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媽!太陽怎麼是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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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媽!」

  「媽!太陽變綠了!」

  「媽!你快點出來看啊,太陽成綠色的了!」

  「媽!太陽是綠的,你該打我了!」

  「打死我!」

  「快點!要不就來不及了!」

  只穿著一條三角褲衩的陳旺,正在河裡洗澡。

  當他看到河底小蝦礫石都變成綠色的時候,他臉色大變,馬上又給屁股套上一條平角內褲。

  然後,他光著腳,踩著鵝卵石,撒丫子就往河邊自己的農村老家跑過去。

  太陽照耀下,整個世界都是綠油油地。

  像撒了一層油漆。

  「叫爸爸!」

  「瘋子又出來了!」

  「瘋子,瘋子,叫我爸!」

  旁邊有兩個穿著花布棉襖的熊孩子,在嬉笑嘲諷陳旺。

  「叫我爸?」陳旺很認真地喊道,「我不能叫你爸,我叫過很多人爸,每次他們都會變成怪物!」

  「叫我爸!叫我爸!」

  「不要!」陳旺捂著腦袋,跑到這倆熊孩子面前,「咚咚」兩聲,朝著心口猛踹了一腳。

  「我不要!」

  陳旺轉頭,沖向老家的方向。

  他們別想享受這種殊榮。

  他們不配。

  孩子頭破血流,可還在嬉笑陳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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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旺是流著淚跑的,他知道老媽很辛苦,她每天都要給別人洗衣服賺錢,一雙手都被肥皂腐蝕地起皮,都快爛掉了。

  作為兒子的陳旺,都快哭了。

  他是個不孝子,他痛恨自己怎麼沒有給老媽新做一隻手,如果媽媽能用上一隻新的手,就不會只用那個太平洋深海蟹的鉗子了。

  「媽!」

  陳旺一溜煙地跑到了家裡。

  他穿過了自己家的紅磚瓦房,用盡全力,猛地扇了門口的大黃狗一巴掌,大黃狗馬上吐血,說道:「你別打了,你媽這次在院子裡。」

  聽到這句話,陳旺舒了一口氣,這條大黃狗總是說自己媽媽沒在家,他最怕的就是媽媽沒在家。

  只要大黃狗說了媽媽在家,那麼她一定會在家。

  媽媽在家。

  這是稀有事件!

