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5 伸手不打笑臉人
推開玻璃門時，暖氣裹著烤焦糖的香氣撲面而來。
林智勝已經坐在了角落的位置，面前的奶茶喝了一半，看見她進來，連忙笑了笑：「我還以為你不會來了。」
「你叫我出來，我怎麼會不來？」祝疏鳶在她對面坐下，點了一杯熱奶茶，才把包放在旁邊。
兩個人沉默了一會兒，最終還是祝疏鳶先打破了安靜。
「上次的事……」
「對不起，是我說話太難聽了。」林智勝搶先開了口，語氣裡帶著點不自在。
祝疏鳶握著杯子的手指緊了緊，半晌才開口：「嗯……我也有錯。不過我覺得你應該能理解我，我就是不想聽任何人說她不好。」
她低下頭，盯著手中的奶茶，「最近我爸似乎真的變了。他會主動做飯，洗碗，還會給我媽帶好吃的。」
林智勝沉默了一會兒：「那……你還希望她們離婚？」
祝疏鳶沒有猶豫：「希望。」
「很奇怪吧？明明他現在變好了，可我反而更希望她們離婚了。」她苦笑一聲，「我只是覺得……人怎麼可能說變就變呢？他都壞了這麼多年，怎麼可能突然就變成一個好人呢？」
林智勝不知道該怎麼接這話了。
其實她一直覺得，祝疏鳶的家庭有些病態。
可這話她不能說。
她清楚疏鳶的性子。
她一旦說出口，她們之間這十多年的友誼，可能會跟著一起消失。
於是，她伸出手輕輕覆在祝疏鳶的手背上：「不管你做什麼決定，我都站在你這邊。你希望你媽媽獲得幸福，我也希望。」
……
大年三十的夜裡，整條巷子都沉浸在爆竹聲里。
客廳里擠滿了來串門的鄰居，沙發上坐滿了人，茶几上擺滿了瓜子花生和橘子皮，電視裡春晚的熱鬧聲混著大人小孩的說笑，把屋子填得滿滿當當。
祝青眷從廚房裡端出一盤她老公剛炸好的春卷，往茶几上一擱：「來來來，趁熱吃。」
她笑著招呼大家。
坐在沙發邊上的劉嬸嗑著瓜子，目光在她身上轉了一圈，忽然揚了揚嗓子：「哎呀，還是上班了好吧？你看你這精神頭，可比曾經強太多了！以前在家待著的時候，整個人都蔫蔫的，話也不愛說。哪像現在，臉上都有光了。」
這話聽著像是誇她，可語氣里那股子意有所指的味道，讓旁邊幾個鄰居的眼神都微妙地交換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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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跟著附和：「就是就是，女人還是得出去做事，老憋在家裡哪行啊。看屹驍累的，當年他搬來的時候可是老俊一小伙子，現在……」
「以前看你總是不怎麼出門，我們還以為你身子骨不好呢，原來是能出門啊，那以前怎麼不知道出門呢？」
祝疏鳶聽了有些不舒服，想說點什麼，但被媽媽拉住了。
祝青眷臉上的笑容沒變，甚至還跟著點了點頭：「是啊，我也覺得上班之後精神狀態好了不少。」
「劉嬸子，你兒子今年過年又不回來嗎？要不我打電話給他說說，他這孩子再想掙錢也不能忘了老娘啊。」
「周姐，你最近是不是在給你女兒安排相親啊……外面介紹的哪裡有熟人介紹的好啊。這不剛好過年嘛，我現在因為工作關係也加了一些客人的微信，要不我回頭幫您看看有沒有什麼優秀的單身小伙子，給您牽牽線？」
周姐原本準備好的話卡在了嗓子眼裡，不上不下的。
她乾笑了兩聲，語氣不自覺地軟了幾分：「哎喲，青眷你聽錯了吧？我家妍妍好多男人追的，不需要相親。」
祝青眷認真地點了點頭，順勢在周姐身邊坐下來：「妍妍是個好的。不過周姐，咱絕對不能相信外人介紹的，外人介紹的，哪裡有自己人介紹的靠譜啊。女孩子找對象可得仔細著點，那可是後半輩子的事。」她說話的語氣溫溫柔柔的，可就是這種真誠，反而讓周姐招架不住了。
旁邊一個剛才跟著搭腔的鄰居，原本還想說點什麼，可祝青眷已經轉過頭來，朝她笑了笑：「趙嫂子，你家小孫子今年該上幼兒園了吧？我認識一個幼師，她們幼兒園教的特別好，好多家長都夸呢，你要是需要，我幫你問問。」
趙嫂張了張嘴，那句「不麻煩你」還沒說出口，祝青眷已經拿起手機，裝模作樣地翻了翻通訊錄：「我找找啊……哎，好像存的是工作號，那我回頭再幫你問吧。」
