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從地獄歸來的男人
一架迷彩塗裝的直-5直升機，掠過江夏市上空。
飛機上除了駕駛員外，還有兩個男人，年輕的那個二十多歲，濃眉，眉峰如刀，額頭左側有一道淺疤。
頭髮偏長，是當下最時髦的港式髮型，和他身上筆挺的舊軍裝不太搭配。
他叼著一根大前門香菸，沒有點，菸嘴被緊抿的嘴唇壓得猶如薄紙。
旁邊的中年男人用耳麥說道：「頭髮得理一下。」
年輕男人似乎沒聽見，單眼皮的眼睛望著舷窗外面，空洞，無神。曾經很多人說過，他的眼神像狼。
直升機抵達江夏市第一軍事管理區上空，緩緩降落在訓練操場上。
此人來自荊州府神警大隊。
走在他旁邊的年輕男人，名叫江哲。
五分鐘後，顯得空曠寂寥的神警支隊辦公樓里，緊急宣布了一項任命。
——江哲暫代江夏市神警支隊支隊長一職，即刻生效。
人員散去，江哲喊住趙和平，用嘶啞的聲音問：「一個都沒走出來？」
趙和平神色黯然：「一個都沒走出來。」
空氣仿佛陷入凝滯，氣溫都降低好幾度，江哲抿了抿嘴，下達了自己上任後的第一個命令。
「安排烈士儀仗，我要進禁區，帶他們回家。」
「是！」
趙和平沒有馬上離開，咬了咬牙說道，「隊長，有一件事我必須匯報。」
「你說。」
「事發當晚，市內有一名疑似高品秩強者，我們通過各種途徑聯繫他，都沒有聯繫上。我有理由懷疑，由於之前發生的一些不愉快的事，此人對我們支隊有意見，故意避開，又或者畏戰不前。」
江哲一路積攢的怒火，頃刻間爆發，指關節捏得咔嘣響。
「誰？！」
「明誠法師。」
江哲根本沒聽說過此人，打聽清楚後，獰笑道：「老雜毛，好得很！」
總有些人享盡社會地位和資源，平日裡道貌岸然，真遇到事比誰溜得都快。
他爺爺從小教導他：真正值得尊敬的人，都在烈士陵園。
九老山玄妙觀明誠法師這一支，不用存在了，他說的。
岳飛神骸禁區，密林深處。
茂密植被環繞的水坑裡，泛著螢光，其內浸泡著一個人。
隨著水位不斷下降，此人皮膚上茁壯生長的綠植、蘑菇、苔蘚……逐漸枯萎剝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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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身體上猙獰的裂痕開始癒合，膚色也從土黃色，向著正常的肉色轉化。
許久許久。
男人的手指微微動了動，這份活力逐漸蔓延到手掌、胳膊，再到全身。
「呃——嗬！」
陳徹猛吸一口氣，手指抓地，同時支撐著身體坐了起來。
他縮成一團，瑟瑟發抖，猶如剛從極寒之地逃脫出來。
大腦一片空白，冒出哲學三連問，他呆坐良久，才漸漸找回記憶，想起了發生過什麼事。
他的隊友全死了。
本以為自己也要死了，結果被一雙紅眼睛的主人，抱起來走向密林中。
陳徹機械式地扭過頭，周圍巨木參天，雜草叢生，陽光透過遮天蔽日的樹葉縫隙灑落下來，形成一個個夢幻的光斑。
如果只是一場噩夢該多好啊。
抓在地上的手有些潮濕，他抬起來看了看。
「這是？」
手上沾著濕漉漉的泥土，其上泛著絲絲螢光，是一種液體，但不是水。
陳徹開始觀察這個土坑，面積不大，直徑兩米多，約半米深，從岸邊的濕潤痕跡上判斷，坑裡原本蓄滿液體，現在不知所蹤。
「對了。」
猛然想起什麼，陳徹低頭打量自己的身體，不由得怔住。
身上那些可怖的變化全消失了，他的身體恢復如初。
「怎麼會？這難道是……」陳徹摳起一坨最濕潤的泥土，拿到眼前仔細查看，「生命素的原材料？」
他身體的異樣，目前已知只能通過生命素來抑制。
而生命素的原材料，正是產自神骸禁區。
他越想越覺得八九不離十。
眼神再次掃視土坑，陳徹不禁倒吸一口涼氣。那麼也就是說，這麼一土坑的生命素原液，被他吸乾了。
要知道標準劑量的生命素，一小瓶是25毫升。
且不提這麼多生命素原液，能製造出多少瓶生命素，這些原液本身不得裝個幾千瓶？
