明。

  唯有瞳孔深處,一點金芒與血色交織,凌厲如刀。

  而那方鎮壓而下的漆黑墓碑,已至頭頂。

  陳玄瞳孔一縮,心口猛地一沉。

  可姜勁沒有躲。

  他甚至沒有後退半步,只是隨意抬起剛剛解放的左手,五指張開,朝著那純粹由邪力凝聚的墓碑,一把抓去。

  「破。」

  聲音不高,卻像鐵釘砸進墳土裡。

  「轟!!!」

  墓碑與姜勁左手接觸的剎那,仿佛撞上無形銅牆鐵壁。

  那五指竟生生捏住碑身!

  緊接著,淡金色陽氣從姜勁指尖析出,像細細的金線蜿蜒爬滿碑面,所過之處,裂紋密密麻麻炸開,碑身劇烈顫抖。

  纏繞其上的無數猙獰面孔發出尖銳哀嚎,像被烙鐵燙穿。

  姜勁面無表情,五指緩緩收緊。

  「砰!」

  墳碑炸裂。

  黑氣潰散如潮,漫天翻湧。

  強大的反震之力回卷,陳玄竟被震得踉蹌退了一步,腳下墳土翻起,險些站不穩。

  他臉上的獰笑早已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極度的驚駭與難以置信。

  這感覺就像是像一個剛把刀捅出去的人,忽然發現刀柄在自己手裡融了。

  姜勁緩緩扭動脖頸,發出輕微的「喀拉」聲。

  他感受著雙臂內澎湃欲出的力量,感受著體內奔騰不息、更勝從前的金紋血,那種掌控感,冷得像雪,重得像山。

  他抬眼,再次看向陳玄。

  「現在。」

  姜勁開口,聲音平穩,卻像壓著千鈞:

  「輪到你嘗嘗被碾壓的滋味了。」

  ……

  肖宅後門,風雪漫天。

  「吱呀。」

  木門被推開一條窄縫。

  一張油汗涔涔的臉先探出來,眼珠子左右亂轉,像被雪光刺得發疼。


  雪沫打在臉上,他顧不得抹。

  手腳並用往前爬,粗重喘息在風雪裡凝成白霧。

  必須走。

  越遠越好。

  誰能想到那個姜勁竟然沒死,還能和陳香主打得有來有回。

  他腦子裡只剩一個念頭:逃進後山,藏起來,等陳香主收拾了那小子......

  可他剛爬出不到五步。

  動作驟然僵住。

  脖子像生鏽,一點點抬起。

  前方雪地上,兩排慘白的東西,正靜靜對著他。

  紙人。

  皮膚薄得能透光,慘白的臉上塗著兩團刺目的腮紅,墨筆勾出的嘴角向上彎著,彎成一模一樣、分毫不差的笑。

  十幾個紙人肩挨著肩,就那樣立在沒過腳踝的雪裡,悄無聲息。

  肖老大的呼吸停了。

  下一瞬。

  所有紙人那用墨點出的空洞眼眶,極其整齊地轉向了他。

  「嗬!」

  他喉嚨里擠出一聲短促氣音,全身血仿佛瞬間凍住。

  他猛地扭身想往回爬,可四肢不聽使喚,在雪地里滑稽撲騰,濺起一片雪沫。

  他咬牙,連滾帶爬朝側方院牆缺口衝去。

  「砰!」

  臉結結實實撞上一片冰涼障礙。

  不是牆。

  更像......無數根極細、繃緊的線。

  可他眼前空無一物,後門就在不遠,像一切都是幻覺。

  他顫著手朝前摸。

  起初觸不到。

  很快,指尖傳來一陣刺骨冰涼,緊跟著就是被鋒利之物切割的刺痛。

  眼前空無一物。

  可掌心前確實橫亘著一片由無數近乎透明的細線織成的密網,縱橫交錯,像蛛巢,像絞索。

  他被困住了。

  絕望像一盆冰水兜頭澆下,寒到骨頭縫裡。

  他瘋狂轉身,背靠那無形絲網,瞪向紙人。

  紙人動了。

  薄薄紙足擦過雪面,發出「沙沙」的輕響。

  整齊得令人頭皮發麻。

  它們從兩排合攏成一圈,緩緩地、無可阻擋地圍上來。

  腮紅在雪光里刺眼。

  嘴角的笑彎得更深。

  像在等他自己把命遞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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