滿屋子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氣氛微妙地轉了個彎。
原本那幾個存了心思要拿她開涮的人，此刻反倒被架住了。
畢竟，人家都主動幫忙了。
你再陰陽怪氣，倒顯得自己小肚雞腸了。
劉嬸最先反應過來，把手裡磕完的瓜子殼往茶几上一丟：「哎呀，青眷這妹子心腸是真的好！以前我們不怎麼熟，我都不知道你原來是這樣的性子。你看你現在上班了，還能想著我們這些鄰居。」她拍了拍祝青眷的手背，語氣比剛才熱絡了不少，「不過我家浩浩工作確實忙……你若真願意幫忙，能不能幫他安排個A城的工作？」
祝青眷臉色依舊沒變：「浩浩人機靈，工作自然好辦。只是普通的工作我能幫忙安排，可要是像浩浩現在乾的那種高薪職業……那就不太好辦了，聽說過蘿蔔坑沒？現在都是要靠內推的。」
「都內定了？」劉嬸對職場上的事情不懂，她這輩子都是廠里打工的。
「可不！不過我特別能理解你，孩子掙再多錢，都不如留在身邊好啊。」
她說著，看了眼空掉的果盤，拿起就往廚房走，「那你們先聊著吧，我再去切點水果。」
她轉身走進廚房的時候，臉上的笑容淡了下來，但很快她又重新彎起嘴角，因為客廳里的氣氛已經比先前要好了不少。
有人說她皮膚好，她便笑著回一句「哪裡哪裡，嫂子你才顯年輕，上次我遠遠看著還以為是哪家姑娘呢」。
有人說她福氣好嫁了個疼人的丈夫，她便順著話頭說「是啊，屹驍確實沒話說，不過你老公也不賴啊，上次我還看見他給你買糖炒栗子呢」。
一來一往間，那些原本帶著試探和酸意的目光，漸漸都軟了下來。
電視裡春晚的主持人開始倒數，滿屋子的人也跟著喊起來「五、四、三、二、一！」
爆竹聲在巷子裡炸響，鄰居們紛紛熱情的開始拜年。
那些先前暗藏鋒芒的言語，此刻都被新年的喧囂淹了過去，就像是從未存在過。
祝疏鳶看著這一幕，只覺得大人的世界真可怕。
幸好，這虛偽的除夕夜終於過去了。
林智勝已經坐在了角落的位置，面前的奶茶喝了一半，看見她進來，連忙笑了笑：「我還以為你不會來了。」
「你叫我出來，我怎麼會不來？」祝疏鳶在她對面坐下，點了一杯熱奶茶，才把包放在旁邊。
兩個人沉默了一會兒，最終還是祝疏鳶先打破了安靜。
「上次的事……」
「對不起，是我說話太難聽了。」林智勝搶先開了口，語氣裡帶著點不自在。
祝疏鳶握著杯子的手指緊了緊，半晌才開口：「嗯……我也有錯。不過我覺得你應該能理解我，我就是不想聽任何人說她不好。」
她低下頭，盯著手中的奶茶，「最近我爸似乎真的變了。他會主動做飯，洗碗，還會給我媽帶好吃的。」
林智勝沉默了一會兒：「那……你還希望她們離婚？」
祝疏鳶沒有猶豫：「希望。」
「很奇怪吧？明明他現在變好了，可我反而更希望她們離婚了。」她苦笑一聲，「我只是覺得……人怎麼可能說變就變呢？他都壞了這麼多年，怎麼可能突然就變成一個好人呢？」
林智勝不知道該怎麼接這話了。
其實她一直覺得，祝疏鳶的家庭有些病態。
可這話她不能說。
她清楚疏鳶的性子。
她一旦說出口，她們之間這十多年的友誼，可能會跟著一起消失。
於是，她伸出手輕輕覆在祝疏鳶的手背上：「不管你做什麼決定，我都站在你這邊。你希望你媽媽獲得幸福，我也希望。」
……
大年三十的夜裡，整條巷子都沉浸在爆竹聲里。
客廳里擠滿了來串門的鄰居，沙發上坐滿了人，茶几上擺滿了瓜子花生和橘子皮，電視裡春晚的熱鬧聲混著大人小孩的說笑，把屋子填得滿滿當當。
祝青眷從廚房裡端出一盤她老公剛炸好的春卷，往茶几上一擱：「來來來，趁熱吃。」
她笑著招呼大家。
坐在沙發邊上的劉嬸嗑著瓜子，目光在她身上轉了一圈，忽然揚了揚嗓子：「哎呀，還是上班了好吧？你看你這精神頭，可比曾經強太多了！以前在家待著的時候，整個人都蔫蔫的，話也不愛說。哪像現在，臉上都有光了。」
