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7章從來沒想過會贏
縱然周莊網絡已經在不知多少高維生命的共同影響下，開始了無止境的破碎。可是啊，在某種意義上，這同樣意味著一件事。有不知多少高維生命，在這一刻已然接入了周莊網絡。
所以，藉助信息的共鳴，周莊的宣言，同時也是藉助了這些高維生命們的信息結構，以他們作為信息中轉站，在他們的信息結構所涉及的更遙遠範圍中擴散開來。
於是，原本並未注意到此處戰場的更多高維生命們，紛紛投來了自己的目光。
在這片靈魂之海中，那些早已在種種衝突中產生摩擦的多方高維勢力，那些對周莊的理念感到認同、對周莊網絡中某些存在感到不滿的高維生命們……祂們也終於開始全面地投放出了力量。
祂們勢必要藉助周莊網絡作為主戰場，將這些所有理念與祂們有關、又或與祂相悖的其他高維存在，一同斬盡殺絕。
而周莊，就是這場突如其來的混亂戰爭的戰場本身。
他任由自己成為戰場。任由自己成為這場戰爭的核心衝突區域。
這是他主動的選擇。
「我會接納你們，我會無條件的接納你們，幫助你們。」
「所以，只要願意的話，就來吧！一起來吧！所有願意幫助我的，所有不願意幫助我的，無論你們是誰，統統一起來吧！」
周莊破碎成無數份的聲音在靈魂之海的信息風暴中響起，平靜，卻堅定得不可思議。
「我會一直戰鬥下去。」 「在這靈魂之海中，在這無條件向一切領域蔓延的靈魂之海里，與你們每一個，永恆地戰鬥下去。」
「無論你們是我的敵人，還是我的夥伴，統統一起來吧。我們都不能容忍彼此的存在，不是嗎？」
「那麼，就來戰鬥吧！」
「直到……」
靈魂之海中，那不知多少高維生命共同交戰所撕裂的周莊網絡，忽然停止了更進一步的破碎。
甚至，開始了修復，開始了重新的連接。
因為，無論是先加入的那些僅僅是想要以周莊為戰場戰鬥的高維生命，又或是在後續周莊的宣告中認可周莊的想法、試圖來幫助他的高維生命們。他們，都不會願意看到周莊，看到周莊網絡的徹底崩潰。
因為那意味著一種信息結構的緩衝消失。那不僅意味著，已經發生衝突的高維生命們，需要以各自的信息結構主體，以他們的內域世界線，以他們的神國為邊界進行核心的廝殺。更意味著，一種難得的信息中轉場所的消失，將會使得許多高維生命丟失一些接觸過少的、理念卻有劇烈衝突的其他高維生命的痕跡。
「直到這靈魂之海，被周莊網絡所完全占據。」
「直到那無條件擴散的所有靈魂，統統被約束進我所渴望的秩序之中。」
「直到這世上，不再有任何高維的存在，能夠將低維的生命當作工具、當作材料。」
「來吧！」 「無論最後到底勝者是誰。」
「都來吧，戰至只剩一個聲音為止！」
信息風暴仍在肆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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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窮無盡的高維力量仍在通過周莊網絡這個共同的錨點，彼此廝殺，彼此吞噬。
但在這片無盡混亂的中心，明明早已破碎不堪，卻始終在多方高維力量的共同支援下、如同漿糊般被黏合在一起的周莊網絡，始終維持著這種詭異的平衡狀態。
周莊網絡默默地接納著一切，戰鬥著一切。
烏列爾的聲音忽然在信息風暴中響起。那聲音依舊冷冽如金石碰撞，毫無人的溫度。
「你這根本不是在戰鬥。」
「這不叫戰鬥，這叫等死。」
「你的開放性的確很適合作為多方衝突的戰場。可是，這也是最容易被撐破的結構。你的開放沒有邊界，你的接納沒有限度。」
