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4章 我和俞瑜再一次有了分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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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俞瑜沉默了幾秒。

  「那你打算怎麼打?」

  「不管怎麼打,總比坐著等死強。」

  「顧嘉。」她在我懷裡調整了一下姿勢,仰起臉看著我,「如果你硬拼,結局一定是輸得很慘。拼光樹冠的家底,已經是最好的情況。怕的是陷得太深,最後把自己困死在裡面,連棲岸都搭進去。」

  「那你說怎麼辦?認輸?」

  「不是讓你認輸,是找一個不兩敗俱傷的辦法。」

  「說白了,就是讓我找他們低頭服軟唄。」

  「不是服軟,是談判。」她坐起身,轉過身面對我,「如果不想去面對江誠,那我去。我相信江誠的為人,他沒有到不可理喻的地步。」

  她去?

  找江誠談判?

  我壓著心裡那口氣,說:「我不想你去找他。」

  「為什麼?」

  「你說呢?」

  「顧嘉。」俞瑜伸手碰了碰我的胳膊,「我不是不信任你,我是擔心整個局面。樹冠是你從陳成手裡接過來的,棲岸是你和艾楠辛苦建起來的。這些不只有你的東西,還有別人託付給你的東西。你拿這些去賭,萬一賭輸了,你拿什麼還?」

  她說得對。

  句句都對。

  可就是這些對的話,壓得我喘不過氣來。

  「那你去談,談什麼?談他想要什麼?他想要的就是你。這個條件,你怎麼談?」

  「所以我更要去。」她站起來,「我不相信他會不可理喻到這種程度。」

  「那如果他不聽呢?」

  「那他就不是我以為的那個朋友。」

  「朋友?」我笑了一聲,那笑聲連我自己都覺得難聽,「俞瑜,你到現在還覺得他是你朋友?」

  她沉默著。

  我靠在沙發上,偏過頭,看向窗外。

  江對岸的燈火,剛才還亮晃晃的,這會兒看著有些晃眼。

  「顧嘉,我不想你們兩個因為我,最後鬧到頭破血流。」

  「可這是他自己選的路。」我轉過頭,「他拿你爸當刀,拿望春山當棋盤,拿錢當子彈,往我身上招呼。這不是我挑起來的,他想把我從你身邊擠走,那就不是朋友。」

  「所以你就要打?」

  「對,那就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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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打到最後呢?魚死網破?你贏了又怎樣,輸了又怎樣?」

  「我不知道。」我把菸頭按進花盆裡,站起身,「但我知道,要是連打都不打就服軟,那以後我們每一次遇到麻煩,都得指望對手大發慈悲?俞瑜,這種日子我過不了。」

  我們隔著一拳的距離站著,像兩堵對峙的牆。

  那晚的討論,沒有結果。

  深夜,兩個人躺在一張床上。

  中間隔著一拳的距離,穿著睡衣,各自看著各自那側的牆壁。

  俞瑜後來翻了個身,背對著我。

  我睜著眼,看著天花板,面對江誠和楊樹華的圍剿,除了干,我真的想不到一個好的辦法,總不能去找江誠約架吧?

  如果是艾楠,她會怎麼應對這次的商業競爭?

  折騰到後半夜,實在睡不著,我起身走到客廳,坐進沙發里,點了一根煙。

  抽完了,又點了一根。

  菸灰缸里的菸頭堆了一小堆。

  窗外起了霧,把對岸的燈火裹進去,那些樓和光都變得模糊,像一幅被水打濕的畫。

  第二天早晨,俞瑜起來的時候,我已經洗漱完,換好衣服。

  「這麼早?」

  「先去公司。」

  她從臥室走出來,打著哈欠:「吃早飯嗎?」

  「不吃了。」

  她站在客廳中央看著我:「顧嘉,昨天的事,我們再找個時間好好聊,行嗎?」

  我點了點頭,拉開門走了出去。

  出了小區,我攔了一輛計程車。

  上車後,司機問去哪兒。

  我張嘴想說「去江北嘴」,但想想去公司幹什麼?看報表?

  「魯祖廟。」

  司機踩下油門,車子匯入車流。

  到魯祖廟,我下了車,沿著巷子往上走。

  雲海平原的門關著。

  我伸手到招牌後面摸了摸,摸出那把備用鑰匙,插進鎖里,擰了一下。

  「咔噠。」

  我推開門走進去,反手把門從裡面鎖上,免得又有人進來打擾我。

  我打開舞台的燈,走上去坐在琴凳上。

  這間酒吧裝過太多東西。

  要是跟江誠硬拼,拼到最後樹冠倒了,棲岸被拖下水,我欠一屁股債,拿什麼去還?

  那些借給我錢的人,杜林賣了酒吧湊的兩百萬,蘇小然轉過來的一百五十三萬房貸錢,習鈺那一千八百六十萬,俞瑜和艾楠一次一次的接濟……

  我拿什麼還?

  拿命還都還不清。

  可如果不打,就這麼認了,以後江誠只會越來越過分。

  我抬頭盯著頭頂的燈。

  燈光在視網膜上烙出一個亮斑。

  江面上有兩岸的燈火,山路上有前方的路,雲海上有平原,平原上有等待的人。

  這些年來,我一直在找自己的雲海平原,以為那是一個地方。

  可這一年下來,我越來越覺得,雲海平原是某一些人,是當所有人都走了,還願意留在原地的那份心氣。

  如果這一次退縮了,那份心氣就散了。

  可如果打,怎麼打?

  手機在兜里震了一下。

  我掏出來看了一眼,是楊辭。

  我接起來:「又怎麼了?」

  「沒怎麼。」楊辭打了個哈欠,「問問你有沒有想好對策。」

  「你什麼時候這麼關心我了?」

  「別自作多情了好吧,我就是剛睡醒,閒得無聊找點兒事做,當一當戰地記者,看看你們是怎麼過家家的。」

  「我還沒想到法子,現在高興了吧?」

  「一點兒都高興不起來。」

  「你不應該高興嗎?」

  「我平時比較喜歡看遊戲比賽,但那種全程輾軋的局一點兒意思都沒有,要那種你來我往、你一拳我一腳的對局才有意思,你懂我的意思吧?」

  這死太妹,說白了就純看熱鬧。

  你說你,看就看吧,還他媽煽風點火。

  「滾滾滾。」

  「那我姐呢?」她又打了個哈欠。

  「在家,我這會兒在酒吧。」

  「我姐好不容易回國一趟,你不陪著我姐,在酒吧熬了一宿?」

  「我剛到酒吧,過來找個清靜地,想想法子。」

  「雲海平原是吧?」她那邊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大概是掀被子下床,「我馬上過來。」

  「你別……」

  「嘟……嘟……嘟……」

  掛了。

  我拿著手機,嘴角不自覺地抽了一下。

  這死太妹,永遠不給人留拒絕的餘地。

  像一陣風,想刮就刮,想停就停,把別人的話當耳旁風,只管自己痛快。

  我把手機丟到一旁,靠在琴凳上,繼續盯著那盞燈。

  燈光從頭頂照下來,在舞台上投出一個模糊的圓,我坐在圓的中央,像是馬戲團聚光燈下的野獸,空有一身獸性,卻不知道該往哪兒發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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