  「媽!太陽變成綠的了!」

  陳旺很著急,他必須馬上告訴媽媽這個消息。

  院子裡。

  一名婦人,正在院子裡搓洗衣服,她背對著陳旺,也背對著太陽,在院子矮牆的陰影下慢慢搓洗。

  「媽……」

  陳旺的聲音變得異常溫和,然後,他感到害怕,渾身顫抖,說了一句:「媽,你看看太陽……」

  「旺兒,你急什麼呢?」

  媽媽回頭。

  飽經風霜的皮膚滿是皺紋,黑髮里也有白頭髮了,但媽媽看陳旺的眼神依然溫柔,笑容也非常和藹:「太陽怎麼會是綠的呢?」

  「是綠的啊?」

  陳旺懵了。

  陳旺看著媽媽那個美洲黑貓的頭顱,他還記得,當初自己在一個哥特古堡裡面,在發霉牆壁的縫隙中,找到了那隻快死的黑貓。

  那隻貓太可憐了,所以陳旺讓它當自己媽媽的頭。

  「哦!我知道了!」

  陳旺恍然大悟:「媽,你是貓,貓都是紅綠色盲!而且你只有一隻眼睛!看不清楚。」

  「瞎說什麼,什麼盲不盲的,你媽還沒瞎!」

  媽媽那個灰黑毛髮的貓頭,嗔怒說道,她很激動,還把自己手臂上的大鉗子舞動了一下。

  媽媽的手臂,也就是那對太平洋深海蟹的鉗子,是陳旺在深海,和巴黎自然史博物館的阿龍納斯先生一塊兒摘下來的。

  當時陳旺在鸚鵡螺號潛艇當水手,陳旺說海溝里有邪神克蘇魯,別去,那個尼莫船長還不信。

  最後的結果,當然是鸚鵡螺號被邪神那巨大的觸手吞沒。

  濃墨一樣的深海里,克蘇魯那巨大的眼睛像兩顆暗黃色的月亮,照亮了深海湍流中靜默的絮狀微生物,也給這個潛艇判了死刑。

  很恐怖。

  潛艇里的人都瘋了,變得痴傻不已。

  陳旺沒事兒,他本來就是瘋子。

  關鍵時刻,陳旺用刀子把肺切出來,把肺當成氣球,不斷給肺進行人工呼吸,給予肺氧氣,最後藉助肺氣球的浮力,他終於回到了海岸上,還給媽媽帶回來了螃蟹的大鉗子。

  別人都是笨蛋,只有自己聰明。

  陳旺看著媽媽的腿,那是一雙驢蹄子。

  陳旺很驕傲。

  這是陳旺從20世紀下半夜的牛心山附近帶回來的,他還認識了幾個有意思的朋友,一個叫胡八一、另一個胖子忘了叫什麼名兒,他們都被陳旺給害死了。

  但幸好,陳旺從胡八一的背包裡面,拿到了一雙驢腿。

  這成了媽媽的腿,陳旺記得黑驢蹄子還可以辟邪,真是一雙好腿。

  媽媽的胸脯是狐狸做的。

  那隻狐狸總是和一名叫小王子的熊孩子在一起。

  狐狸看起來像是人生導師,但陳旺覺得這隻狐狸就是個神棍,事實證明,確實是這樣,狐狸滿嘴仁義道德,但其實就是個傳銷的。

  狐狸必須死,死掉的狐狸才是好狐狸。

  媽媽的背是大灰狼做的。

  當時小紅帽非要拉著陳旺去外婆家,陳旺不想去,他想發瘋。

  可是他拗不過小紅帽這個小瘋妮子。

  沒辦法,只能跟著一起去。

  陳旺又不是傻子,他當然知道被子裡藏著的是狼外婆,所以陳旺二話不說,直接拿刀把狼外婆肚子捅了個對穿,把狼的後背留給了媽媽。

  真正的外婆呢?不知道。

  陳旺也不知道,小紅帽這丫頭片子在哭什麼。

  ……

  陳旺很努力,他終於拼出來了一個媽媽。

  他有媽媽了。

  是自己做出來的。

  很完美。

  「媽媽,」陳旺溫和說道,「太陽是綠的。」

  陳旺:「您該打我了,綠太陽,就要打我的。」

  媽媽灰黑色的貓頭認真想了想,然後溫和地說道:「旺兒,不對,綠色的太陽來了,我不能打你,你想想,太陽是綠色的,你該幹什麼呢?」

  陳旺突然變得很痛苦,他蹲了下來,屁股在下蹲的過程中,還把外面的平角褲衩崩開了線兒,看起來更像是傻子了。

  「綠色……應該幹什麼?」母親看著陳旺。

  「綠色,吃藥。」

  「吃藥。」

  「……我該吃藥了。」

  陳旺看著面前的母親,終於發現,她看著像個怪物。

  「媽媽,我又把你造成怪物的樣子了。」

  「我太想你了。」

  「沒關係,媽媽愛你。」媽媽的鉗子觸碰了一下陳旺。

  ……

  ……

  「堅持不住了!」

  在一堵巨大的玻璃幕牆的另一側,各種儀器指示燈瘋狂閃爍,一大群研究人員和醫生們忙得焦頭爛額。

  一名研究人員指著最頂部的液晶屏,指著上面那個巨大的「4」數字,對著一位鬍子拉碴的中年男人說道:「院長!我們又有人瘋了,不能再增長了!」

  這名院長額頭滴汗,揮了揮手:「再堅持一下。」

  院長詢問旁邊一名故作鎮定的眼鏡女生:「林幽博士,你們最近給零號病人看什麼了?」

  二三十歲的林幽充滿了知性美,但此刻也有些狼狽,她說道:「我們為了讓陳旺製造出一個新的『母親』,讓他看了很多經典名著,其中就有《海底兩萬里》、《格林童話》、《小王子》等等……」

  「我知道。」

  院長指著玻璃幕牆的另外一側。

  「我有一件事情不理解……為什麼陳旺經歷過的幻覺中,似乎還有《克蘇魯神話》、《愛倫坡恐怖故事集》、《鬼吹燈》!這會讓他的幻境恐怖無數倍!」院長的憤怒已經快忍不住了。

