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離去
呼——
裴越定定看著那重達數千斤的升降機轟然倒塌，墜入地底，長長吐了一口氣，跌坐在地。
此刻的他面色蒼白，汗如雨下，全身筋骨肌肉無一不疼，兩條手臂微微顫抖著，手背上方更是高高腫起。
但相比較起身體上的疼痛，他現在大腦更像是炸開一樣，仿佛有無數隻細針一直在往他的大腦里鑽。
嗡嗡作響，耳朵轟鳴！
這是他方才心神消耗過度引起的反噬。
在那頭有著六隻眼、不知到底是什麼存在的詭異存在，即將要衝破升降機轎廂的阻擋爬上地面前，裴越爆發出了他最極致的精神心力，一瞬間捕捉到了那台搖搖欲墜的升降機最為關鍵的節點。
同時憑著高度集中的精神心力，強行以密武的手段，將這具身體所能夠壓榨逼迫出來的最強大力量，全部爆發了出來。
裴越沒辦法衡量，他方才所爆發出來的速度和力量達到了什麼水平。
但將那一枚支撐著升降機沒有倒塌的螺絲釘，從其搖晃震動的間隙之中，猛然一擊直接打得脫落出來，不管是把握的時機、力度和精準程度，可以說都達到了極致，也絕對是裴越超常發揮的極限。
若是再來一次，裴越自問哪怕神完氣足，身體狀態最佳，恐怕也沒有辦法再做到。
那種極致的恐懼和危機，一剎那間對於裴越整個人的身心所帶來的巨大刺激，前所未有。
也只有在那樣的狀態之下，裴越才能做到，真正對自身極限的爆發。
「武功，或者說密武，確實不是單純的身體淬鍊那麼簡單，還有格鬥的技巧，勁力的爆發，以及最重要的是，心神之力的加持。」
在裴越所知道的格鬥擊技之中，意志精神自然是十分重要的。很多時候，頂尖的高手的較量，往往拼的就是意志精神心態。
但那個時候，所謂的精神意志是很難量化和具現的，虛無縹緲，玄之又玄，更不用說針對性的鍛鍊。
而此世，心神修煉卻已體系化，有專門的冥想法和觀想之道，可以針對性的進行精神意志方面的鍛鍊，進而以心神的力量影響身體，改善體魄。
裴越在跌坐地上後，大腦掠過當前的一些狀況和分析，沒有刻意引導，下意識的就開始了冥想入定。
他之前已踏入了入定之中的小定層次，也就是在需要刻意各種靜心、引導的步驟下，能夠讓自己心神進入到類似於深度睡眠的狀態，以此來修養身心。
但也不知是方才那露出了六隻猩紅眼睛的某種存在所帶來的精神壓迫，讓他一瞬間進入到了那種迅速入定的層次，還是在經歷生死危機爆發後的影響，這次心念一動，竟一下就進入到了入定的最深層次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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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已經是入定之中的常定層次，能夠在各種環境狀態下，只要靜止下來，就能夠進入類深度睡眠的狀態。
咳咳咳……
有輕咳聲在裴越耳邊響起。
裴越睜開眼睛，見到了一個滿身血污和污垢的身影，一邊咳血，一邊艱難地爬到了他的身邊。
「阿……越……越……」那身影費力地伸出黑漆漆的手指，輕輕觸碰了一下裴越。
「你……」
裴越看著地上滿是血污的身影，已然認出了這是他之前從轎箱底部救出來的那個人。
只不過他這個時候倏然從入定中驚醒，大腦短暫的還是有點發懵。
「……越……把、把給……給我……家人……」
躺在地上滿身血污的身影，斷斷續續地說道。
裴越看到他的另一隻手抓了一個拳頭大小用碎布縫製的袋子，似乎想要遞給自己。
