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變量
「而且人家學習還好，我聽人說，他是市一中重點班的。」
大爺點了點頭，繼續說道：「我家那個孫子要是有人家一半省心，我做夢都能笑醒。」
「可不是嘛。」
旁邊一個穿著花格子襯衫的大媽也跟著點頭：「這孩子每次見了我都主動打招呼，嘴甜得很。
這年頭能靜下心來關心鄰里事的年輕人不多了，小江這孩子心腸熱，是個好苗子。
長得也白白淨淨的，以後肯定有出息。」
幾人你一言我一語，話題很快就從江弈聊到了各家的孩子，以及該如何教育。
沒有人注意到，不遠處的攝像頭微微閃爍著紅光。
……
……
江弈沒聽到這些誇獎。
他正沿著小區的主路往七號樓走，一邊走一邊在腦子裡復盤。
從今天早上醒過來到現在，他做的每一件事都像放電影一樣，在腦海里從頭到尾過了一遍。
家中籤到，這個沒問題。
他在原始存檔點設定的錨點，就是自己臥室的床。
每次回檔醒過來都是這個時間這個地點，屬於固定的起始動作，不會產生任何新的變量。
在保安亭跟王大爺打了個招呼，站了幾秒鐘，看了兩眼牆上的排班表就走了，也沒事兒。
去物業樓跟周小雨聊了兩句，提了一嘴走廊聲控燈不靈敏的事，周小雨在本子上記了一筆說回頭讓師傅來修。
這件事在之前的時間線里他也沒做過，但同樣屬於日常級別的交互。
維修聲控燈本身就是物業的常規工作，不至於引發什麼連鎖反應。
去幸福超市幫忙搬貨，之前其他時間線做過也沒事。
以上四件事，全部屬於低風險的日常行為。
但接下來就不一樣了。
「難道是現在調查的這檔事兒？」
江弈眉頭微皺。
主動調查失蹤事件，在江弈其他經歷過的時間線里，都沒有做過。
他只是問了幾個人，收集了幾條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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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真的跑去九號樓實地調查，沒有任何出格的舉動。
從表面上來看，這最多只能算是熱心鄰居的正常關心，離「深入調查」還差著十萬八千里。
但問題在於，這一步是這個世界裡「之前從來沒有發生過」的事。
這條時間線上的江弈，做了所有其他時間線上的江弈都沒有做過的一個動作。
哪怕這個動作再小，它也是一個新的變量。
一個變量的加入，就可能導致整條時間線的走向發生變化。
江弈深吸了一口氣，把肺里濁氣緩緩吐出，繼續往前走。
不知不覺間，他已經走到了七號樓樓下。
樓道陰涼，跟外面暴曬的街道形成了鮮明對比，一踏進去就能感覺到一股涼氣。
「算了，別去管那麼多。」
江弈沿著樓梯往上走。
「滋滋……」
走到六樓，走廊里的那盞聲控燈忽閃了兩下才徹底亮起來。
江弈抬頭看了一眼，道：
「燈泡里的鎢絲接觸不良了？」
亮的時候慘白刺眼，暗的時候整條走廊直接陷入一片漆黑，連對面牆壁都看不清。
江弈站在樓梯口，抬頭看著那盞正在抽搐的燈，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這盞燈之前確實不太靈敏了，有幾次他晚上回家跺了好幾下腳燈都不亮。
但江弈從來沒管過。
在之前所有的時間線里，他都沒管過。
唯獨今天，他去物業那邊順便提了一嘴。
他說不上來這兩件事之間有沒有聯繫。
也許沒有，就是單純的燈管老化了。
畢竟是老小區，線路老化是常有的事。
連九號樓那邊都能老化到起火，他這層樓的燈管老化又算什麼？
但今天發生了這麼多事，任何一點細微的異常，都會讓他的神經不自覺地繃緊。
「有些緊張過頭了……」
江弈收回目光，不再看頭頂那盞忽閃忽閃的燈，快步走到自己家門口。
他掏出鑰匙捅進鎖孔，手腕一轉，門鎖彈開。
江弈推門進去，反手關門，順手把防盜鏈也掛上了。
出租屋還是那個樣子。