「當無窮無盡的高維力量同時湧入你的網絡，當你的信息結構被無數種彼此矛盾的理念同時占據，你的結局，只會是被撕成碎片，信息結構徹底瓦解。」
「無論是周莊網絡整體，又或是任意一個周莊的個體意識，在這持續下去的戰爭中，得以存活的概率都無限趨近於零。」 「高維生命的戰爭，沿著信息結構進行蔓延。任何信息結構達標的存在，都會被波及。縱然是在世界線的無窮可能性蔓延中可能誕生的相似信息個體，在這種烈度的戰爭中，都近乎不可能逃脫。」
烏列爾的聲音沒有絲毫起伏。「你選擇了成為祭品。」
「烏列爾，或者說，硬是把自己叫做烏列爾的周莊啊。」周莊說。
「你不是說自己只是一個程序嗎？什麼時候話變得這麼多了。」
「看來，你選擇了以我的人格信息作為插件，也不是沒有影響啊。」
「同為周莊，你不應該問這種問題才對。因為你應該很清楚答案。」
「為什麼，我明明知道自己的信息結構並不堅固，明明知道全面開放會讓我被徹底撕碎，明明知道無限接納會讓我被無數次地改寫，卻還要這麼做。」
信息風暴依舊肆虐。
無窮無盡的高維力量，依舊每時每刻都在暴漲。都在不斷向外激發的信號之下，在靈魂之海的深處不斷匯聚而來。
周莊說：「因為，我從來沒有想過要『贏』啊。」
「還記得嗎？在那個魂葬的南宋末期武俠世界裡，從我們第一次意識到自己是個偽物、是個拙劣不堪的複製品的那一刻起，我們就沒想過要贏。」
「我們早已不奢求像是什麼玄幻小說主角那樣，一步步地逆天改命、鹹魚翻身、走上人生巔峰什麼的。」 「我們不奢求能夠修煉出什麼萬劫不磨、永恆不滅、一證永證的大道，不奢望自己擁有什麼萬界唯一的不滅靈光。」
「既然我們已經是拙劣的複製品，只是披著名為周莊的人類少年的皮囊、從不定的混沌中逐漸坍縮成型的無定型之物。」
「那麼，我們能做的從來都只有一件事。在失去那虛假的生命之前，滿足拯救他人的欲望。在一個又一個周莊被再度改寫之前，多行幾步路，說幾句話，在這個世界上留下一點屬於自己的痕跡罷了。」
「如此，不至於白活一場。」
「你們追求的是『結果』。天堂要秩序的結果，高天原要幸福的結果，利維坦要吞噬的結果。你們都在問，『世界最終應該變成什麼樣』。」
「而我在問的是，」周莊的聲音頓了頓，「那些在你們追求結果的過程中被犧牲掉的人，他們有意義嗎？」
「當然有意義。」
利維坦的聲音忽然插了進來，沙啞而含混，像是嘴裡塞著什麼食物咀嚼吞咽似的。
「當然有意義啊。周莊，你總是這樣，考慮這種沒有意義的問題。」
「那些被犧牲掉的人，他們當然存在過。他們當然痛苦過。他們當然值得被記住。」
「可是，那又如何？」
利維坦嗤笑一聲。 「他們存在過的痕跡，在時間線的變動中，終將會沉入信息虛界。他們的存在，已經變成了一段靜止的數據，可以被隨意複製、隨意恢復的數據。他們的痛苦已經被定格，命運已經被改寫了。」
「你救不了他們。你誰也救不了。」
「已經被毀滅的，終究還是毀滅了。縱然再度將他們的信息打撈，複製出一個新的他們，曾經死去的他們，終究還是死了。破碎的東西，縱然按照分子、原子，乃至更小的尺度1:1複製，也再也不是曾經那個東西了。」
「周莊，你這是何必呢。憐憫無用，不過徒勞無功。考慮那些，不過是自找苦頭，徒增煩惱罷了。」
「還不如學學我。縱然我的人格仍然來源於你，可是，別去考慮那麼多。能吃飽肚子，躺在當下，多是一件美事啊。」
「或許吧。」
周莊的聲音在信息風暴中響起，平靜，坦然，帶著一絲笑意。
「我救不了他們，我的憐憫或許什麼都改變不了。或許，我最終也會像他們一樣，被這場戰爭撕成碎片，沉入信息虛界，變成一堆可以被隨意複製的數據。」
「但利維坦，你告訴我，他們和我們，本質上又有任何區別嗎？」
「我記得，不知什麼時候聽過這樣一段話。食慾並不比求知慾更低級。」