「是你……」
裴越這時候也看清那張滿是血污的面孔，竟然是他熟悉的那個被人喚作地鼠崽的年輕礦工。
他心中微動，本能地起身想要去攙扶對方。
但他才起身，腳下頓時一軟，險些摔倒在地。
裴越此刻的精神漸漸清明了許多，他不好判斷之前入定的時間到底有多久，但只掃了一眼地鼠崽身上的血污，就知道肯定不會太長。
他現在的精神好了一些，有點像某些人極端睏倦，突然得到了睡眠的機會，哪怕只有幾分鐘，也能恢復不少精力一樣。
但精神上可以如此，身體上卻沒有辦法在如此短暫的時間一下恢復。
密武的爆發更是壓榨身體極限，對於身體有著極大的損傷，短時間內是沒有辦法一下就恢復過來。
不過，心神修煉之法確實有著超乎常人理解的奇異。裴越雖是腿軟了一下，但接著也就穩住了身形，身體依舊酸痛無力，但確實也不像之前那種極度脫力的疲憊。
他將手伸向那個被稱作地鼠崽的礦工，有心想要查看一下對方的狀況。
「阿……越……越……」地鼠崽艱難地抬起頭，又再次將那個碎布縫合的小袋子，遞了過來，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見，「給……給……」
「好！」裴越看著地鼠崽滿是污垢的面容，鄭重地接過那個小袋子，承諾道，「放心，我會把它交給你的家人手裡！」
「謝……」地鼠崽看著裴越接過那個小袋子，嘴唇動了動，眼裡的神采漸漸渙散。
裴越定定地看著地鼠崽逐漸失去生機的身體，好一會他才將對方交給他的那個小布袋收起。
不需要打開，在伸手接過以後，他就已經知道裡面裝的是什麼。
銅元。
可能有幾十個，也可能更多，甚至，還有銀元也說不定。
對於裴越來說，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將這些東西交給地鼠崽的家人手裡。
站在原地，裴越微微閉眼，緩緩吸了一口氣。他的身體仿佛在一瞬間，似乎又陷入到了某種定身一樣的狀態。但也僅僅只是很短暫的幾秒鐘，裴越再次睜開了眼睛。
他先是將自己身上那件粗糙的亞麻短衫脫了下來，放在一旁。
撿起那件脫下來的亞麻短衫，蓋在了對方的頭臉之上。
做完這一切，裴越站起身來，又看了一眼升降機完全肢解塌陷的那個地洞方向。
「咳咳咳……」
這時，耳畔突然有咳嗽聲響起。
「血！好多血！」
「這是怎麼回事？！」
「……我還活著，我沒有死！」
裴越沒有轉頭去看，在方才他被地鼠崽驚醒過來後，就已經瞥了一眼礦洞內的情況。
咳嗽的應該是禿頭連三，這傢伙之前就在低聲呻吟，只是那個時候應該是處於一種昏睡過去的狀態，另外現在還有他手底下的那幾個人，應該也醒了過來。
這些人在方才那個六隻眼睛的詭異存在出現後，一個個精神上都受到了一種強烈的衝擊，使得他們喪失了意識，昏迷了過去。
這些人身上現在最醒目的特點，那就是雙眼通紅，充滿了血絲，身上的皮膚，也是通紅的一片，仿佛被火燒過一般。
如果伸手去擦拭的話，就會發現，他們的皮膚上，其實已經滲出了一些細密的血絲。
而那個驚聲呼喊著好多血的礦場護工，是他的手臂上有一道剛剛結痂的傷疤，此刻傷疤已經破裂正在不停地往外流血，所以一眼看過去，格外駭人。
「我們這是怎麼了？剛才發生了什麼？」
「怪物？對，有怪物。！」
「那怪物呢？！」
從地上爬起來的幾個礦場護工里，有人先後喊道。
「還在這裡幹嘛？快出去啊！！」在那幾聲呼喊以後，終於有警醒的，朝眾人吼了一嗓子，拔腿就往礦洞外奔逃。
其他人見狀，也紛紛跟了上去。
「裴、裴小子……」
這時，連三晃了晃有些昏沉的禿瓢腦袋，晃悠悠地走到裴越身邊。
