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 消失的情緒，死機與異類
「妾……還在~」
如同惡鬼低語般的聲音再次響起，林遠本就快要失去所有溫度的身體再一次變得僵硬，難以控制。
那隻不知幾次出現過的白皙手掌，從他的脖子後緩緩探了出來，如同情人一般輕輕撫摸著他的臉頰。
這隻手就像是一隻畫筆。
每一次的撫摸，都會讓他的臉上多出一條條彩色的戲紋，不是簡單的畫上去的那種，而是深深地刻進了他的皮膚里。
每一條戲紋，都是一條深可見骨的傷口。
可這些傷口處全部翻著白，沒有絲毫鮮血流下來，只有林遠的意識，在這一次次的痛苦中逐漸沉淪。
還有後背。
就好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強行擠進來一般，不僅僅是在奪取他的身體，更是在取代他的存在。
不僅如此。
那被他扯下來的樹皮也仿佛活了過來，死死地卷在了他的手上，然後飛快地爬向了他的臉。
巨大的樹皮迅速變小，很快便契合了他的腦袋，緊緊地貼在了他的臉上。
可那隻手還在。
這隻屬於伶人的手還在樹皮之下，試圖繼續移動著，但樹皮包裹得太緊了，讓這隻手很難有移動的空間。
現在的林遠，身體被無數根樹枝刺穿，死死地釘在樹幹上。
臉上掛著一塊刻畫著他五官輪廓的樹皮，脖子後邊還有一隻試圖在他臉上重新刻下戲紋臉譜的手。
這算什麼？
林遠的意識還在，這種感覺很奇妙，甚至是詭異。
他能夠感覺到，自己這次進入妄想幻境的身體已經死了，死因有很多。
流血過多而死……
被「利器」刺穿，過度殘缺而死……
被奪走了臉，無法呼吸而死……
身體被靈異入侵而死……
他的這具身體已經死了，甚至可以說是已經死了很多次，可他的意識還在，並沒有回歸現實。
再聯想到鏡面伶人居然真的出現在了現實之中，林遠心中很慌，「我所認為的妄想幻境，並不是我的遊樂場，至少這隻伶人不是，他真的會要了我的命。不過，我不是沒有機會。」
鏡面伶人很可怕，比起這個世界所有的鬼都要可怕。
不是因為恐怖程度，而是因為鏡面伶人真的出現在了現實，可以在現實中取走他的性命，而且有幾次差點兒都要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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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在妄想幻境裡，鏡面伶人還是有對手的。
就比如這棵樹！
如果沒有猜錯的話，彭安曉所駕馭的鬼枯枝，應該就是這棵枯樹的一部分，可以說是拼圖。
這棵樹，也是能夠跟鏡面伶人對抗的！
現在兩隻鬼的靈異在他的屍體上達成了一種詭異的平衡，哪怕他已經死了，可身體上那種靈異衝突的感覺還在。
「有沒有可能，這次的衝突能夠讓我真正得到兩隻平衡，甚至是死機的厲鬼，更是成為所謂的異類？」
無論結果如何，都不是林遠能夠阻止的。
他現在最擔心的，就是像在鬼湖支流里的那一次，意識被卡在這裡，不上不下，無法死去，無法返回現實。
林遠心中恐懼，至少他認為自己心中是該恐懼的。
這種被製作成標本還保留意識的結局，如何能夠不讓人恐懼？
可他卻發現自己心中一點兒害怕的感覺都沒有，更何況是恐懼，就好像現在他面對的是一個陌生人的結局一般。
不對勁，太不對勁了！
身體已經死去，只是因為兩隻鬼的靈異對抗，才讓他的意識對身體有了一些別樣的感受，可是就連情緒似乎也在這一刻消失了。
不、不對！
