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9章 番外三:腐草為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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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以青春之名莊嚴宣誓!從此告別稚氣,肩負責任!告別懵懂,奔赴擔當!恪守良知,崇德向善……以青春赴山海!以奮鬥致未來!宣誓人……」

  孔子像下換了一批又一批人,但相同的是在同樣的年紀下,穿著校服的少年少女們舉起右拳迎來了自己的成人禮。

  今天並不湊巧,趕上了孔學堂周邊另一所學校的成人禮,廣場上擠滿了人——學生、老師、家長,還有一對前來還願的夫妻。

  謝疏挽著李慕白的手臂,從人群和孔子像旁繞過去,穿過一道月洞門,走到文苑殿後。

  惠風和暢,嘉木成蔭,學生踮起腳,將寫著自己心愿的祈福牌掛在樹下,風吹過,紅色的絲線在空氣中飄蕩。

  「不知道我們的祈福牌還在不在。」謝疏仰起頭,目光在滿樹搖晃的木牌間逐一掃過去。

  每個景區的祈福牌應該都會被定期清理,否則積年累月,到時候就不是萬樹叢中一點紅,而是萬牌紅中一點綠了。

  「我記得是在那邊。」李慕白指了個方向。

  謝疏走過去,仰著頭,一排一排地找,手指撥開幾塊重疊的木牌,又側過頭看了看更高處的枝條。

  忽然她停住了動作:「找到了。」

  「嗯?」李慕白走過去,表情意外,過去十年了,竟然還保存著,這可真是奇蹟。

  謝疏伸手把那塊木牌輕輕翻過來,邊角已經發黑,繩結起了毛,但上面的字跡還隱約可辨——考上人大法學!希望李慕白和謝疏在一起。


  「嗯。」謝疏點了點頭,低頭看了一會兒,「我記得幫她掛完這塊之後,我們的祈福牌就掛在旁邊不遠,如果她的還在,那我們的應該也在。」

  她把手機舉起來,給那塊舊木牌拍了張照,然後放下手機,微微歪頭,看向他:

  「對了,下個月西嶽美術館有一個聯展,秋禾的作品也會參展,算是她的第一次正式展出,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這個陳秋禾,考上了人大法學,結果發現還是更喜歡美術,讀研又跳到了美院去……

  「可以啊,是上班時間嗎?到時候我請個假。」

  「周末。」謝疏輕輕笑了下,「不會耽誤大教授的工作時間。」

  「什麼大教授,」李慕白也跟著笑了一聲,「還沒到那個程度。」

  李慕白和謝疏繼續沿著林間小逕往裡走,他隨口問了一句:「對了,陳秋禾現在還沒結婚?」

  「沒有,你不知道?」

  「不知道。」他搖搖頭,對異性的感情他也不好過問,「都快奔三了,不會真的一輩子不結婚吧。」

  謝疏側過頭看了他一眼,沒有立刻接話,過了一會兒才輕聲說:「可能吧。」

  樹影落在她肩上,輕輕晃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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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疏又說道:「不過她上個月跟我說,她養了一隻貓。」

  李慕白愣了一下,失笑:「那倒也挺像她會做的事。」

  「找到了。」他突然腳步快了幾步,在一棵靠邊的文苑樹前停下。

  這一片靠近圍牆,學生大多就近懸掛祈福牌,所以枝條上的木牌稀疏不少。

  樹冠傾斜向院牆外,幾根低枝正夠得著人抬手的高度,兩枚舊祈福牌並排垂著,顏色已經褪得發白,但空空如也的表面表明就是他和謝疏當年懸掛的祈福牌。

  「竟然真的還在。」李慕白伸手碰了一下,木牌輕輕轉了個圈,發出碰撞聲。

  「如果不在,」謝疏也仰起頭,「那就重新買兩塊掛上去。」

  她看著那兩塊空蕩蕩的木牌,風吹過來,它們輕輕動了一下,沒有發出聲響。

  不過終究是不一樣的,舊地重遊,雪泥鴻爪,所有東西都會被賦予一個時間的韻味。

  「你想好寫什麼了嗎?」她問。

  「想好了。」

  「那你不要偷看我的。」

  「不會,」李慕白側頭看了她一眼,「不會偷看疏寶的。」

  謝疏的耳朵泛起一點薄紅,沒有接話,她踮起腳,把木牌翻過來背對著他,筆尖落在木牌上。

  李慕白見狀,也從口袋裡拿出一支筆,他舉起來,懸停在祈福牌上。

  十年的時間讓祈福牌通紅的顏色暗淡下去,離近了還能聞到枯木的澀味。

  木頭這種東西最不容易腐爛,尤其被加工做過防腐的祈福牌,雖然表皮有些粉化剝落,但並不影響書寫。

  但或許在下一個十年,或者下一個十年,這兩枚木牌的使命便會走到盡頭。

  他落筆,不到半分鐘便寫完。

  「寫好了嗎?我看看。」

  謝疏立即湊上來,李慕白也把她的祈福牌翻過來……

  「李慕白。」

  他們不約而同放下對方的祈福牌。

  「嗯。」他點了點頭。

  下一秒,謝疏輕輕抱了上來,頭靠在他的肩膀上,李慕白也抬起手慢慢環住她。

  周圍有幾個系祈福牌的學生好奇地望過來,又收回視線。

  風吹過樹林,揚起沙沙聲,穿雜著木製祈福牌相撞的聲響,他們抱著,感受彼此的溫度和氣味——茉莉花的淡香,周圍人聲遠去,沒有打破這份寧靜……

  等他們走後,一位少女好奇地走到他們的位置,翻過兩人的祈福牌——希望下輩子,還和李慕白/謝疏在一起。

  木頭會腐爛,祈福牌會被清理,那他們便以此為新的起點,重新相愛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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