他瞪著紅彤彤的眼睛，看了看裴越，又望了一眼那具地鼠崽的屍體。
方才其他人或許受到那地洞底下怪物的影響，意識模糊了。
但禿頭連三卻是還隱隱約約有些印象，好像是裴越衝到了升降機的轎廂下邊，將地上這個好像已經死了的礦工給拉了出來。
對於禿頭連三來說，他自問做不到這一點，所以對於能夠做到這樣的人，心中不免高看幾分。
或者說，禿頭連三對於裴越的觀感，一直是要勝過那些麻木遲鈍如同行屍走肉的礦工們，也遠遠超出了跟著他混飯吃的那幾個礦場護工的小弟。
在裴越來到他這個小礦場之後，礦上人數死亡幾乎就直線下降。這個年頭，人命不值錢，死就死了，而有人不怕麻煩，能夠將其他人的生命放在心上一點，對於禿頭連三來說，就實在難得。
禿頭連三手底下的人都不太明白，為什麼他會對裴越縱容一些、高看一些，而這就是原因。
他自己是個自私自利，卻又是沒那麼大膽子，狠毒狠辣的。所以，真的遇到那種，願意出手相幫的，心中莫名的，總會生出幾分敬意。
「裴小子……」
禿頭連三看著沉默安靜站在那裡的裴越，又喊了一聲。
裴越轉過頭，看向禿頭連三，沒有開口，但他微微發紅的眼裡，隱隱藏著波瀾。
禿頭連三輕輕嘆了口氣，突然咧了下嘴，露出了一口黃牙道：「這裡沒你的事了，你該走了。」
裴越看著禿頭連三，一時卻沒有挪動腳步。
有些東西不需要他開口，但禿頭連三卻已經明白裡面的意思。
「下面的人都死了，這跟你沒關係。我在這西岩也幾十年了，出這樣的事情就是礦難，不用再考慮其他。」
「這礦區裡面有些神神叨叨的邪乎東西，我一直有聽說，而且還聽了不少，你大概也知道，這礦上也不知道死了多少人。不過，我以前還真以為是那些礦工們編出來的。」
禿頭連三伸手摸了摸紅彤彤的頭頂，手掌拂拭間，微微擦出一些像是汗又像是血的水珠，隨意地甩了甩以後，又繼續說道：「但是現在看來，這東西還真有。但有又怎麼樣？呵呵，也就那麼回事了。」
「裴小子，你不用在這裡了。我猜不用一會，這個礦一會兒應該回頭人來把這裡封了！嗯，也就這樣了！」
「也就這樣了？」裴越眉頭蹙起。
「那還能怎麼樣？」禿頭連三臉上浮起一絲譏諷，「你還指望城區的治安署來管這個？又或是集鎮裡那幾家幫派出些人來？還是說那些武館裡的人出手解決？」
裴越默然。
對於禿頭連三，他其實知道這個人，談不上好人，但卻也不是那種真正的大奸大惡之輩。
嘴裡或許一直叫嚷著，為什麼礦洞沒有死人，是不是工作的強度不夠？
但其實裴越將礦區里死人的數量降下來那麼幾個以後，禿頭連三面上沒有多說什麼，心裡卻是樂見其成的。
對於裴越的態度表現的雖不算明顯，但很多時候都會稍微放鬆一些。
而現在禿頭連三說了這番話，裴越就已經明白接下來的事情。
這個礦後續應該是會被封，不再開採。
但這個被封的原因，並不是說因為這個礦里有某些東西存在，死了不少人。
而是，出現了那不知道叫什麼的詭異存在，接下來恐怕不會有什麼礦工願意下井。
而在短暫封禁之後，或許不用多久，這個礦可能會被轉手，也可能是有了新礦工願意下井工作再次開啟，誰也說不準！
這就是現在西岩礦區絕大多數中小型礦場的現狀。
混亂無序，人命如草芥，無人在意。
「走吧，繼續待在這裡，可能等到有人來的時候，反而有些麻煩。」
禿頭連三又向裴越催促了一次。
裴越這次沒有再沉默，他輕輕點了下頭，又伸手指向了地上那個叫做地鼠崽的屍體，「他的家人？」
「我不知道。」禿頭連三搖了搖頭，「誰會去管他們哪裡來的。你看看，我們都叫他們什麼？爬蟲，地爬蟲……」
裴越沒有再多問其他，轉身朝著礦洞外走去。
「你可以去窩棚那邊的叮噹街問問看，這批……好像那裡的人來得比較多。」