這海量的資源，竟被他的一身傷勢，以及負面代價給消耗了。
可見這次他受了多重的傷，還有那種一躍十丈，一刀將青衣人劈飛的能力，代價有多麼駭人。
倘若不是身在禁區，有這麼一土坑的生命素原液供他吸收。
他絕對死翹翹了。
而死亡還不是最可怕的，想起自己當時的異狀，陳徹現在反而心有餘悸，天知道他會變成個什麼玩意兒。
他後知後覺地明悟到，他最好不要死。別人死了，一了百了，他死了，恐怕要成為世界奇觀，拖到實驗室切片才是他的歸宿。
也最好不要陷入危機。
那種被動觸發的能力，厲害歸厲害，太耗「油」了。
在外面，他上哪去搞這麼多生命素？禁區顯然不是能隨便進的，裡面的資源更不可能隨便用。
另外，他能夠活下來，還有一個重要因素。
陳徹從地上爬起來，探長脖子四處打量，搜尋那詭異的紅色眼眸。
紅色眼眸的主人到底是什麼東西，他不知道，也沒看清。起先他還以為和圍攻他的藤蔓樹杈一樣，是敵人。
如今看來並不是這麼回事。
顯而易見對方救了他。
沒有對方把他抱過來，以他當時的身體狀況，這一土坑生命素原液哪怕近在眼前，他都接觸不到。
問題是對方為什麼要救他？
他猶記得青衣人看見他被圍攻後的反應——想都沒想，扭頭就跑，甚至擔心被殃及池魚，可見紅色眼眸的主人絕非善類。
摸不著頭腦。
陳徹跳出土坑，在周圍觀察了一下，找到一些草木折斷的痕跡，循著痕跡向前摸索，大約一刻鐘後，他看見了躺在草地上的蘇荷。
「組長，我沒死。」
哪怕蘇荷現在跳起來，他都是可以接受的，也樂於看見。
可這終究是場妄想。
他從地上抱起蘇荷的屍體，沿著清理出來用於資源採集的路尋找，不多時發現目標——那輛喬敬亭駕駛過的解放車。
可惜的是解放車在戰鬥中被波及，損毀嚴重，車頭都扁了。
陳徹環顧周遭那些慘不忍睹的屍體，雙眼越來越紅，隊友們為保護他而死，他做不到一個人走出去，讓他們曝屍荒野。
「同志們，等我，我帶你們回家。」
將蘇荷的屍體放在草地上，陳徹找到一把苗刀，開始砍伐藤蔓和樹枝，打算手搓一個拖床。
戰友們的屍體，他一塊都不會落下。
沒有拖不動的道理。
飛機上除了駕駛員外，還有兩個男人，年輕的那個二十多歲，濃眉，眉峰如刀，額頭左側有一道淺疤。
頭髮偏長，是當下最時髦的港式髮型，和他身上筆挺的舊軍裝不太搭配。
他叼著一根大前門香菸，沒有點，菸嘴被緊抿的嘴唇壓得猶如薄紙。
旁邊的中年男人用耳麥說道：「頭髮得理一下。」
年輕男人似乎沒聽見，單眼皮的眼睛望著舷窗外面，空洞，無神。曾經很多人說過，他的眼神像狼。
直升機抵達江夏市第一軍事管理區上空，緩緩降落在訓練操場上。
此人來自荊州府神警大隊。
走在他旁邊的年輕男人，名叫江哲。
五分鐘後，顯得空曠寂寥的神警支隊辦公樓里，緊急宣布了一項任命。
——江哲暫代江夏市神警支隊支隊長一職，即刻生效。
人員散去，江哲喊住趙和平，用嘶啞的聲音問：「一個都沒走出來？」
趙和平神色黯然：「一個都沒走出來。」
空氣仿佛陷入凝滯，氣溫都降低好幾度，江哲抿了抿嘴，下達了自己上任後的第一個命令。
「安排烈士儀仗，我要進禁區，帶他們回家。」
「是！」
趙和平沒有馬上離開，咬了咬牙說道，「隊長，有一件事我必須匯報。」
「你說。」
「事發當晚，市內有一名疑似高品秩強者，我們通過各種途徑聯繫他，都沒有聯繫上。我有理由懷疑，由於之前發生的一些不愉快的事，此人對我們支隊有意見，故意避開，又或者畏戰不前。」
江哲一路積攢的怒火，頃刻間爆發，指關節捏得咔嘣響。
「誰？！」
「明誠法師。」
江哲根本沒聽說過此人，打聽清楚後，獰笑道：「老雜毛，好得很！」
總有些人享盡社會地位和資源，平日裡道貌岸然，真遇到事比誰溜得都快。
他爺爺從小教導他：真正值得尊敬的人，都在烈士陵園。
九老山玄妙觀明誠法師這一支，不用存在了，他說的。
岳飛神骸禁區，密林深處。
茂密植被環繞的水坑裡，泛著螢光，其內浸泡著一個人。