不是在這一刻。
林遠仔細回憶著出現在湖中心平台上後的一切，終於發現了最不對勁的地方，「我的情緒從那一刻開始就已經消失了，像是被什麼東西抽走了一般，這種感覺，就像是在鬼街的時候，被無臉人取走臉的那一次……」
明白了！
一切都明白了！
在妄想幻境裡，他的確可以一次又一次地復活，只要能夠順利地死去，下一次再進來的時候，都會以最完整的狀態復活。
可是，詛咒還在，就像鏡面伶人的詛咒。
自從他帶著這一部分詛咒成為了馭鬼者之後，每一次死後再次進入，這份詛咒也都是伴隨著他一起的。
甚至這份詛咒，還將鏡面伶人帶去了現實。
然後就是情緒！
在太平古鎮的時候，他的情緒被無臉人通過詭異的手段製作成了情緒面具抽走，哪怕他再次出現時，這些情緒也會通過未知而詭異的渠道消失。
有極大的可能，就是流失到了那隻鬼的手裡。
就在此時，一股莫名的感覺湧上他的心頭，這種感覺很詭異，但卻讓他心裡有一種無比清晰的感覺：
自己，被盯上了！
不是鏡面伶人，不是枯樹，而是源自於情緒的源頭，隔著不知道多遙遠的距離，有一隻恐怖的厲鬼再一次盯上了他。
……
鬼街依然昏暗，和之前的幾十年一樣，從來都沒有變過。
林遠曾經來過的痕跡已經完全被掩蓋，就連那被掀了的面具攤也變得與之前一般無二。
無臉人站在面具攤前，不知道在想些什麼，甚至因為沒有五官，讓人連從眼睛去窺視他的想法的機會都沒有。
忽然他微微側頭。
起風了。
風越來越大，將那面具攤前的布篷吹得獵獵作響，還有那擺在攤位上的面具也被一張張吹落在地。
詭異的是，這些面具掉到地上之後就消失了。
而在所有的面具都被吹落之後，依然有一張面具安靜地躺在攤位上，這張面具上畫著的，不是單純的喜、怒、哀、樂的情緒，也不是骷髏或者鬼怪，而是一個正常人的臉。
這張臉的年紀看上去很是蒼老，大約有五十多歲，皺紋很多，卻依然能夠看得出來，這張臉就是屬於林遠的。
這張臉閉著眼睛，可就在這大風中，畫在面具上的這張臉居然動了。
喜、怒、哀、樂……
一個又一個的情緒被這張面具上的臉通過表情做了出來，直到最後，風停了，面具上這張臉的表情也停了下來，重新恢復到了最初的平靜。
下一刻，面具上的這張臉突然睜開眼睛。
死寂，空洞，如同是厲鬼在窺視人間。
隨後這張面具憑空飛了起來，就像是有一個看不見的人將這張面具拿了起來一般，隨後這張面具就徹底消失了。
咚~
一切又重新恢復了平靜，面具攤上的面具又重新擺放得齊齊滿滿，根本無法看出是少了一張面具。
只有隱約遠去的沉悶鐘聲，仿佛在提醒著無臉人，有一個看不見的人正帶著那張面具，還有一口同樣看不見的小鍾遠去。
無臉人順著那聲音一路追了過去，不敢靠得太近，但也不願意離得太遠。
直到來到鬼街與太平古鎮的交界處，昏暗的燈光突然亮起，那是一盞油燈，被劉老闆提著。
他這次是有事情要回鬼街的老家取些東西。
上次林遠的事情讓他心有餘悸，必須得做一些準備，否則再來一個林遠那麼凶的後輩，他怕自己經不起折磨。
可他剛剛進來，就臉色大變。
油燈本就昏暗的燈光瞬間被壓制到了極致，一道不算高大的身影就這樣出現在了燈光的邊緣位置。
而這人的臉分明就是掛著林遠的臉。
蒼老到五十多歲，眼神空洞、無神，可嘴角卻時刻發生著變化，喜、怒、哀、樂等等情緒不斷變幻。
但大體來說，還是喜的表情更多。
那模樣，就像是快沒電的手機發現了能夠自己發電的充電寶一樣，就是要去把這塊充電寶弄到手。
這道身影很快就走出了鬼街，油燈的燈光也重新恢復了正常。
劉老闆重重地拍了拍胸口，看到追過來的無臉男，連忙拉著他問道：「怎麼回事，這位老、老闆怎麼要出門了？」
無臉男沒有嘴，只能焦急地比划起來。