  林幽:「這都是必要的代價……」

  幕牆內。

  那是一張病床,天花板上都是先進的治療儀器。

  地面上,陳旺穿著藍白相間的病號服,哭哭啼啼地說自己想媽媽、想媽媽。

  他的旁邊。

  兩個醫學院的高材生,剛剛結束「6+2」流程訓練的速成醫專生,此刻正浮誇地手舞足蹈,看起來不像是成年人,而是某個山村裡的孩子。

  他們蹦蹦跳跳,不斷說著:「瘋子瘋子,叫我爸。」

  還有一名六七十歲的老學究,戴著老花眼鏡,一看就是醫學方面的泰斗。

  但此刻他早就不復專家的威儀,嘴角流著鮮血,趴在地上汪汪叫,像一條黃狗,中間還夾雜著:「別打了,你媽在院子裡,你媽在院子裡……」

  「我們經過一系列的心理誘導加藥物治療,終於讓陳旺找到了他的母親,我們終於成功製造出了一個新的『母親』」,林幽博士看著病房裡面的一切,激動說道,「我們成功了!」

  院長痛心疾首:「你知道代價多大嗎!知道嗎!」

  他看著病床上,那名穿著護士服的小姑娘,說道:「她才二十歲!她只有二十歲!」

  病房內,那名穿著護士服的小姑娘,此刻看起來更像是個瘋子。

  她覺得自己的身體有點怪。

  自己明明長著黑貓的頭、狐狸的胸脯、螃蟹的手臂、灰狼的背部、黑驢的腿腳,可她卻沒辦法正常使用這些動物肢體,心理的認同和現實之間,產生了巨大的割裂。

  這名小護士忍耐著身體的不適,伸出自己人類的手臂,笨拙地觸碰陳旺,對著穿著病號服的陳旺說道:「媽媽愛你。」

  院長:「結束實驗,立即結束!」

  林幽博士站起來:「不行!我們要成功了!」

  「陳旺馬上就要對他媽說那句話了!」林幽博士激動說道,「他就要說了。」

  被無數人觀察的病房內。

  陳旺還陷入到那場幻覺之中,他還在農村的老家,還對著院子裡的媽媽哭泣訴苦。

  當媽媽表示「愛他」以後。

  陳旺瞪著雙眼,眼睛裡全都是狡黠和智慧:「媽媽,外面的人,又說我是瘋子了,你給我道具吧,我又被欺負了。」

  沒談過戀愛,沒生過孩子的小護士,此刻竟然真的就像是陳旺的媽媽一樣,眼神呆滯,但語氣溫柔地對著陳旺說道:「好啊。」

  「我就把這雙快壞掉的鉗子,還給你吧?」

  在玻璃另一側,無數研究人員和醫療工作者的注視之下,那名小護士的手臂,竟然在眾目睽睽之下,產生了某種扭曲畸變。

  鮮血浸濕了護士服的白袖子。

  這名小護士的手臂自行脫落,然後不斷扭曲變化,在某種不知道的力量下,這雙手臂,竟然慢慢變成了一對血肉澆築成的血腥螃蟹鉗子。

  院長指著那對鉗子,激動說道:「馬上檢測!馬上!」

  另外一塊液晶屏上,出現了這樣一行文字——

  ——

  [【邪神污染的深海螯足】*2]

  [類型:特殊道具]

  [品質:藍(精良)]

  [說明:可以殺死較低等級的怪物,如果磨成粉,服用一克以上,有機率徹底治癒凡人的瘋狂狀態。]

  [來源:僅在特殊類型的深海螃蟹死亡後掉落(掉率1.4%)。]

  [備註:曾經見過邪神克蘇魯的可怕螯足,在克蘇魯的凝視下,產生了詭異的變化,不知為何,被一名奇怪的瘋子取得。]

  ——

  「成功了!」

  「成功了!」

  幕牆另一邊,無數人激動歡呼。

  院長振臂高揮,林幽也默默流淚。

  犧牲了無數人,終於換到了新的神奇道具。

  一個金屬機械爪從天花板內出現,此刻像抓娃娃一樣,被人操作著,在病房裡,想要把這螃蟹鉗子拿出來。

  他們成功了。

  「不對!」院長首先意識到了什麼。

  病房裡,幻境還沒結束。

  「還沒結束!」院長臉上掛上了驚恐的表情,他迅速拍下了一個紅色按鈕。

  玻璃幕牆上,迅速下落了好幾塊金屬板,裡面還有一層厚厚的鉛塊。

  所有電子儀器全部斷電,隔離了和病房內的全部聯繫。

  玻璃幕牆和金屬板都在顫動,病房內的可怕能量,仿佛就要全部溢出來。

  控制室里燈光全部熄滅。

  所有人都在黑暗裡,大氣都不敢出。

  沉默地像在鬼蜮。

  ……

  ……

  「媽媽……愛你。」

  小護士因為痛苦,出現了短暫的清醒,然後再次陷入了癲狂幻境之中。

  她眼角鼻孔耳朵都在流血,此刻,小護士似乎真的被另一個靈魂附身。

  她像夢囈一樣,說道:「媽媽要告訴你一件事……這件事,和你父親有關……這次,你一定要聽好……」

  「找到父親,治你的瘋病……」

  「旺兒,在你去的世界裡,留意他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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