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9章 升旗儀式，高陽釋然
天安門廣場的清晨，天還沒完全亮透，國旗台前已經站滿了人。
初春仍有些冷，許多人裹著羽絨服，呼出的氣在燈光下凝成白霧。
周勝一個人站在最前排，身姿挺得筆直。
他沒帶保鏢，也沒穿那件招眼的羊絨大衣，只穿了一件深黑色的舊式呢外套，領口扣得一絲不苟。他身旁幾個早起的遊客正小聲交談。
「這位老先生好眼熟啊。」一個拿著小旗子的年輕人低聲說。
旁邊戴眼鏡的中年人順著他視線看了一眼，立刻壓低嗓子：「他你都不認識？周氏集團的董事長。聽說這三天天天來看升旗。」
話沒說完，前面傳來一陣騷動，有人輕聲提醒：「別說話了，要奏國歌了。」
話音剛落，國歌奏響。
周勝神情一肅，身體繃直。
他雙眼直視那面正被緩緩升起的紅旗，一瞬不瞬。
周圍的人都站得筆直，有人輕聲跟著哼唱。
而在周勝身旁，還有一個只有他才能看見的靈魂。
那道靈魂同樣穿著筆挺的舊式軍裝，眼神卻比廣場上所有人都要明亮。
他站在風中，用最堅毅的目光注視著國旗升起，嘴唇微微翕動，默默唱著國歌，每個字都那麼重，像要把八十年前的戰火與今日的晨曦全都唱進去。
歌聲被晨風捲走，散進天安門廣場遼闊的天空里。
周勝沒有轉頭，只是眼角的皺紋輕輕顫了一下。
他知道，這是爺爺最後的心愿，也是周躍等了太久的一刻。
……
時間又過了幾個月。
另一座城市，某所普通中學門口，下午放學時分，人流如織。
校門外的馬路並不寬，放學時總有些亂。
今天這裡卻圍了一圈人，人群正中間空出好大一塊。
一輛轎車斜停在路邊，車頭右側癟進去一塊，擋風玻璃上布滿蛛網般的裂紋。
車主早沒影了，只留下那車和地上刺目的幾道血痕。
一個小女孩倒在地上，校服上全是灰土，頭髮散在血泊里。
她的鞋飛出去一隻，書包還壓在身下，拉鏈里的書頁露出來，被風吹得嘩嘩響。
人群亂成一團，有人打急救電話，有人大聲問「有沒有醫生」，有人要上前看，又不敢碰。
一個校服少年從馬路對面跑過來。
他跑得很快，臉色白得沒有一絲血色，書包在背後甩來甩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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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擠進人群，像被人抽走了魂一樣，整個人僵在原地。
「恬……恬恬……」
他撲過去，跪在那灘血旁邊。
他的恬恬閉著眼睛，像睡著了一樣，可臉色已經不是活人的顏色。
鮮血從她後腦和手臂下慢慢滲出來，流進水泥地的裂縫裡。
高陽想抱她，又不敢用力，只伸著手在空氣里發抖。
他哭不出來，喉嚨像被一根鐵簽從裡面卡死，只發出幾聲斷續的、不成調的氣音。
他不知道該喊誰，也不知道該恨誰。
他只是覺得天忽然塌了，而且塌得無聲無息，只剩他一個人被壓在下面。
而在人群看不見的上方，恬恬的靈魂正慢慢從自己身體裡飄出來。
她低頭看看躺在血里的自己，又看看跪在旁邊像被抽空了的哥哥，眼淚也滾了下來。
她伸出手，想摸摸高陽的頭，卻怎麼也碰不到。
她張了張嘴，也發不出聲音。
他們一個在下面，一個在上面，中間隔著人間最重的一道門。
就在這時，一個天真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不要哭，我們一起回家。」
恬恬抬起頭。
另一個和自己一模一樣的靈魂就站在她面前。
同樣的短髮，同樣的眉眼，只是周身多了一層極淡的乳白色微光。
她伸出手，輕輕地、堅定地遞過來。
恬恬淚眼模糊地望著她。
似懂非懂地把手放了上去。
兩隻半透明的小手握在一起，像一條河終於流入另一條河。
兩道靈魂安靜地融合，變作一個更清晰、更明亮的光影。
那光不再害怕，也不再飄散，它回過頭，飛快地俯衝而下，重新沒入地上一動不動的身體裡。
高陽正哭到發不出聲，手指甲幾乎要摳進水泥地里。
忽然，他聽見一個很輕的聲音：「哥哥，我沒事，我就是想你了。」
他猛地看去。
恬恬睜著眼睛，正看著他。
她臉色還是白的，身上還帶著血，可她在對他笑，嘴角慢慢翹起來，像以前放學時在校門口等他的樣子。
高陽愣了一瞬，然後「哇」地一聲哭出來，這次是真的哭了，哭得毫無遮掩。
他撲過去把她輕輕抱起來，嘴張了幾次都沒說成完整的句子，只不斷重複著。
「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更遠處，天穹之上。
一道半透明的靈魂靜靜懸浮在雲層與天光之間。
那是高陽，是那個經歷了三千年瘋狂與孤獨的中年高陽。
他站在那兒，像一塊被風化了太久終於到了終點的石頭。
他看著下方那個少年抱起自己的妹妹，哭得像個孩子。
看著恬恬伸手替少年擦掉臉上的淚。
然後他低下頭，輕輕笑了笑。
他慢慢地、慢慢地閉上了眼睛。
「謝謝你，林默。」