也就是大家相處這麼久，習慣了看手語，才能讓劉老闆明白他的意思：不知道，但我可能要學到製作面具的精髓，也有可能找回我的臉！
隨後他就想走出鬼街。
劉老闆臉色一變，連忙拉著他，從懷裡掏出了一塊面具遞了過去，「別忘了規矩。」
就是一塊再普通不過的面具，沒什麼特別的。
無臉男很急，可一聽到「規矩」二字還是身子一顫，急忙接過劉老闆手中的面具戴在臉上，這才追了出去。
可很快他又回來了，一把將面具塞回了劉老闆懷裡，氣急敗壞地比劃道：人沒了，沒跟上，你賠我！
劉老闆：「……」
……
「我現在，就算是異類了吧？」
湖中心的平台上，林遠站在欄杆旁，看著湖中自己的倒影。
他的臉已經被一塊乾枯的樹皮所取代，好在五官和輪廓還在，大概能看出原本的模樣，而在他的背後，一雙穿著戲服的胳膊正環抱在他的脖子上，一雙手掌則是伸進了樹皮之下。
乾枯的樹皮，還有鏡面伶人的這雙手形成了詭異的平衡。
不！
不僅僅是平衡，而是死機。
他無法感受到這兩隻鬼的躁動，甚至可以在一定程度內無限制地動用靈異力量，至於代價？
他這具身體已經死了，哪裡還有什麼代價。
這一次他並沒有做什麼，基本上都是被動做出的選擇，卻意外成為了駕馭兩隻死機厲鬼的異類。
哪怕這兩隻厲鬼並不完整，只能算是拼圖，可鬼就是鬼。
按理來說，他應該高興才對，可無論如何他都高興不起來，因為他的情緒已經被抽走了，根本無法再體會到喜悅這種情緒。
不過……
這張臉和現實里陳紅在那棵枯樹樹幹上畫出來的臉一模一樣，現實中的特殊力量，也能影響到妄想幻境中的鬼嗎？
還是說，現實中在市立中心醫院的那棵樹，其實就是在妄想幻境的小南市湖畔公園裡的那棵鬼枯樹？
這棵鬼枯樹，還有鏡面伶人，又去哪裡了？
各自留下了一部分拼圖，結果全都消失了，哪怕是湖水的倒影里也看不到鏡面伶人的蹤跡。
少了一隻時刻盯著自己的厲鬼，林遠並沒有任何的心安，反而有種更不祥的感覺。
或許下一次再見面時，那隻鬼會比之前更加恐怖……
「林、林遠？你的臉？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陳明已經跑了過來，可在靠近到十米的距離時他就停下了腳步，一臉地駭然，以及難以置信。
「我沒事，這裡的靈異事件暫時處理好了，不用擔心。」
林遠的聲音很平靜，也很冷，聽不出絲毫的情緒起伏，像是一台冰冷的機器。
陳明打了個哆嗦，但也沒有多想，反而高興道：「太好了，是你就好！我這就將情況上報……」
他剛拿出手機，就被林遠攔下，「不要將我的事情報上去。」
「為什麼？」
陳明很是疑惑，但林遠也沒有過多地解釋，而是看向湖面上。
湖面上漂浮著一具具屍體，幾乎將整個湖面填滿，這些屍體的小腹處都有著一個拳頭大小的洞口，還有濃郁的屍臭味傳來。
陳明瞳孔驟縮，他剛才居然都沒有注意到這些屍體。
那濃郁的屍臭味湧入鼻子裡，噁心得他立即撲到一旁的欄杆上乾嘔起來，好半晌才緩和過來。
「我、我這就安排人來處理。」
三分鐘後，就有一大隊的工作人員接到通知趕了過來。
饒是他們訓練有素，也被眼前這可怕的一幕嚇了一跳，這滿湖的屍體，得是多少人啊？
好在這些人員都是專業的，很快就進入到了正常的工作節奏，安排好一切的陳明是在一個角落裡找到林遠的。
在林遠身邊，還有一具濕漉漉的屍體，臉已經融化了。
沒錯，就是融化了。
就好像這個人的臉是畫出來的，但被水浸濕之後，所有的染料都糅成了一團一般。
「這是……李飛？」陳明強忍著噁心問道。
林遠點點頭，伸手蓋在了李飛的臉上，木質的紋路順著他的手爬上了李飛的臉，開始勾勒出一張全新的面具。
陳明見狀，震驚地問道：「不是吧，他都已經死了，你還能救活他？」