這話聽著像是誇她，可語氣里那股子意有所指的味道，讓旁邊幾個鄰居的眼神都微妙地交換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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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跟著附和：「就是就是，女人還是得出去做事，老憋在家裡哪行啊。看屹驍累的，當年他搬來的時候可是老俊一小伙子，現在……」
「以前看你總是不怎麼出門，我們還以為你身子骨不好呢，原來是能出門啊，那以前怎麼不知道出門呢？」
祝疏鳶聽了有些不舒服，想說點什麼，但被媽媽拉住了。
祝青眷臉上的笑容沒變，甚至還跟著點了點頭：「是啊，我也覺得上班之後精神狀態好了不少。」
「劉嬸子，你兒子今年過年又不回來嗎？要不我打電話給他說說，他這孩子再想掙錢也不能忘了老娘啊。」
「周姐，你最近是不是在給你女兒安排相親啊……外面介紹的哪裡有熟人介紹的好啊。這不剛好過年嘛，我現在因為工作關係也加了一些客人的微信，要不我回頭幫您看看有沒有什麼優秀的單身小伙子，給您牽牽線？」
周姐原本準備好的話卡在了嗓子眼裡，不上不下的。
她乾笑了兩聲，語氣不自覺地軟了幾分：「哎喲，青眷你聽錯了吧？我家妍妍好多男人追的，不需要相親。」
祝青眷認真地點了點頭，順勢在周姐身邊坐下來：「妍妍是個好的。不過周姐，咱絕對不能相信外人介紹的，外人介紹的，哪裡有自己人介紹的靠譜啊。女孩子找對象可得仔細著點，那可是後半輩子的事。」她說話的語氣溫溫柔柔的，可就是這種真誠，反而讓周姐招架不住了。
旁邊一個剛才跟著搭腔的鄰居，原本還想說點什麼，可祝青眷已經轉過頭來，朝她笑了笑：「趙嫂子，你家小孫子今年該上幼兒園了吧？我認識一個幼師，她們幼兒園教的特別好，好多家長都夸呢，你要是需要，我幫你問問。」
趙嫂張了張嘴，那句「不麻煩你」還沒說出口，祝青眷已經拿起手機，裝模作樣地翻了翻通訊錄：「我找找啊……哎，好像存的是工作號，那我回頭再幫你問吧。」
滿屋子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氣氛微妙地轉了個彎。
原本那幾個存了心思要拿她開涮的人，此刻反倒被架住了。
畢竟，人家都主動幫忙了。
你再陰陽怪氣，倒顯得自己小肚雞腸了。
劉嬸最先反應過來，把手裡磕完的瓜子殼往茶几上一丟：「哎呀，青眷這妹子心腸是真的好！以前我們不怎麼熟，我都不知道你原來是這樣的性子。你看你現在上班了，還能想著我們這些鄰居。」她拍了拍祝青眷的手背，語氣比剛才熱絡了不少，「不過我家浩浩工作確實忙……你若真願意幫忙，能不能幫他安排個A城的工作？」
祝青眷臉色依舊沒變：「浩浩人機靈，工作自然好辦。只是普通的工作我能幫忙安排，可要是像浩浩現在乾的那種高薪職業……那就不太好辦了，聽說過蘿蔔坑沒？現在都是要靠內推的。」
「都內定了？」劉嬸對職場上的事情不懂，她這輩子都是廠里打工的。
「可不！不過我特別能理解你，孩子掙再多錢，都不如留在身邊好啊。」
她說著，看了眼空掉的果盤，拿起就往廚房走，「那你們先聊著吧，我再去切點水果。」
她轉身走進廚房的時候，臉上的笑容淡了下來，但很快她又重新彎起嘴角，因為客廳里的氣氛已經比先前要好了不少。
有人說她皮膚好，她便笑著回一句「哪裡哪裡，嫂子你才顯年輕，上次我遠遠看著還以為是哪家姑娘呢」。
有人說她福氣好嫁了個疼人的丈夫，她便順著話頭說「是啊，屹驍確實沒話說，不過你老公也不賴啊，上次我還看見他給你買糖炒栗子呢」。
一來一往間，那些原本帶著試探和酸意的目光，漸漸都軟了下來。
電視裡春晚的主持人開始倒數，滿屋子的人也跟著喊起來「五、四、三、二、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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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疏鳶看著這一幕，只覺得大人的世界真可怕。
幸好，這虛偽的除夕夜終於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