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0章 斬心,丟了武器的勇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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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時間一晃而過。

  第二天的深夜,牢籠甬道里傳來沉重的腳步聲。

  林默緩緩睜開眼睛。

  兩個獄卒站在牢籠外,其中一個提著油燈晃了晃,昏黃的光透過鐵欄杆在林默臉上投下幾道斜長的陰影。

  「喲,餓了兩天還這麼有精神?」

  那獄卒咧著嘴,從同伴手裡接過兩個干硬的饅頭,從鐵欄杆縫隙里丟進來,饅頭在地上滾了兩圈沾滿了灰。

  「喏,這是你們的最後一口飯,吃完該上路了。」

  林默低頭看了一眼地上的饅頭,不為所動。

  兩個獄卒也不在意,轉身走到隔壁牢籠前重複了一遍同樣的動作。

  然後斬心的聲音便炸開了,帶著一股子將死之人特有的不講道理。

  「你們放縱之地有沒有規矩?!催命宴要有酒!要有酒!」

  獄卒被他吼得一愣一愣的,回過神來後把饅頭往地上一摔,丟下一句「愛吃不吃」便罵罵咧咧地走了。

  斬心的聲音漸漸小了下去,最後變成了一聲含糊的嘆息。

  甬道重歸寂靜。

  林默站起身來活動了一下手腕和腳踝,關節發出清脆的喀喀聲。

  他偏頭看向趴在自己肩頭的綿綿,這小丫頭立刻心領神會。

  一隻前爪敲了敲掛在自己脖子上的那枚空間戒指。

  一道幽光閃過,地上便擺滿了東西。

  烤得焦黃的麵包、切成厚片的冷牛排、一整隻燒雞、幾塊奶酪、一串葡萄,甚至還有一瓶沒開封的葡萄酒。

  餓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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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存在的。

  綿綿那枚戒指里裝的一大半都是美食。

  這小丫頭在人類帝國的時候就沒停過搜刮,從御廚的灶台一路掃蕩到街邊小販的攤子,連皇宮宴會上撤下來的甜品都沒放過。

  林默抓起一個麵包撕成兩半,就著牛排吃了起來。

  他需要在行刑前保持最好的狀態,體力、精神力、反應速度,缺一不可。

  殷血不知道什麼時候會來,但他必須在機會出現的那一刻是滿狀態的。

  綿綿變回白髮少女的模樣,盤腿坐在地上,兩隻手各抓著一個雞腿,左邊咬一口右邊咬一口,腮幫子鼓成了兩個小球。

  就在這時,隔壁傳來斬心的聲音,語氣裡帶著幾分被香味勾出來的恍惚。

  「兄弟,我好像出現幻覺了,聞到牛排的味道了~唔,這個味道太香了,是黑胡椒的……完了,死到臨頭腦子開始自己騙自己了。」

  林默依舊沒有理會他。

  斬心似乎也不在意有沒有回應,自顧自地開口,聲音比之前講故事時輕了幾分。

  「想不想聽聽我的故事。」

  昏暗的光線中,林默偏頭看了一眼那堵隔開兩間囚室的石牆,然後繼續喝酒。

  斬心依舊在自言自語,悶悶的,像是在對著天花板自言自語。

  「其實吧,我也是一個勇者來著。」

  這句話讓林默端起酒杯的手慢了一瞬。

  「大概是兩百五十年前吧。當時我跑鏢到了京城……不是這個世界的京城,是我老家的,我還記得那天宮裡來了一群外國人,帶了一堆鐵做的東西,有能看時間的、有能織布的、還有能噴氣的,說是什麼蒸汽玩意。」

  林默在心裡默默算了算。

  兩百五十年前,清朝。

  工業革命已經開始了,洋人帶著蒸汽機進了紫禁城。

  斬心似乎是啃了一口饅頭,聲音含含糊糊的。

  「那些玩意確實神奇,但皇帝說沒什麼用,只不過是些奇技淫巧。」

  林默也不由得冷哼一聲,把杯中最後一口酒喝完。

  「但也有人說那些東西很有價值,當時吵得不可開交,我就是一個漢人鏢師,不懂這些,只知道跑鏢,後來沒多久就被召喚到這裡了。」

  斬心的聲音頓了一下,似乎是在回憶那天腳下的藍光法陣。

  「當時我……」

  他把自己在這個世界的故事從頭講起。

  被召喚到高塔聖國的邊陲教堂,被分配了一把光明聖裝長劍,跟著聖騎士團在荒原上獵殺魔物。

  他的劍術天賦很快就展露出來,從普通聖騎士一路升到聖騎士統領,在那個時候的教廷里算是個人物。

  後來他帶隊去獵殺一頭半神級魔物,整個隊伍幾乎全軍覆沒。

  他一個人在魔物的巢穴里撐了七天,最後在瀕死狀態下領悟了劍神的一縷法則碎片,反殺了那頭魔物。劍神的傳承就是這麼來的。

  不是有人傳給他的,是他自己從死亡線上撿回來的。

  「得到劍神傳承之後我就飄了。」

  斬心的聲音裡帶上一絲苦澀。

  「覺得自己是聖騎士統領,又得了劍神的法則,這世上沒幾個人能打得過我。然後我就去挑戰魔王,結果輸的很慘,光明聖裝也丟了,後來教皇說我勇氣可嘉,直接把我引薦給了神明大人,這才來到了這裡。」

  他說到這的時候聲音忽然變得很輕很輕。

  「教皇還給我寫了一封信,說這是神明的恩賜。」

  然後這個兩米高的壯漢開始沉默了。

  只有咀嚼饅頭的聲音斷斷續續地從石牆那頭傳來,混著幾聲壓抑的哽咽。

  過了很久他才重新開口,聲音沙啞而平靜,像是在講述另一個人的故事。

  「進了這裡之後的我依舊猖狂,畢竟是神明送來的,這裡的生物都怕我,殺了不少人,然後我不知不覺就來到了這裡,剛開始我是想逃來著,但贏著贏著就麻木了,從第一場打到第六萬場,從新秀打到老油條,從劍神傳承的持有者打成了一個在牢籠里教新人怎麼拉人緣的老廢物。」

  他嘆了口氣,聲音里沒有怨恨,只有疲態。

  「你知道最可笑的是什麼嗎,我這兩百年的故事就這麼多,跟白活了一樣。」

  他說完這句話之後便不再開口了。

  甬道里安靜了很久,只有老鼠在牆角啃食霉變稻草的細碎聲響。

  林默將最後一塊牛排咽下去,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始終沒有回答。

  他不能告訴斬心自己在等什麼,隔牆有耳,歡欲的士兵隨時可能在甬道里巡邏。

  直到甬道盡頭再次傳來獄卒的腳步聲。

  比之前更沉重,更多,至少有六個人的腳步混在一起,鐵鏈拖地的摩擦聲此起彼伏。

  腳步聲越來越近。

  綿綿在林默肩頭猛地一縮隱了身,剩下的食物被她以極快的速度收回空間戒指。

  獄卒站在牢籠外,將鐵門上的大鎖打開,聲音粗啞而不耐煩:「時間到了。上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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