裴越定定看著那重達數千斤的升降機轟然倒塌，墜入地底，長長吐了一口氣，跌坐在地。
此刻的他面色蒼白，汗如雨下，全身筋骨肌肉無一不疼，兩條手臂微微顫抖著，手背上方更是高高腫起。
但相比較起身體上的疼痛，他現在大腦更像是炸開一樣，仿佛有無數隻細針一直在往他的大腦里鑽。
嗡嗡作響，耳朵轟鳴！
這是他方才心神消耗過度引起的反噬。
在那頭有著六隻眼、不知到底是什麼存在的詭異存在，即將要衝破升降機轎廂的阻擋爬上地面前，裴越爆發出了他最極致的精神心力，一瞬間捕捉到了那台搖搖欲墜的升降機最為關鍵的節點。
同時憑著高度集中的精神心力，強行以密武的手段，將這具身體所能夠壓榨逼迫出來的最強大力量，全部爆發了出來。
裴越沒辦法衡量，他方才所爆發出來的速度和力量達到了什麼水平。
但將那一枚支撐著升降機沒有倒塌的螺絲釘，從其搖晃震動的間隙之中，猛然一擊直接打得脫落出來，不管是把握的時機、力度和精準程度，可以說都達到了極致，也絕對是裴越超常發揮的極限。
若是再來一次，裴越自問哪怕神完氣足，身體狀態最佳，恐怕也沒有辦法再做到。
那種極致的恐懼和危機，一剎那間對於裴越整個人的身心所帶來的巨大刺激，前所未有。
也只有在那樣的狀態之下，裴越才能做到，真正對自身極限的爆發。
「武功，或者說密武，確實不是單純的身體淬鍊那麼簡單，還有格鬥的技巧，勁力的爆發，以及最重要的是，心神之力的加持。」
在裴越所知道的格鬥擊技之中，意志精神自然是十分重要的。很多時候，頂尖的高手的較量，往往拼的就是意志精神心態。
但那個時候，所謂的精神意志是很難量化和具現的，虛無縹緲，玄之又玄，更不用說針對性的鍛鍊。
而此世，心神修煉卻已體系化，有專門的冥想法和觀想之道，可以針對性的進行精神意志方面的鍛鍊，進而以心神的力量影響身體，改善體魄。
裴越在跌坐地上後，大腦掠過當前的一些狀況和分析，沒有刻意引導，下意識的就開始了冥想入定。
他之前已踏入了入定之中的小定層次，也就是在需要刻意各種靜心、引導的步驟下，能夠讓自己心神進入到類似於深度睡眠的狀態，以此來修養身心。
但也不知是方才那露出了六隻猩紅眼睛的某種存在所帶來的精神壓迫，讓他一瞬間進入到了那種迅速入定的層次，還是在經歷生死危機爆發後的影響，這次心念一動，竟一下就進入到了入定的最深層次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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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已經是入定之中的常定層次，能夠在各種環境狀態下，只要靜止下來，就能夠進入類深度睡眠的狀態。
咳咳咳……
有輕咳聲在裴越耳邊響起。
裴越睜開眼睛，見到了一個滿身血污和污垢的身影，一邊咳血，一邊艱難地爬到了他的身邊。
「阿……越……越……」那身影費力地伸出黑漆漆的手指，輕輕觸碰了一下裴越。
「你……」
裴越看著地上滿是血污的身影，已然認出了這是他之前從轎箱底部救出來的那個人。
只不過他這個時候倏然從入定中驚醒，大腦短暫的還是有點發懵。
「……越……把、把給……給我……家人……」
躺在地上滿身血污的身影，斷斷續續地說道。
裴越看到他的另一隻手抓了一個拳頭大小用碎布縫製的袋子，似乎想要遞給自己。
「是你……」
裴越這時候也看清那張滿是血污的面孔，竟然是他熟悉的那個被人喚作地鼠崽的年輕礦工。