如同惡鬼低語般的聲音再次響起，林遠本就快要失去所有溫度的身體再一次變得僵硬，難以控制。
那隻不知幾次出現過的白皙手掌，從他的脖子後緩緩探了出來，如同情人一般輕輕撫摸著他的臉頰。
這隻手就像是一隻畫筆。
每一次的撫摸，都會讓他的臉上多出一條條彩色的戲紋，不是簡單的畫上去的那種，而是深深地刻進了他的皮膚里。
每一條戲紋，都是一條深可見骨的傷口。
可這些傷口處全部翻著白，沒有絲毫鮮血流下來，只有林遠的意識，在這一次次的痛苦中逐漸沉淪。
還有後背。
就好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強行擠進來一般，不僅僅是在奪取他的身體，更是在取代他的存在。
不僅如此。
那被他扯下來的樹皮也仿佛活了過來，死死地卷在了他的手上，然後飛快地爬向了他的臉。
巨大的樹皮迅速變小，很快便契合了他的腦袋，緊緊地貼在了他的臉上。
可那隻手還在。
這隻屬於伶人的手還在樹皮之下，試圖繼續移動著，但樹皮包裹得太緊了，讓這隻手很難有移動的空間。
現在的林遠，身體被無數根樹枝刺穿，死死地釘在樹幹上。
臉上掛著一塊刻畫著他五官輪廓的樹皮，脖子後邊還有一隻試圖在他臉上重新刻下戲紋臉譜的手。
這算什麼？
林遠的意識還在，這種感覺很奇妙，甚至是詭異。
他能夠感覺到，自己這次進入妄想幻境的身體已經死了，死因有很多。
流血過多而死……
被「利器」刺穿，過度殘缺而死……
被奪走了臉，無法呼吸而死……
身體被靈異入侵而死……
他的這具身體已經死了，甚至可以說是已經死了很多次，可他的意識還在，並沒有回歸現實。
再聯想到鏡面伶人居然真的出現在了現實之中，林遠心中很慌，「我所認為的妄想幻境，並不是我的遊樂場，至少這隻伶人不是，他真的會要了我的命。不過，我不是沒有機會。」
鏡面伶人很可怕，比起這個世界所有的鬼都要可怕。
不是因為恐怖程度，而是因為鏡面伶人真的出現在了現實，可以在現實中取走他的性命，而且有幾次差點兒都要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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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在妄想幻境裡，鏡面伶人還是有對手的。
就比如這棵樹！
如果沒有猜錯的話，彭安曉所駕馭的鬼枯枝，應該就是這棵枯樹的一部分，可以說是拼圖。
這棵樹，也是能夠跟鏡面伶人對抗的！
現在兩隻鬼的靈異在他的屍體上達成了一種詭異的平衡，哪怕他已經死了，可身體上那種靈異衝突的感覺還在。
「有沒有可能，這次的衝突能夠讓我真正得到兩隻平衡，甚至是死機的厲鬼，更是成為所謂的異類？」
無論結果如何，都不是林遠能夠阻止的。
他現在最擔心的，就是像在鬼湖支流里的那一次，意識被卡在這裡，不上不下，無法死去，無法返回現實。
林遠心中恐懼，至少他認為自己心中是該恐懼的。
這種被製作成標本還保留意識的結局，如何能夠不讓人恐懼？
可他卻發現自己心中一點兒害怕的感覺都沒有，更何況是恐懼，就好像現在他面對的是一個陌生人的結局一般。
不對勁，太不對勁了！
身體已經死去，只是因為兩隻鬼的靈異對抗，才讓他的意識對身體有了一些別樣的感受，可是就連情緒似乎也在這一刻消失了。
不、不對！
不是在這一刻。
林遠仔細回憶著出現在湖中心平台上後的一切，終於發現了最不對勁的地方，「我的情緒從那一刻開始就已經消失了，像是被什麼東西抽走了一般，這種感覺，就像是在鬼街的時候，被無臉人取走臉的那一次……」