說完他化作無數柔和的光點，隨風散進整片天空。
初春仍有些冷，許多人裹著羽絨服，呼出的氣在燈光下凝成白霧。
周勝一個人站在最前排，身姿挺得筆直。
他沒帶保鏢，也沒穿那件招眼的羊絨大衣，只穿了一件深黑色的舊式呢外套，領口扣得一絲不苟。他身旁幾個早起的遊客正小聲交談。
「這位老先生好眼熟啊。」一個拿著小旗子的年輕人低聲說。
旁邊戴眼鏡的中年人順著他視線看了一眼，立刻壓低嗓子：「他你都不認識？周氏集團的董事長。聽說這三天天天來看升旗。」
話沒說完，前面傳來一陣騷動，有人輕聲提醒：「別說話了，要奏國歌了。」
話音剛落，國歌奏響。
周勝神情一肅，身體繃直。
他雙眼直視那面正被緩緩升起的紅旗，一瞬不瞬。
周圍的人都站得筆直，有人輕聲跟著哼唱。
而在周勝身旁，還有一個只有他才能看見的靈魂。
那道靈魂同樣穿著筆挺的舊式軍裝，眼神卻比廣場上所有人都要明亮。
他站在風中，用最堅毅的目光注視著國旗升起，嘴唇微微翕動，默默唱著國歌，每個字都那麼重，像要把八十年前的戰火與今日的晨曦全都唱進去。
歌聲被晨風捲走，散進天安門廣場遼闊的天空里。
周勝沒有轉頭，只是眼角的皺紋輕輕顫了一下。
他知道，這是爺爺最後的心愿，也是周躍等了太久的一刻。
……
時間又過了幾個月。
另一座城市，某所普通中學門口，下午放學時分，人流如織。
校門外的馬路並不寬，放學時總有些亂。
今天這裡卻圍了一圈人，人群正中間空出好大一塊。
一輛轎車斜停在路邊，車頭右側癟進去一塊，擋風玻璃上布滿蛛網般的裂紋。
車主早沒影了，只留下那車和地上刺目的幾道血痕。
一個小女孩倒在地上，校服上全是灰土，頭髮散在血泊里。
她的鞋飛出去一隻，書包還壓在身下，拉鏈里的書頁露出來，被風吹得嘩嘩響。
人群亂成一團，有人打急救電話，有人大聲問「有沒有醫生」，有人要上前看，又不敢碰。
一個校服少年從馬路對面跑過來。
他跑得很快，臉色白得沒有一絲血色，書包在背後甩來甩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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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擠進人群，像被人抽走了魂一樣，整個人僵在原地。
「恬……恬恬……」
他撲過去，跪在那灘血旁邊。
他的恬恬閉著眼睛，像睡著了一樣，可臉色已經不是活人的顏色。
鮮血從她後腦和手臂下慢慢滲出來，流進水泥地的裂縫裡。
高陽想抱她，又不敢用力，只伸著手在空氣里發抖。
他哭不出來，喉嚨像被一根鐵簽從裡面卡死，只發出幾聲斷續的、不成調的氣音。
他不知道該喊誰，也不知道該恨誰。
他只是覺得天忽然塌了，而且塌得無聲無息，只剩他一個人被壓在下面。
而在人群看不見的上方，恬恬的靈魂正慢慢從自己身體裡飄出來。
她低頭看看躺在血里的自己，又看看跪在旁邊像被抽空了的哥哥，眼淚也滾了下來。
她伸出手，想摸摸高陽的頭，卻怎麼也碰不到。
她張了張嘴，也發不出聲音。
他們一個在下面，一個在上面，中間隔著人間最重的一道門。
就在這時，一個天真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不要哭，我們一起回家。」
恬恬抬起頭。
另一個和自己一模一樣的靈魂就站在她面前。
同樣的短髮，同樣的眉眼，只是周身多了一層極淡的乳白色微光。
她伸出手，輕輕地、堅定地遞過來。
恬恬淚眼模糊地望著她。
似懂非懂地把手放了上去。
兩隻半透明的小手握在一起，像一條河終於流入另一條河。
兩道靈魂安靜地融合，變作一個更清晰、更明亮的光影。
那光不再害怕，也不再飄散，它回過頭，飛快地俯衝而下，重新沒入地上一動不動的身體裡。
高陽正哭到發不出聲，手指甲幾乎要摳進水泥地里。
忽然，他聽見一個很輕的聲音：「哥哥，我沒事，我就是想你了。」
他猛地看去。
恬恬睜著眼睛，正看著他。
她臉色還是白的，身上還帶著血，可她在對他笑，嘴角慢慢翹起來，像以前放學時在校門口等他的樣子。
高陽愣了一瞬，然後「哇」地一聲哭出來，這次是真的哭了，哭得毫無遮掩。
他撲過去把她輕輕抱起來，嘴張了幾次都沒說成完整的句子，只不斷重複著。
「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更遠處，天穹之上。
一道半透明的靈魂靜靜懸浮在雲層與天光之間。
那是高陽，是那個經歷了三千年瘋狂與孤獨的中年高陽。
他站在那兒，像一塊被風化了太久終於到了終點的石頭。
他看著下方那個少年抱起自己的妹妹，哭得像個孩子。
看著恬恬伸手替少年擦掉臉上的淚。
然後他低下頭，輕輕笑了笑。
他慢慢地、慢慢地閉上了眼睛。
「謝謝你，林默。」
說完他化作無數柔和的光點，隨風散進整片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