他心中微動，本能地起身想要去攙扶對方。
但他才起身，腳下頓時一軟，險些摔倒在地。
裴越此刻的精神漸漸清明了許多，他不好判斷之前入定的時間到底有多久，但只掃了一眼地鼠崽身上的血污，就知道肯定不會太長。
他現在的精神好了一些，有點像某些人極端睏倦，突然得到了睡眠的機會，哪怕只有幾分鐘，也能恢復不少精力一樣。
但精神上可以如此，身體上卻沒有辦法在如此短暫的時間一下恢復。
密武的爆發更是壓榨身體極限，對於身體有著極大的損傷，短時間內是沒有辦法一下就恢復過來。
不過，心神修煉之法確實有著超乎常人理解的奇異。裴越雖是腿軟了一下，但接著也就穩住了身形，身體依舊酸痛無力，但確實也不像之前那種極度脫力的疲憊。
他將手伸向那個被稱作地鼠崽的礦工，有心想要查看一下對方的狀況。
「阿……越……越……」地鼠崽艱難地抬起頭，又再次將那個碎布縫合的小袋子，遞了過來，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見，「給……給……」
「好！」裴越看著地鼠崽滿是污垢的面容，鄭重地接過那個小袋子，承諾道，「放心，我會把它交給你的家人手裡！」
「謝……」地鼠崽看著裴越接過那個小袋子，嘴唇動了動，眼裡的神采漸漸渙散。
裴越定定地看著地鼠崽逐漸失去生機的身體，好一會他才將對方交給他的那個小布袋收起。
不需要打開，在伸手接過以後，他就已經知道裡面裝的是什麼。
銅元。
可能有幾十個，也可能更多，甚至，還有銀元也說不定。
對於裴越來說，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將這些東西交給地鼠崽的家人手裡。
站在原地，裴越微微閉眼，緩緩吸了一口氣。他的身體仿佛在一瞬間，似乎又陷入到了某種定身一樣的狀態。但也僅僅只是很短暫的幾秒鐘，裴越再次睜開了眼睛。
他先是將自己身上那件粗糙的亞麻短衫脫了下來，放在一旁。
撿起那件脫下來的亞麻短衫，蓋在了對方的頭臉之上。
做完這一切，裴越站起身來，又看了一眼升降機完全肢解塌陷的那個地洞方向。
「咳咳咳……」
這時，耳畔突然有咳嗽聲響起。
「血！好多血！」
「這是怎麼回事？！」
「……我還活著，我沒有死！」
裴越沒有轉頭去看，在方才他被地鼠崽驚醒過來後，就已經瞥了一眼礦洞內的情況。
咳嗽的應該是禿頭連三，這傢伙之前就在低聲呻吟，只是那個時候應該是處於一種昏睡過去的狀態，另外現在還有他手底下的那幾個人，應該也醒了過來。
這些人在方才那個六隻眼睛的詭異存在出現後，一個個精神上都受到了一種強烈的衝擊，使得他們喪失了意識，昏迷了過去。
這些人身上現在最醒目的特點，那就是雙眼通紅，充滿了血絲，身上的皮膚，也是通紅的一片，仿佛被火燒過一般。
如果伸手去擦拭的話，就會發現，他們的皮膚上，其實已經滲出了一些細密的血絲。
而那個驚聲呼喊著好多血的礦場護工，是他的手臂上有一道剛剛結痂的傷疤，此刻傷疤已經破裂正在不停地往外流血，所以一眼看過去，格外駭人。
「我們這是怎麼了？剛才發生了什麼？」
「怪物？對，有怪物。！」
「那怪物呢？！」
從地上爬起來的幾個礦場護工里，有人先後喊道。
「還在這裡幹嘛？快出去啊！！」在那幾聲呼喊以後，終於有警醒的，朝眾人吼了一嗓子，拔腿就往礦洞外奔逃。
其他人見狀，也紛紛跟了上去。
「裴、裴小子……」
這時，連三晃了晃有些昏沉的禿瓢腦袋，晃悠悠地走到裴越身邊。
他瞪著紅彤彤的眼睛，看了看裴越，又望了一眼那具地鼠崽的屍體。
方才其他人或許受到那地洞底下怪物的影響，意識模糊了。