明白了！
一切都明白了！
在妄想幻境裡，他的確可以一次又一次地復活，只要能夠順利地死去，下一次再進來的時候，都會以最完整的狀態復活。
可是，詛咒還在，就像鏡面伶人的詛咒。
自從他帶著這一部分詛咒成為了馭鬼者之後，每一次死後再次進入，這份詛咒也都是伴隨著他一起的。
甚至這份詛咒，還將鏡面伶人帶去了現實。
然後就是情緒！
在太平古鎮的時候，他的情緒被無臉人通過詭異的手段製作成了情緒面具抽走，哪怕他再次出現時，這些情緒也會通過未知而詭異的渠道消失。
有極大的可能，就是流失到了那隻鬼的手裡。
就在此時，一股莫名的感覺湧上他的心頭，這種感覺很詭異，但卻讓他心裡有一種無比清晰的感覺：
自己，被盯上了！
不是鏡面伶人，不是枯樹，而是源自於情緒的源頭，隔著不知道多遙遠的距離，有一隻恐怖的厲鬼再一次盯上了他。
……
鬼街依然昏暗，和之前的幾十年一樣，從來都沒有變過。
林遠曾經來過的痕跡已經完全被掩蓋，就連那被掀了的面具攤也變得與之前一般無二。
無臉人站在面具攤前，不知道在想些什麼，甚至因為沒有五官，讓人連從眼睛去窺視他的想法的機會都沒有。
忽然他微微側頭。
起風了。
風越來越大，將那面具攤前的布篷吹得獵獵作響，還有那擺在攤位上的面具也被一張張吹落在地。
詭異的是，這些面具掉到地上之後就消失了。
而在所有的面具都被吹落之後，依然有一張面具安靜地躺在攤位上，這張面具上畫著的，不是單純的喜、怒、哀、樂的情緒，也不是骷髏或者鬼怪，而是一個正常人的臉。
這張臉的年紀看上去很是蒼老，大約有五十多歲，皺紋很多，卻依然能夠看得出來，這張臉就是屬於林遠的。
這張臉閉著眼睛，可就在這大風中，畫在面具上的這張臉居然動了。
喜、怒、哀、樂……
一個又一個的情緒被這張面具上的臉通過表情做了出來，直到最後，風停了，面具上這張臉的表情也停了下來，重新恢復到了最初的平靜。
下一刻，面具上的這張臉突然睜開眼睛。
死寂，空洞，如同是厲鬼在窺視人間。
隨後這張面具憑空飛了起來，就像是有一個看不見的人將這張面具拿了起來一般，隨後這張面具就徹底消失了。
咚~
一切又重新恢復了平靜，面具攤上的面具又重新擺放得齊齊滿滿，根本無法看出是少了一張面具。
只有隱約遠去的沉悶鐘聲，仿佛在提醒著無臉人，有一個看不見的人正帶著那張面具，還有一口同樣看不見的小鍾遠去。
無臉人順著那聲音一路追了過去，不敢靠得太近，但也不願意離得太遠。
直到來到鬼街與太平古鎮的交界處，昏暗的燈光突然亮起，那是一盞油燈，被劉老闆提著。
他這次是有事情要回鬼街的老家取些東西。
上次林遠的事情讓他心有餘悸，必須得做一些準備，否則再來一個林遠那麼凶的後輩，他怕自己經不起折磨。
可他剛剛進來，就臉色大變。
油燈本就昏暗的燈光瞬間被壓制到了極致，一道不算高大的身影就這樣出現在了燈光的邊緣位置。
而這人的臉分明就是掛著林遠的臉。
蒼老到五十多歲，眼神空洞、無神，可嘴角卻時刻發生著變化，喜、怒、哀、樂等等情緒不斷變幻。
但大體來說，還是喜的表情更多。
那模樣，就像是快沒電的手機發現了能夠自己發電的充電寶一樣，就是要去把這塊充電寶弄到手。
這道身影很快就走出了鬼街，油燈的燈光也重新恢復了正常。
劉老闆重重地拍了拍胸口，看到追過來的無臉男，連忙拉著他問道：「怎麼回事，這位老、老闆怎麼要出門了？」
無臉男沒有嘴，只能焦急地比划起來。
也就是大家相處這麼久，習慣了看手語，才能讓劉老闆明白他的意思：不知道，但我可能要學到製作面具的精髓，也有可能找回我的臉！
