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4 那不是她的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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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誠猶豫了片刻,最終還是跟了上去。

  餐桌上,祝青眷坐在主位,示意阿誠在自己旁邊的位置坐下。

  她一邊慢悠悠地夾菜,一邊問話:「你跟著裴臨洲多久了?」

  「三年了。」

  「那你見過他帶別的女人回來嗎?」

  阿誠的筷子一頓:「……沒有。」

  祝青眷忽然放下筷子,湊近了些:「那你覺得,我跟他相配嗎?」

  阿誠的耳根瞬間紅了。

  他往後挪了挪椅子,聲音也有些不自然:「夫人,您……您別這樣。」

  祝青眷只是輕輕笑了一聲:「你臉紅的樣子還挺可愛的。」

  這一下,阿誠連脖子根都燒了起來。

  他猛地站起身:「夫人,我……我先出去站崗了。」說完,他幾乎是逃也似的離開了餐廳。

  祝青眷看著他落荒而逃的背影,慢慢收起了臉上的笑意。

  這一整天,祝青眷都在阿誠面前晃悠。

  有時是忽然路過問他一句,「你口渴嗎?」

  有時是忽然揚聲喊他進來幫忙找東西。

  阿誠每次都繃著神經應聲,卻又在她溫柔的語氣里漸漸鬆懈下來。

  傍晚時分,她靠在門框邊,手裡端著一杯溫水:「阿誠,你以前見過我嗎?」

  阿誠沒料到她還會繼續問,愣了一下才回道:「沒有,夫人。前幾天是我第一次見您。」

  祝青眷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可我老公說,我一直住在這裡啊。」

  阿誠這才意識到自己說漏嘴了,可他不知道為什麼,面對這位年長的夫人,他總是不忍心說謊。

  「哦~我知道了!你應該是才被派來的吧?所以才會第一次見我。」

  後面她說了什麼,阿誠不記得了。

  他望著她離開的背影,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感覺。

  他從小跟著父親長大,聽父親說母親生他時難產死了,所以街坊鄰居總愛當著他的面說他是「沒有媽媽的孩子」。

  他本已習慣這個標籤,可在第一次見到祝青眷時,她給了他一種媽媽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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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裴臨洲本應在第四天回來的,可他提前了。

  他推開門時,目光落在兩道交疊的人影上。

  祝青眷微微踮著腳,嘴唇剛從阿誠的臉頰上離開,還沒來得及退開半步。

  阿誠整個人僵在原地,耳根燒得通紅。

  裴臨洲站在玄關,手裡還拎著那隻沒來得及放下的行李箱。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阿誠臉上,然後緩緩移向祝青眷。

  她的目光很平靜,沒有驚慌,也沒有閃躲。

  他的眼睛在那短短的幾秒里迅速泛紅,他大步走向她,一隻手掐住了她的脖頸,將她整個人往後推,後背撞上了牆壁。

  「你就是這樣對我的?」他的手指收緊,幾乎能感覺到她喉骨在掌心的輪廓,「你說你喜歡我,你說你會陪著我……原來你天生就是這樣一個水性楊花的賤女人!」

  祝青眷被他掐得臉頰漲紅,可她的臉上卻沒有任何被抓包的難堪。

  這副樣子反而讓他心裡的火越燒越旺。

  為什麼,哪怕是失憶後的祝青眷,他還是抓不住?

  阿誠撲通一聲跪了下來,額頭重重磕在地板上:「老闆!都是我的錯,是我主動勾引夫人的!夫人她……她沒有做錯任何事!」

  裴臨洲聞言,終於鬆開了祝青眷的脖子。

  他的目光從阿誠發抖的脊背緩緩移到他那雙還泛著紅暈的耳根上,然後低低地笑了一聲。

  那笑聲讓空氣都低了幾度,「你以為我還能讓你繼續活著嗎?拖下去!」

  阿誠的肩膀劇烈地抖了一下,他不敢求饒,也沒有辯解。

  等客廳的人離開,祝青眷終於有了動作。

  她抬手揉了揉自己被掐紅的脖子,然後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朝他走近了一步。

  她的手輕輕搭上他的胳膊:「你為什麼生氣?」

  裴臨洲又看向她的臉。

  她的眼睛裡沒有心虛,沒有愧疚,仿佛她做的事乾乾淨淨。

  那一瞬間,他甚至感覺自己的憤怒就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你難道不知道你在做什麼?」

  祝青眷思考著:「我親了他。可這不是你告訴我的嗎?親親是獎勵的意思,他做的很好,所以我要獎勵他。」

  裴臨洲瞬間無話可說了。

  他憋紅了臉,半晌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句:「……只有夫妻之間才可以這樣做。」

  祝青眷像是聽到了什麼新奇的說法:「可我一直都是這樣對哥哥的,還有我村裡的小哥哥們,我們從小到大都是這樣玩的。」

  裴臨洲猛地抓緊了她的肩膀:「你說什麼?」

  祝青眷皺了皺眉:「你掐疼我了。」

  裴臨洲這才鬆開手,可他的呼吸還是重的:「……什麼叫你跟小哥哥們都是這樣玩的?」

  祝青眷揉了揉被他掐過的地方,語氣坦蕩:「小時候爹和娘都不喜歡我,只有哥哥會護著我。娘還說我是狐狸精,連親哥哥都要勾搭,可哥哥也只是想保護我……」她說到這垂下了眼,聲音也低了幾分,「後來,村裡的小哥哥們說,只要我親他們一口,他們什麼事都願意幫我做。所以大家幫我的時候,我就會親一口當酬勞。」

  裴臨洲的手在身側捏緊了。

  他之前查的資料只能查到她嫁人之後的事,可她在村裡的那段過往,他從未觸及。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祝青眷以為他不會再開口了,才聽見他的聲音從頭頂落下來:「那他們……有沒有對你做過其它事?」

  他想,如果祝青眷是因為小時候被帶壞了,才會對男女界限模糊不清,那他是可以原諒的。

  因為那不是她的錯。

  祝青眷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幾分篤定:「小哥哥們都很淳樸,他們只是喜歡我,但從來沒有對我做過過分的事情。但我娘……」她的聲音低了下去,眼眶也跟著泛了紅,「她很討厭我。所以我上次聽你說,我們結婚時娘哭了,我有些高興……原來娘是刀子嘴,原來她也是捨不得我的。」

  裴臨洲看著她泛紅的眼眶,心裡那點殘存的怒意忽然散了,取而代之的是濃烈的愧疚。

  他當時只是順著她的話頭說的。

  可他沒想到,她的童年竟是這樣的。

  她提起母親時,語氣裡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渴望。

  這他忽然覺得,自己撒了一個殘忍的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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