隨著水位不斷下降，此人皮膚上茁壯生長的綠植、蘑菇、苔蘚……逐漸枯萎剝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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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身體上猙獰的裂痕開始癒合，膚色也從土黃色，向著正常的肉色轉化。
許久許久。
男人的手指微微動了動，這份活力逐漸蔓延到手掌、胳膊，再到全身。
「呃——嗬！」
陳徹猛吸一口氣，手指抓地，同時支撐著身體坐了起來。
他縮成一團，瑟瑟發抖，猶如剛從極寒之地逃脫出來。
大腦一片空白，冒出哲學三連問，他呆坐良久，才漸漸找回記憶，想起了發生過什麼事。
他的隊友全死了。
本以為自己也要死了，結果被一雙紅眼睛的主人，抱起來走向密林中。
陳徹機械式地扭過頭，周圍巨木參天，雜草叢生，陽光透過遮天蔽日的樹葉縫隙灑落下來，形成一個個夢幻的光斑。
如果只是一場噩夢該多好啊。
抓在地上的手有些潮濕，他抬起來看了看。
「這是？」
手上沾著濕漉漉的泥土，其上泛著絲絲螢光，是一種液體，但不是水。
陳徹開始觀察這個土坑，面積不大，直徑兩米多，約半米深，從岸邊的濕潤痕跡上判斷，坑裡原本蓄滿液體，現在不知所蹤。
「對了。」
猛然想起什麼，陳徹低頭打量自己的身體，不由得怔住。
身上那些可怖的變化全消失了，他的身體恢復如初。
「怎麼會？這難道是……」陳徹摳起一坨最濕潤的泥土，拿到眼前仔細查看，「生命素的原材料？」
他身體的異樣，目前已知只能通過生命素來抑制。
而生命素的原材料，正是產自神骸禁區。
他越想越覺得八九不離十。
眼神再次掃視土坑，陳徹不禁倒吸一口涼氣。那麼也就是說，這麼一土坑的生命素原液，被他吸乾了。
要知道標準劑量的生命素，一小瓶是25毫升。
且不提這麼多生命素原液，能製造出多少瓶生命素，這些原液本身不得裝個幾千瓶？
這海量的資源，竟被他的一身傷勢，以及負面代價給消耗了。
可見這次他受了多重的傷，還有那種一躍十丈，一刀將青衣人劈飛的能力，代價有多麼駭人。
倘若不是身在禁區，有這麼一土坑的生命素原液供他吸收。
他絕對死翹翹了。
而死亡還不是最可怕的，想起自己當時的異狀，陳徹現在反而心有餘悸，天知道他會變成個什麼玩意兒。
他後知後覺地明悟到，他最好不要死。別人死了，一了百了，他死了，恐怕要成為世界奇觀，拖到實驗室切片才是他的歸宿。
也最好不要陷入危機。
那種被動觸發的能力，厲害歸厲害，太耗「油」了。
在外面，他上哪去搞這麼多生命素？禁區顯然不是能隨便進的，裡面的資源更不可能隨便用。
另外，他能夠活下來，還有一個重要因素。
陳徹從地上爬起來，探長脖子四處打量，搜尋那詭異的紅色眼眸。
紅色眼眸的主人到底是什麼東西，他不知道，也沒看清。起先他還以為和圍攻他的藤蔓樹杈一樣，是敵人。
如今看來並不是這麼回事。
顯而易見對方救了他。
沒有對方把他抱過來，以他當時的身體狀況，這一土坑生命素原液哪怕近在眼前，他都接觸不到。
問題是對方為什麼要救他？
他猶記得青衣人看見他被圍攻後的反應——想都沒想，扭頭就跑，甚至擔心被殃及池魚，可見紅色眼眸的主人絕非善類。
摸不著頭腦。
陳徹跳出土坑，在周圍觀察了一下，找到一些草木折斷的痕跡，循著痕跡向前摸索，大約一刻鐘後，他看見了躺在草地上的蘇荷。
「組長，我沒死。」
哪怕蘇荷現在跳起來，他都是可以接受的，也樂於看見。
可這終究是場妄想。
他從地上抱起蘇荷的屍體，沿著清理出來用於資源採集的路尋找，不多時發現目標——那輛喬敬亭駕駛過的解放車。
可惜的是解放車在戰鬥中被波及，損毀嚴重，車頭都扁了。
陳徹環顧周遭那些慘不忍睹的屍體，雙眼越來越紅，隊友們為保護他而死，他做不到一個人走出去，讓他們曝屍荒野。
「同志們，等我，我帶你們回家。」
將蘇荷的屍體放在草地上，陳徹找到一把苗刀，開始砍伐藤蔓和樹枝，打算手搓一個拖床。
戰友們的屍體，他一塊都不會落下。
沒有拖不動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