隨後他就想走出鬼街。
劉老闆臉色一變，連忙拉著他，從懷裡掏出了一塊面具遞了過去，「別忘了規矩。」
就是一塊再普通不過的面具，沒什麼特別的。
無臉男很急，可一聽到「規矩」二字還是身子一顫，急忙接過劉老闆手中的面具戴在臉上，這才追了出去。
可很快他又回來了，一把將面具塞回了劉老闆懷裡，氣急敗壞地比劃道：人沒了，沒跟上，你賠我！
劉老闆：「……」
……
「我現在，就算是異類了吧？」
湖中心的平台上，林遠站在欄杆旁，看著湖中自己的倒影。
他的臉已經被一塊乾枯的樹皮所取代，好在五官和輪廓還在，大概能看出原本的模樣，而在他的背後，一雙穿著戲服的胳膊正環抱在他的脖子上，一雙手掌則是伸進了樹皮之下。
乾枯的樹皮，還有鏡面伶人的這雙手形成了詭異的平衡。
不！
不僅僅是平衡，而是死機。
他無法感受到這兩隻鬼的躁動，甚至可以在一定程度內無限制地動用靈異力量，至於代價？
他這具身體已經死了，哪裡還有什麼代價。
這一次他並沒有做什麼，基本上都是被動做出的選擇，卻意外成為了駕馭兩隻死機厲鬼的異類。
哪怕這兩隻厲鬼並不完整，只能算是拼圖，可鬼就是鬼。
按理來說，他應該高興才對，可無論如何他都高興不起來，因為他的情緒已經被抽走了，根本無法再體會到喜悅這種情緒。
不過……
這張臉和現實里陳紅在那棵枯樹樹幹上畫出來的臉一模一樣，現實中的特殊力量，也能影響到妄想幻境中的鬼嗎？
還是說，現實中在市立中心醫院的那棵樹，其實就是在妄想幻境的小南市湖畔公園裡的那棵鬼枯樹？
這棵鬼枯樹，還有鏡面伶人，又去哪裡了？
各自留下了一部分拼圖，結果全都消失了，哪怕是湖水的倒影里也看不到鏡面伶人的蹤跡。
少了一隻時刻盯著自己的厲鬼，林遠並沒有任何的心安，反而有種更不祥的感覺。
或許下一次再見面時，那隻鬼會比之前更加恐怖……
「林、林遠？你的臉？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陳明已經跑了過來，可在靠近到十米的距離時他就停下了腳步，一臉地駭然，以及難以置信。
「我沒事，這裡的靈異事件暫時處理好了，不用擔心。」
林遠的聲音很平靜，也很冷，聽不出絲毫的情緒起伏，像是一台冰冷的機器。
陳明打了個哆嗦，但也沒有多想，反而高興道：「太好了，是你就好！我這就將情況上報……」
他剛拿出手機，就被林遠攔下，「不要將我的事情報上去。」
「為什麼？」
陳明很是疑惑，但林遠也沒有過多地解釋，而是看向湖面上。
湖面上漂浮著一具具屍體，幾乎將整個湖面填滿，這些屍體的小腹處都有著一個拳頭大小的洞口，還有濃郁的屍臭味傳來。
陳明瞳孔驟縮，他剛才居然都沒有注意到這些屍體。
那濃郁的屍臭味湧入鼻子裡，噁心得他立即撲到一旁的欄杆上乾嘔起來，好半晌才緩和過來。
「我、我這就安排人來處理。」
三分鐘後，就有一大隊的工作人員接到通知趕了過來。
饒是他們訓練有素，也被眼前這可怕的一幕嚇了一跳，這滿湖的屍體，得是多少人啊？
好在這些人員都是專業的，很快就進入到了正常的工作節奏，安排好一切的陳明是在一個角落裡找到林遠的。
在林遠身邊，還有一具濕漉漉的屍體，臉已經融化了。
沒錯，就是融化了。
就好像這個人的臉是畫出來的，但被水浸濕之後，所有的染料都糅成了一團一般。
「這是……李飛？」陳明強忍著噁心問道。
林遠點點頭，伸手蓋在了李飛的臉上，木質的紋路順著他的手爬上了李飛的臉，開始勾勒出一張全新的面具。
陳明見狀，震驚地問道：「不是吧，他都已經死了，你還能救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