不大的一室一廳，客廳兼書房兼餐廳。
書桌上堆著幾本高三的複習資料，壓軸的是《五年高考三年模擬》。
窗簾半拉著，陽光從縫隙里照射進來。
「這鬼天氣真熱……」
江弈三兩下脫掉T恤，光著腳走進衛生間。
衛生間很小。
洗手台、馬桶、淋浴頭擠在一起，中間只留了一條窄窄的過道。
他沒開熱水器，直接擰開了冷水閥。
水管里發出一聲悶響，涼水從淋浴頭裡噴涌而出，嘩嘩落下。
「冷靜冷靜，別自己嚇自己！」
江弈站到水柱底下。
冰涼的自來水兜頭澆下來，激得他渾身打了個哆嗦。
但也就是這一激靈，把他腦子裡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暫時衝散了一些。
洗完澡後，江弈回到臥室。
臥室不大，一張床，一個衣櫃，一張電腦桌。
桌子上擺著一台組裝的台式機。
機箱側面是一塊透明的亞克力板，能看到裡面幾個風扇的RGB燈帶。
江弈之前配電腦的時候沉迷光污染，所以就專門配備了帶發光功能的硬體。
可買回來看久了，反而覺得刺眼，直接通過奧創中心把燈關了。
電腦配置不算高，打打遊戲看看視頻夠用了。
「先來把海斗。」
為了平復心情，江弈拉開椅子坐下來，按了開機鍵。
屏幕亮起，機箱裡風扇「嗡嗡」地轉起來。
江弈打開遊戲，隨便點了個大亂鬥，選了個自己常用的英雄。
輸四把，贏一把。
海克斯就胡了一把，只要不胡就被按著摩擦！
「什麼鬼運氣？幸好沒選海克斯系統！」
江弈把滑鼠往桌上一推，仰頭靠在椅背上，困意逐漸涌了上來。
他關了電腦，走到床邊，直直地倒下去。
江弈躺在那裡，眼睛閉著，呼吸儘量放勻，身體保持著一個標準睡眠的姿勢，一動不動。
大腦像一台被關了的顯示器，但CPU還在狂轉的電腦。
後台運行著至少七八個進程，一個都關不掉。
腦海中思緒起伏，根本睡不著啊！
江弈在床上翻來翻去，最後仰面朝天，盯著天花板上那道彎彎曲曲的裂縫。
既然睡不著，那就仔細復盤。
還是那個問題。
一直在腦海中反覆盤旋的問題。
今天做的事情，到底有沒有觸發不該觸發的變量？
江弈在這條時間線上，第一次對藍天小區隱藏的危險，表現出了主動的關注和探查的意圖。
而這個意圖，會不會已經被什麼東西察覺到了？
大爺點了點頭，繼續說道：「我家那個孫子要是有人家一半省心，我做夢都能笑醒。」
「可不是嘛。」
旁邊一個穿著花格子襯衫的大媽也跟著點頭：「這孩子每次見了我都主動打招呼，嘴甜得很。
這年頭能靜下心來關心鄰里事的年輕人不多了，小江這孩子心腸熱，是個好苗子。
長得也白白淨淨的，以後肯定有出息。」
幾人你一言我一語，話題很快就從江弈聊到了各家的孩子，以及該如何教育。
沒有人注意到，不遠處的攝像頭微微閃爍著紅光。
……
……
江弈沒聽到這些誇獎。
他正沿著小區的主路往七號樓走，一邊走一邊在腦子裡復盤。
從今天早上醒過來到現在，他做的每一件事都像放電影一樣，在腦海里從頭到尾過了一遍。
家中籤到，這個沒問題。
他在原始存檔點設定的錨點，就是自己臥室的床。
每次回檔醒過來都是這個時間這個地點，屬於固定的起始動作，不會產生任何新的變量。
在保安亭跟王大爺打了個招呼，站了幾秒鐘，看了兩眼牆上的排班表就走了，也沒事兒。
去物業樓跟周小雨聊了兩句，提了一嘴走廊聲控燈不靈敏的事，周小雨在本子上記了一筆說回頭讓師傅來修。
這件事在之前的時間線里他也沒做過，但同樣屬於日常級別的交互。
維修聲控燈本身就是物業的常規工作，不至於引發什麼連鎖反應。
去幸福超市幫忙搬貨，之前其他時間線做過也沒事。
以上四件事，全部屬於低風險的日常行為。
但接下來就不一樣了。
「難道是現在調查的這檔事兒？」
江弈眉頭微皺。
主動調查失蹤事件，在江弈其他經歷過的時間線里，都沒有做過。
他只是問了幾個人，收集了幾條信息。
全網首發更新 TW 看書網超便捷，sʜᴜ.ᴛᴡ隨時看
沒有真的跑去九號樓實地調查，沒有任何出格的舉動。
從表面上來看，這最多只能算是熱心鄰居的正常關心，離「深入調查」還差著十萬八千里。