「說到底，意義這種東西，本來就是人所賦予的。我覺得有意義，那就是有意義的。」
「就像你吃東西。即使你是誕生於靈魂之海的一個聚合的漩渦，即使你的本質只是吞噬，根本就不該存在食慾這種東西。但你不也在被約束、被灌注了獸性的本能之後，在擁有人格之後，都吃得很歡嗎。」 利維坦的聲音沉默了下來。
「我救不了所有人。」周莊說。
「我也從來沒說過我能。我甚至救不了我自己。」
「但做不到和不去做，可是兩個意思。」
「你們各有各的立場和理念，我不做評價。我並不覺得我的想法就比你們更高貴、更偉大。」
「只是，你們會沿著你們的道路走下去，所以，我當然也會沿著我的道路走下去。」
信息風暴，似乎在這一刻出現了一絲極細微的停滯。
然後，烏列爾的聲音響了起來。
「汝之理念，吾已理解。」
那聲音依舊冷冽。
「但理解，不等於認同。汝之憐憫，於吾而言，是無意義的行為。」
「吾仍將執行吾之程序。」 「數目眾多的高維神魔，是很好的獵物與養料。」
「吾仍將焚燒混沌，歸於秩序。汝之存在，無論自願與否，都將成為這場焚燒的燃料。」
「而汝，」烏列爾說，「既然選擇了開放自己，接納一切，那麼，就請在這片以汝為名的戰場上，與吾等，一同在遙遠的未來燃盡吧。」
話音落下的瞬間，在這片靈魂之海中，某種潛藏於更深處的龐然大物，開始更大規模地向著這裡灌注力量。
純潔無瑕的白焰燃燒著。
那不再是屬於神之光烏列爾的力量，那是源於更加遙遠之地的天堂全面貫注的力量。它們匯聚在一起，形成了一道貫穿整個局域靈魂之海的、巨大無比的光柱。光柱之中，無窮無盡的處決程序在運轉，無窮無盡的混沌在被焚燒、被定義、被收束。
而與此同時，高天原的力量，也徹底降臨了。
無數的咒力，無數擁有著不同姿態的大咒靈，還有高天原神系中的天津神們紛紛湧來。在那片無窮無盡的咒力中，有無窮無盡的呼喚聲。那是無數條世界線的無數種可能性分支中，無數個痛苦的生命在絕望中發出的、渴望改變命運的呼喚。這些呼喚匯聚成海，向周莊網絡湧來，試圖將其中的一切裹挾進那通往永恆幸福的天界。
而利維坦，或者說，真正潛藏於靈魂之海深處、規模更加龐大的聚合漩渦也被引導而來，化作了一道純粹的、黑色的、飢餓的洪流。它沒有光，沒有聲，甚至不再擁有任何由周莊或其他存在信息結構所賦予的意志。只有一種不可抗拒的、將一切拉向自己的引力。那道洪流所過之處，靈魂之海的海水都開始向它坍縮，仿佛整個世界都要被吸入一個無底的深淵。
這三個高維存在的全部意志，在這一刻，徹底地、毫無保留地，通過周莊這個共同的錨點，碰撞在了一起。
這還只是開始。
周莊網絡幾乎在頃刻間完全破碎。 但，高維生命們並沒有放任不管。
既然戰爭已經開始，那就打到底吧。戰場半途破碎算是什麼樣子？
周莊網絡，已經不再是單純的周莊網絡了。
無數種不同的力量，在反覆地加強加固著網絡本身。
「來吧！」
那聲音已經破碎得不成樣子。
「都來吧。天堂、高天原、利維坦，還有所有藏在靈魂之海深處、想要在這場戰爭中分一杯羹的傢伙們。」
「把你們的力量，全都投進我的網絡里來！」
「我會接納你們的全部！」
「來徹徹底底地，戰個痛快吧！」
（靈魂之海——結束）
（下一卷預告：吞噬星空） 間幕番外：武俠世界與老友的小聚
靈魂之海的戰爭究竟要持續到什麼時候呢？
周莊並不知曉。
他又是否能在這樣的戰爭中存留到最後呢？
周莊也不知道。
只是，不管如何，他都不會放棄。
他將永遠永遠地堅持下去。
不過，這場酷烈而漫長的戰爭，便姑且在這裡告一段落吧。
暫且將目光，轉向另一個方向。
……
乾淨整潔的醫院後院涼亭里，一少年正搖頭晃腦地朗誦著一篇演講稿，聲情並茂，慷慨激昂。
