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十八與八十
「大家注意安全，走人行道上，別往車道上擠。」林欣樂的聲音從隊伍側邊傳來，她自己也走在靠外的位置，時不時回頭看一眼後面有沒有人掉隊。
陽光明晃晃地打在孔學堂那排白色石柱上，光暈在邊緣暈開一圈，李慕白抬頭看了一眼，思緒忽然被拽回去年那個生日的夜晚。
也不知道今年他們還有機會在一起過生日嗎？
他收回目光，把念頭擱到一邊。
「快看！那邊的蓮花開了！旁邊還有個亭子！」隊伍里傳來一聲驚呼。
「等我拍張照片。」
好幾個女生停下來，紛紛掏出手機對準那片荷塘，李慕白和趙鋒繞過前面突然停住腳步的人，順勢往那邊瞥了一眼。
亭子明晃晃地落在視野里，石桌石椅還在原處，只是邊角被風雨磨得多了些細碎的痕跡。
他移開目光，沒有多看。
「跟緊隊伍，別掉隊了。」林欣樂的聲音從前面傳過來，顯然是對後面那幾個拍照的女生喊的。
走進孔學堂，跨過那座石橋，迎面是一長段階梯，坡度不算陡，但一眼望不到頭。
一些女生提著禮裙兩邊，小心翼翼地往上爬。
「我去，這樓梯也太長了吧。」趙鋒走在他旁邊，已經開始微微喘氣了。
「確實。」王瑞走在前面跟了一句，「都給我走熱了。」
階梯盡頭是一處寬闊的廣場，紅地毯從入口一路鋪到講台前，兩側立著裝飾立牌，上面寫著十八而立，築夢遠航之類的標語。
音響已經布置在廣場四角，工作人員正在做最後的調試。
李慕白跟著隊伍站定，微微側過頭朝三班那邊望了望，隔著幾個班的人群，看不清謝疏在哪，他收回視線。
嘭嘭。
分散在廣場四周的音響發出兩聲悶響。
隨後一男一女主持人走到台上。
「尊敬的各位領導和老師。」
「親愛的爸爸媽媽，和同學們。」
「大家上午好！」兩人同時出聲，聲音通過音響擴散到廣場每個角落，緊接著台下響起一陣掌聲。
「時光灼灼，少年向陽。」
「十八而立，逐光而行。」
「今天，我們相聚於此。」
「今天，我們共同見證一場意義非凡的成長盛典。」
「我們十八歲的成人禮！」
台上一男一女的主持人分工明細，聲音抑揚頓挫，將所有人的目光吸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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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讓我們用熱烈的掌聲，聆聽父母最真摯、最暖心的期許。」
「有請家長代表，徐婷女士發言。」
徐婷女士？謝疏的母親！李慕白站在台下，眉頭微微動了一下，遠遠望著徐婷一步步走上講台。
謝疏的父母都來了嗎？李慕白四處搜尋，在廣場的一角找到了謝志強。
「各位老師，各位同學們，很榮幸能夠作為家長代表，站在這裡，見證孩子們意義非凡的十八歲成人禮，首先，請允許我代表所有家長……」
看來謝疏的講話風格並不是繼承於她的母親。
李慕白眯著的眼睛能瞅見徐婷掛著禮貌得體的笑容。
「十八歲，是青春最美的刻度，也是人生嶄新的分水嶺。從今天起，你們不再是懵懂稚氣的少年，而是法律意義上的成年人，擁有獨立的人格、獨立的思想，也將真正學會承擔責任、直面選擇、擁抱成長。」
獨立的人格？獨立的思想？承擔責任？直面選擇？
李慕白在心裡給這幾句話默默打了幾個問號。
人群微微散開，他終於看見謝疏了。
她站在三班隊伍靠前的位置，穿著那套國風學生裝，白色的上衣，淡金色的紋路在陽光下若隱若現。
她扎了一條辮子，從一側垂下來，頭微微仰著，似乎正認真聽台上的發言。
「在這裡，想送給即將成年的孩子們三句話，第一，心懷感恩，溫暖前行……第二，勇於擔當，自立自強……第三不負韶華，不負自己……」
李慕白垂下目光，看著腳下紅地毯邊緣散落的幾片落葉。
「最後，再次感謝學校為孩子們舉辦如此莊重而有意義的成人禮！祝願全體同學們，十八而立，前程似錦！」