但問題在於，這一步是這個世界裡「之前從來沒有發生過」的事。
這條時間線上的江弈，做了所有其他時間線上的江弈都沒有做過的一個動作。
哪怕這個動作再小，它也是一個新的變量。
一個變量的加入，就可能導致整條時間線的走向發生變化。
江弈深吸了一口氣，把肺里濁氣緩緩吐出，繼續往前走。
不知不覺間，他已經走到了七號樓樓下。
樓道陰涼，跟外面暴曬的街道形成了鮮明對比，一踏進去就能感覺到一股涼氣。
「算了，別去管那麼多。」
江弈沿著樓梯往上走。
「滋滋……」
走到六樓，走廊里的那盞聲控燈忽閃了兩下才徹底亮起來。
江弈抬頭看了一眼，道：
「燈泡里的鎢絲接觸不良了？」
亮的時候慘白刺眼，暗的時候整條走廊直接陷入一片漆黑，連對面牆壁都看不清。
江弈站在樓梯口，抬頭看著那盞正在抽搐的燈，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這盞燈之前確實不太靈敏了，有幾次他晚上回家跺了好幾下腳燈都不亮。
但江弈從來沒管過。
在之前所有的時間線里，他都沒管過。
唯獨今天，他去物業那邊順便提了一嘴。
他說不上來這兩件事之間有沒有聯繫。
也許沒有，就是單純的燈管老化了。
畢竟是老小區，線路老化是常有的事。
連九號樓那邊都能老化到起火，他這層樓的燈管老化又算什麼？
但今天發生了這麼多事，任何一點細微的異常，都會讓他的神經不自覺地繃緊。
「有些緊張過頭了……」
江弈收回目光，不再看頭頂那盞忽閃忽閃的燈，快步走到自己家門口。
他掏出鑰匙捅進鎖孔，手腕一轉，門鎖彈開。
江弈推門進去，反手關門，順手把防盜鏈也掛上了。
出租屋還是那個樣子。
不大的一室一廳，客廳兼書房兼餐廳。
書桌上堆著幾本高三的複習資料，壓軸的是《五年高考三年模擬》。
窗簾半拉著，陽光從縫隙里照射進來。
「這鬼天氣真熱……」
江弈三兩下脫掉T恤，光著腳走進衛生間。
衛生間很小。
洗手台、馬桶、淋浴頭擠在一起，中間只留了一條窄窄的過道。
他沒開熱水器，直接擰開了冷水閥。
水管里發出一聲悶響，涼水從淋浴頭裡噴涌而出，嘩嘩落下。
「冷靜冷靜，別自己嚇自己！」
江弈站到水柱底下。
冰涼的自來水兜頭澆下來，激得他渾身打了個哆嗦。
但也就是這一激靈，把他腦子裡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暫時衝散了一些。
洗完澡後，江弈回到臥室。
臥室不大，一張床，一個衣櫃，一張電腦桌。
桌子上擺著一台組裝的台式機。
機箱側面是一塊透明的亞克力板，能看到裡面幾個風扇的RGB燈帶。
江弈之前配電腦的時候沉迷光污染，所以就專門配備了帶發光功能的硬體。
可買回來看久了，反而覺得刺眼，直接通過奧創中心把燈關了。
電腦配置不算高，打打遊戲看看視頻夠用了。
「先來把海斗。」
為了平復心情，江弈拉開椅子坐下來，按了開機鍵。
屏幕亮起，機箱裡風扇「嗡嗡」地轉起來。
江弈打開遊戲，隨便點了個大亂鬥，選了個自己常用的英雄。
輸四把，贏一把。
海克斯就胡了一把，只要不胡就被按著摩擦！
「什麼鬼運氣？幸好沒選海克斯系統！」
江弈把滑鼠往桌上一推，仰頭靠在椅背上，困意逐漸涌了上來。
他關了電腦，走到床邊，直直地倒下去。
江弈躺在那裡，眼睛閉著，呼吸儘量放勻，身體保持著一個標準睡眠的姿勢，一動不動。
大腦像一台被關了的顯示器，但CPU還在狂轉的電腦。
後台運行著至少七八個進程，一個都關不掉。
腦海中思緒起伏，根本睡不著啊！
江弈在床上翻來翻去，最後仰面朝天，盯著天花板上那道彎彎曲曲的裂縫。
既然睡不著，那就仔細復盤。
還是那個問題。
一直在腦海中反覆盤旋的問題。
今天做的事情，到底有沒有觸發不該觸發的變量？
江弈在這條時間線上，第一次對藍天小區隱藏的危險，表現出了主動的關注和探查的意圖。
而這個意圖，會不會已經被什麼東西察覺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