但禿頭連三卻是還隱隱約約有些印象，好像是裴越衝到了升降機的轎廂下邊，將地上這個好像已經死了的礦工給拉了出來。
對於禿頭連三來說，他自問做不到這一點，所以對於能夠做到這樣的人，心中不免高看幾分。
或者說，禿頭連三對於裴越的觀感，一直是要勝過那些麻木遲鈍如同行屍走肉的礦工們，也遠遠超出了跟著他混飯吃的那幾個礦場護工的小弟。
在裴越來到他這個小礦場之後，礦上人數死亡幾乎就直線下降。這個年頭，人命不值錢，死就死了，而有人不怕麻煩，能夠將其他人的生命放在心上一點，對於禿頭連三來說，就實在難得。
禿頭連三手底下的人都不太明白，為什麼他會對裴越縱容一些、高看一些，而這就是原因。
他自己是個自私自利，卻又是沒那麼大膽子，狠毒狠辣的。所以，真的遇到那種，願意出手相幫的，心中莫名的，總會生出幾分敬意。
「裴小子……」
禿頭連三看著沉默安靜站在那裡的裴越，又喊了一聲。
裴越轉過頭，看向禿頭連三，沒有開口，但他微微發紅的眼裡，隱隱藏著波瀾。
禿頭連三輕輕嘆了口氣，突然咧了下嘴，露出了一口黃牙道：「這裡沒你的事了，你該走了。」
裴越看著禿頭連三，一時卻沒有挪動腳步。
有些東西不需要他開口，但禿頭連三卻已經明白裡面的意思。
「下面的人都死了，這跟你沒關係。我在這西岩也幾十年了，出這樣的事情就是礦難，不用再考慮其他。」
「這礦區裡面有些神神叨叨的邪乎東西，我一直有聽說，而且還聽了不少，你大概也知道，這礦上也不知道死了多少人。不過，我以前還真以為是那些礦工們編出來的。」
禿頭連三伸手摸了摸紅彤彤的頭頂，手掌拂拭間，微微擦出一些像是汗又像是血的水珠，隨意地甩了甩以後，又繼續說道：「但是現在看來，這東西還真有。但有又怎麼樣？呵呵，也就那麼回事了。」
「裴小子，你不用在這裡了。我猜不用一會，這個礦一會兒應該回頭人來把這裡封了！嗯，也就這樣了！」
「也就這樣了？」裴越眉頭蹙起。
「那還能怎麼樣？」禿頭連三臉上浮起一絲譏諷，「你還指望城區的治安署來管這個？又或是集鎮裡那幾家幫派出些人來？還是說那些武館裡的人出手解決？」
裴越默然。
對於禿頭連三，他其實知道這個人，談不上好人，但卻也不是那種真正的大奸大惡之輩。
嘴裡或許一直叫嚷著，為什麼礦洞沒有死人，是不是工作的強度不夠？
但其實裴越將礦區里死人的數量降下來那麼幾個以後，禿頭連三面上沒有多說什麼，心裡卻是樂見其成的。
對於裴越的態度表現的雖不算明顯，但很多時候都會稍微放鬆一些。
而現在禿頭連三說了這番話，裴越就已經明白接下來的事情。
這個礦後續應該是會被封，不再開採。
但這個被封的原因，並不是說因為這個礦里有某些東西存在，死了不少人。
而是，出現了那不知道叫什麼的詭異存在，接下來恐怕不會有什麼礦工願意下井。
而在短暫封禁之後，或許不用多久，這個礦可能會被轉手，也可能是有了新礦工願意下井工作再次開啟，誰也說不準！
這就是現在西岩礦區絕大多數中小型礦場的現狀。
混亂無序，人命如草芥，無人在意。
「走吧，繼續待在這裡，可能等到有人來的時候，反而有些麻煩。」
禿頭連三又向裴越催促了一次。
裴越這次沒有再沉默，他輕輕點了下頭，又伸手指向了地上那個叫做地鼠崽的屍體，「他的家人？」
「我不知道。」禿頭連三搖了搖頭，「誰會去管他們哪裡來的。你看看，我們都叫他們什麼？爬蟲，地爬蟲……」
裴越沒有再多問其他，轉身朝著礦洞外走去。
「你可以去窩棚那邊的叮噹街問問看，這批……好像那裡的人來得比較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