掌聲從四面八方湧上來，李慕白跟著拍了拍手，動作不大，禮貌性拍了兩下就停了。
謝志強沒有動，他站在人群外圍，神色平靜。
口袋裡的手機忽然震了一下，他低頭看了一眼屏幕，轉身走到廣場旁邊一處稍僻靜的位置，把手機貼到耳邊。
「感謝徐婷女士的精彩發言。」
「字字皆是牽掛，句句滿含期盼。」
「……」
李慕白低著頭，盯著地上自己的影子發呆。
「接下來有請學生代表，高三三班，蘭詩雨發言。」
蘭詩雨？發表一下自己的遊戲五殺感言嗎？
「敬愛的各位老師，親愛的同學們，我是高三三班蘭詩雨，很榮幸……」
他沒有再聽下去，目光越過講台，越過人群，落在那片灰白的天空與屋檐相接的地方，風從廣場另一側吹過來，掀動了立牌底下垂落的紅綢邊角。
學生發言、教師代表發言、校領導致辭，一個接一個。
站在後排的幾個男生開始小聲吐槽怎麼還沒結束，前排的幾個女生悄悄活動了一下站久了的小腿。
不少學生臉上都浮現絲絲不耐，一句話說一遍，大家很樂意聽，但說三遍四遍，那就沒多少耐心了。
「大會進行最後一項——」主持人的聲音拔高了一些，「請全體成年學子舉起右拳，跟我宣誓！」
徐婷側過頭看了一眼中途回來站在她旁邊的謝志強，後者臉色比剛才沉了一些。
「去哪兒了？」她低聲問了一句。
「接了個電話。」
「噢。」徐婷沒有多問，目光重新回到講台上。
「是楊老師愛人趙女士打來的。」謝志強卻主動補了一句。
徐婷的視線從講台上收回來，側過頭看他：「找你？說月底楊老師八十壽辰的事？」
「不是。」謝志強的聲音沉下來，「趙女士說，楊老師昨晚走了。」
「走了？去哪了？」徐婷問，語氣裡帶著一點沒有預料到的錯愕。
「嚴重肺部感染，在醫院搶救了五天，」謝志強頓了一下，「昨天凌晨兩點五十三分，宣布離世。」
「怎麼可能？！前不久楊老師不是才來我們家吃飯嗎？那時候他身體不是挺硬朗嗎？」
周圍幾個家長偏過頭看了一眼，徐婷沒有再說話。
謝志強低聲說了一句：「去車上說吧。」
她點了點頭，兩個人一前一後從人群邊緣退了出去。
舞台上宣誓的聲音還在繼續，音響把那些字句一聲不落地送進廣場每一個角落。
「請各位同學先不要離場，成人禮還有寫祈福牌和合影留念兩個環節！」
十八歲的成人禮上音響震耳欲聾。
而一位八十歲老人的離開，悄無聲息地淹沒在那些熱切的聲音里。
陽光明晃晃地打在孔學堂那排白色石柱上，光暈在邊緣暈開一圈，李慕白抬頭看了一眼，思緒忽然被拽回去年那個生日的夜晚。
也不知道今年他們還有機會在一起過生日嗎？
他收回目光，把念頭擱到一邊。
「快看！那邊的蓮花開了！旁邊還有個亭子！」隊伍里傳來一聲驚呼。
「等我拍張照片。」
好幾個女生停下來，紛紛掏出手機對準那片荷塘，李慕白和趙鋒繞過前面突然停住腳步的人，順勢往那邊瞥了一眼。
亭子明晃晃地落在視野里，石桌石椅還在原處，只是邊角被風雨磨得多了些細碎的痕跡。
他移開目光，沒有多看。
「跟緊隊伍，別掉隊了。」林欣樂的聲音從前面傳過來，顯然是對後面那幾個拍照的女生喊的。
走進孔學堂，跨過那座石橋，迎面是一長段階梯，坡度不算陡，但一眼望不到頭。
一些女生提著禮裙兩邊，小心翼翼地往上爬。
「我去，這樓梯也太長了吧。」趙鋒走在他旁邊，已經開始微微喘氣了。
「確實。」王瑞走在前面跟了一句，「都給我走熱了。」
階梯盡頭是一處寬闊的廣場，紅地毯從入口一路鋪到講台前，兩側立著裝飾立牌，上面寫著十八而立，築夢遠航之類的標語。
音響已經布置在廣場四角，工作人員正在做最後的調試。
李慕白跟著隊伍站定，微微側過頭朝三班那邊望了望，隔著幾個班的人群，看不清謝疏在哪，他收回視線。
嘭嘭。
分散在廣場四周的音響發出兩聲悶響。
隨後一男一女主持人走到台上。
「尊敬的各位領導和老師。」
「親愛的爸爸媽媽，和同學們。」
「大家上午好！」兩人同時出聲，聲音通過音響擴散到廣場每個角落，緊接著台下響起一陣掌聲。
「時光灼灼，少年向陽。」
「十八而立，逐光而行。」
「今天，我們相聚於此。」
「今天，我們共同見證一場意義非凡的成長盛典。」
「我們十八歲的成人禮！」
