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星星之火,足以燎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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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之深,之濃,就像化不開的墨。

  英烈關,城牆上,扶蘇的目光,緊緊凝視著虢河對岸那片融入黑夜之中的白色帳篷。

  能看見,卻看得不真實。

  那裡,是匈奴的大營。

  將近二十萬人的營帳綿延十餘里。

  營地中,星星點點的篝火,像無數隻不會眨的眼睛。

  關牆下,陳途帶著第一批穹火夜襲營的甲士,正躡手躡腳地涉渡虢河。

  上游水壩攔截後,此時的河水僅能沒過人頭頂,稍稍踩水便可渡河。

  雖說初夏之夜,可塞外苦寒,夜晚的河水,仍是冰冷刺骨。

  一千名甲士咬著刀,背著草筐,在黑暗中緩緩地無聲前行。

  沒有火把,沒有口令,只有身旁同澤那壓抑的呼吸聲。

  看著虢河上的一個個小腦袋,扶蘇緊攥雙拳,手心裡都是汗。

  片刻後,扶蘇壓低聲音開口,「韓大將軍,這是第幾批了?」

  盯著河面的韓信,聞言拱手,「回公子,這是第三批。」

  然而,韓信的聲音很平靜,聽不出來任何情緒。

  扶蘇點了點頭,深吸了一口氣。

  第三批,三千人。

  這才是剛剛開始。

  因為穹火夜襲營滿編剛好是一萬人。

  若每次一千人同渡,則要分成十批。

  說實在的,雖為身臨其境,可扶蘇仍是為穹火夜襲營捏了把汗。

  因為每一次渡河,都像是行走在刀尖兒上!

  萬一被匈奴的哨兵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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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著面色不太好的公子,韓信拱手開口,「公子放心,穹火夜襲營這幾個月,晝伏夜出,已具備夜視之能力。」

  「他們無需藉助火把,也能在黑暗裡看清百步內的東西。」

  扶蘇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這個情況他是知道的。

  換句話來說,扶蘇當初組建穹火夜襲營的真實目的,就是為了打夜戰。

  因為這個時期的人,晚上如同瞎子一般。

  這時,扶蘇看見第四批甲士已經開始渡河了。

  可時間似乎在這一刻被拉長了,過得很慢很慢。

  第五批。

  第六批。

  第七批......

  越來越多的甲士渡河,扶蘇的心,越提越高。

  河對岸,匈奴營地,依舊安靜。

  篝火旁偶爾有巡邏的匈奴走過,但那些騎兵似乎完全沒有察覺到,就在他們眼皮底下,一萬秦軍已經分批渡過了虢河,潛伏在營地邊緣的草叢裡。

  好在塞外初夏時候的青草,已長有半人高。

  剛好遮住了穹火夜襲營甲士的身影。

  第八批。

  第九批。

  第十批......

  當最後一千名甲士涉過河水,消失在夜色中時,扶蘇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萬幸!

  扶蘇抬頭看了看天色,依舊漆黑無比。

  午夜已過,正是人最睏倦的時候。

  「韓大將軍,」扶蘇凝視著匈奴方位,「什麼時候動手?」

  韓信望向對岸,眼底掠過一絲寒光,「回公子,快了。」

  與此同時,匈奴營地,邊緣。

  陳途匍匐在草叢中,儘管渾身濕透,他卻感覺不到任何的寒冷。

  他的目光,死死盯著二十丈外的那座巨大的金頂大帳。

  那是冒頓的王帳。

  王帳周圍,扎滿了親衛的帳篷,密密麻麻的。

  陳途身後,是穹火夜襲營的一萬名甲士。

  所有人都匍匐在草叢裡,悄聲呼吸,不敢發出任何聲響。

  此時此刻,他們的神經是緊繃的。

  每個甲士身後的巨大草筐里,裝的全都是神機營特製的燃燒瓶。

  一個個晶瑩剔透的琉璃瓶裡面,灌滿了酒精,塞著浸透油脂的麻布。

  每人攜帶二十個燃燒瓶。

  一萬人,二十萬支燃燒瓶。

  因為大營里總有人說,穹火夜襲營就是吃乾飯的。

  穹火夜襲營的每個甲士都憋著一股勁兒,等的就是這一刻。

  直到一道老鴉聲划過夜空,陳途雙眼一凝,緩緩舉起右手。

  他身後,一萬名甲士同時摸向背後的草筐。

  陳途低聲喊道,「點火。」

  「點火!」

  「點火!」

  「點火!」

  命令從前傳至後邊。

  呲啦——!

  火石摩擦的細微聲音依次響起。

  緊接著,一簇簇微小的火星,在黑暗中閃爍。

  然後,變成一朵朵小小的明亮火焰。

  陳途深吸一口氣,猛地站起來,一邊向前跑,一邊大聲喊,「全力擲出去!」

  剎那間,一萬支燃燒瓶同時拋向空中,在黑暗中劃出無數道火紅的弧線。

  就像下在匈奴營地的紅色暴雨一般!

  轟——!

  當第一支燃燒瓶扔進匈奴營地的瞬間,琉璃瓶碎裂,燃燒的酒精四濺!

  熊熊火焰瞬間吞沒了帳篷。

  緊接著,第二支、第三支......

  第一百支......

  第一千支......

  不過幾息的功夫,一萬支燃燒瓶,在匈奴營地,紛紛炸開。

  點點火焰,連成一片,終成火海。

  帳篷一頂接一頂地燃燒起來。

  燃燒的酒精濺到哪裡,哪裡就燃起熊熊大火。

  戰馬的嘶鳴聲,人的慘叫聲,帳篷倒塌的轟隆聲......

  所有雜亂的聲音混在一起,仿佛地獄來音一般。

  二十萬支燃燒瓶,僅用一刻,就全都被丟了出去。

  滔天火海,映紅了半邊夜空。

  其實陳途也想再靠近一些,可匈奴射來的弓箭,已射穿了部分穹火夜襲營的甲士。

  當全部燃燒瓶擲完的同時,陳途抽出環首刀,高聲喊道:「撤!快撤!」

  聽到命令,穹火夜襲營所有還活著的甲士立刻扔下空草筐,轉身狂奔向虢河。

  拔腿就跑!

  狂奔的速度甚至不輸馬匹!

  他們的目的是來偷襲的,而不是玩命的。

  否則,也不會只拎環首刀衝過來。

  然而,也在這時,匈奴完全反應了過來。

  那些沒有被火燒死的匈奴,踏著火海沖了出來,揮舞著彎刀,撲向撤退的秦軍。

  追擊同時,箭矢如雨一般,朝著前方激射而去。

  第一批衝上來的匈奴騎兵,砍倒了跑在最後的幾十個穹火夜襲營甲士。

  這些人甚至來不及慘叫,就被彎刀劈中後頸,血激射,頭顱橫飛。

  然而,大秦的這些銳士,穹火夜襲營的甲士,嘴角都是上揚著的。

  目光,還停留在全力逃跑的同澤身上。

  眼底卻沒有絲毫的怨恨。

  一個又一個倒在了自己鮮血流成的血泊中。

  聽著一道又一道痛徹心扉的劈砍聲,陳途雙眼通紅,咬牙大喊,「都他娘給老子往前跑!」

  「所有人不要回頭!」

  「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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