台上一男一女的主持人分工明細，聲音抑揚頓挫，將所有人的目光吸引。
【記住本站域名ᴛᴡ看書📕sʜᴜ.ᴛᴡ】
「接下來，讓我們用熱烈的掌聲，聆聽父母最真摯、最暖心的期許。」
「有請家長代表，徐婷女士發言。」
徐婷女士？謝疏的母親！李慕白站在台下，眉頭微微動了一下，遠遠望著徐婷一步步走上講台。
謝疏的父母都來了嗎？李慕白四處搜尋，在廣場的一角找到了謝志強。
「各位老師，各位同學們，很榮幸能夠作為家長代表，站在這裡，見證孩子們意義非凡的十八歲成人禮，首先，請允許我代表所有家長……」
看來謝疏的講話風格並不是繼承於她的母親。
李慕白眯著的眼睛能瞅見徐婷掛著禮貌得體的笑容。
「十八歲，是青春最美的刻度，也是人生嶄新的分水嶺。從今天起，你們不再是懵懂稚氣的少年，而是法律意義上的成年人，擁有獨立的人格、獨立的思想，也將真正學會承擔責任、直面選擇、擁抱成長。」
獨立的人格？獨立的思想？承擔責任？直面選擇？
李慕白在心裡給這幾句話默默打了幾個問號。
人群微微散開，他終於看見謝疏了。
她站在三班隊伍靠前的位置，穿著那套國風學生裝，白色的上衣，淡金色的紋路在陽光下若隱若現。
她扎了一條辮子，從一側垂下來，頭微微仰著，似乎正認真聽台上的發言。
「在這裡，想送給即將成年的孩子們三句話，第一，心懷感恩，溫暖前行……第二，勇於擔當，自立自強……第三不負韶華，不負自己……」
李慕白垂下目光，看著腳下紅地毯邊緣散落的幾片落葉。
「最後，再次感謝學校為孩子們舉辦如此莊重而有意義的成人禮！祝願全體同學們，十八而立，前程似錦！」
掌聲從四面八方湧上來，李慕白跟著拍了拍手，動作不大，禮貌性拍了兩下就停了。
謝志強沒有動，他站在人群外圍，神色平靜。
口袋裡的手機忽然震了一下，他低頭看了一眼屏幕，轉身走到廣場旁邊一處稍僻靜的位置，把手機貼到耳邊。
「感謝徐婷女士的精彩發言。」
「字字皆是牽掛，句句滿含期盼。」
「……」
李慕白低著頭，盯著地上自己的影子發呆。
「接下來有請學生代表，高三三班，蘭詩雨發言。」
蘭詩雨？發表一下自己的遊戲五殺感言嗎？
「敬愛的各位老師，親愛的同學們，我是高三三班蘭詩雨，很榮幸……」
他沒有再聽下去，目光越過講台，越過人群，落在那片灰白的天空與屋檐相接的地方，風從廣場另一側吹過來，掀動了立牌底下垂落的紅綢邊角。
學生發言、教師代表發言、校領導致辭，一個接一個。
站在後排的幾個男生開始小聲吐槽怎麼還沒結束，前排的幾個女生悄悄活動了一下站久了的小腿。
不少學生臉上都浮現絲絲不耐，一句話說一遍，大家很樂意聽，但說三遍四遍，那就沒多少耐心了。
「大會進行最後一項——」主持人的聲音拔高了一些，「請全體成年學子舉起右拳，跟我宣誓！」
徐婷側過頭看了一眼中途回來站在她旁邊的謝志強，後者臉色比剛才沉了一些。
「去哪兒了？」她低聲問了一句。
「接了個電話。」
「噢。」徐婷沒有多問，目光重新回到講台上。
「是楊老師愛人趙女士打來的。」謝志強卻主動補了一句。
徐婷的視線從講台上收回來，側過頭看他：「找你？說月底楊老師八十壽辰的事？」
「不是。」謝志強的聲音沉下來，「趙女士說，楊老師昨晚走了。」
「走了？去哪了？」徐婷問，語氣裡帶著一點沒有預料到的錯愕。
「嚴重肺部感染，在醫院搶救了五天，」謝志強頓了一下，「昨天凌晨兩點五十三分，宣布離世。」
「怎麼可能？！前不久楊老師不是才來我們家吃飯嗎？那時候他身體不是挺硬朗嗎？」
周圍幾個家長偏過頭看了一眼，徐婷沒有再說話。
謝志強低聲說了一句：「去車上說吧。」
她點了點頭，兩個人一前一後從人群邊緣退了出去。
舞台上宣誓的聲音還在繼續，音響把那些字句一聲不落地送進廣場每一個角落。
「請各位同學先不要離場，成人禮還有寫祈福牌和合影留念兩個環節！」
十八歲的成人禮上音響震耳欲聾。
而一位八十歲老人的離開，悄無聲息地淹沒在那些熱切的聲音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