「話說，南宋末年，天下大亂，群慫並起，戰火紛飛，天下間，千里無人煙，白骨露於野。」 「說時遲，那時快！天降一名如妖似魔的少年，其名喚作周莊，人送外號天魔戰神！其以往狂瀾，以一己之力，橫壓當世武林高手，單人破萬軍，力挽狂瀾，扭轉乾坤，興教育，建工業，創盛世太平……」
「然，天妒英才，那天魔戰神，亦是我夢國開國之君周莊，卻英年早逝，去世之時不過弱冠少年之齡……」
「然，此冠絕古今之天驕人物，卻無後。卻有眾多弟子傳承其衣缽，發揚光大，將我夢國的旗幟插滿全球，上九天下深海。」
「然，其創立的盛世卻不能親眼所見，實乃嗚呼哀哉！痛哉！悲哉！」
南宋末年的戰亂已經過去了一百年。
今年，正好是夢國建立一百周年紀念日。
「哥哥，你念完了嗎？好無聊啊，我想回去吃點心了。」
涼亭里，一個三四歲的可愛小女孩揉著眼睛，打了個哈欠。
「唉！真是無知小兒，朽木不可雕也，孺子不可教也。」
名為王明的少年長嘆一聲，背著雙手，如老學究一般搖頭晃腦。
「罷了罷了，你這無知小兒，我不與你一般見識。」
他擺了擺手，一臉嘆氣的樣子。 又轉頭望了望醫院大樓的方向，這回是真的嘆了口氣。
他捏了捏妹妹那肉嘟嘟的小臉蛋，無奈道：「我的傻妹妹呀，咱們祖爺爺都快不行了，你還有心思回去吃蛋糕。」
「我還想著和你排練一下節目，逗一下祖爺爺開心呢。這可是他們那一輩人親身經歷的故事。」
「祖爺爺老得厲害，記性也不好了。咱們作為小輩，也該多陪陪他老人家，也讓他老人家回憶一下過往的崢嶸歲月嘛。」
「算了，給你一個小不點說這些有啥用。走了，咱去看看祖爺爺吧。」
說完，王明就將小不點抱起來，朝著醫院主大樓的地下空間走去。
大樓很大，而地下空間則更大更深。
據說，建立過程用上了最高強度的混凝土和複合材料，就算是硬扛十發核彈零距離爆炸，主體結構也不會有事。
當然，在這整個星球上，也不會有什麼人敢用核彈炸這種地方。
要真發生那種事，恐怕就只有等到夢國整個國滅的時候了。
一層又一層的檢驗流程，每次都讓王明覺得自己像是在監獄裡一樣。
也就他懷裡的小不點不需要這樣麻煩。 在這個醫院中活動，總是讓王明有些不自在。
每走幾步，各種藏在暗地裡密密麻麻的精銳部隊的目光，總讓他感覺扎著自己的後背發涼。
幾分鐘後，王明到達了地下一個病房門口。
不過，這與其說是病房，不如說是一個監獄更合適。
通體全用最高強度合金材料打造，堅固無比，牢不可破。
四周，更是布置著十多挺重型機炮。
據說一發機炮打出，能打穿將近二十厘米的勻質鋼裝甲，每秒更是能夠打出近百發子彈出來。
就算是一堵厚達數米的合金鋼牆，要不了幾秒鐘也得被這玩意給活活轟穿了。
除去這些機炮之外，更是還有著大量的新型麻醉劑和各種亂七八糟的藥劑存在著。
這些足以打一場小型戰爭的大量裝備，卻只是為了防一個人。
一個在這比起病房更接近牢房的房間裡關著的人。
夢國的開國大將之一，號稱王無敵的超級高手，王霄。 隨著齒輪轉動聲，房門打開，王明抱著妹妹走了進去。
隔著又一道內部的鋼化玻璃，映入眼帘的是一幅古怪至極的場景。
要知道，夢國的醫療技術在這百年中屢屢突破，已經堪稱是能夠將死人救活過來。
可在這個全國權利核心之一人物的病房裡，卻幾乎看不到任何可稱得上是高科技的醫療設備。
唯一能看到的，只有鐵鏈。
不，是合金鋼索。
粗大至極、比常人大腿還粗的縱橫交錯的合金鋼索，將一個披頭散髮的人影捆縛在半空之中，動也不動。
然而，某種如同山崩海嘯般的怪異動靜，卻在房間中不斷傳出。
那是呼吸。
那是極端沉重的呼吸和心跳。
砰！
砰！ 砰！
戰鼓般的心跳，即使隔著鋼化玻璃，都清晰可聞。
那胸膛的呼吸，更是在起伏中帶動著身體，讓那些超合金鋼索都在顫抖不已。
看到這一幕，王明狠狠咽了口唾沫，感覺自己的兩隻小腿似乎都在發抖。
他忍不住拉住一旁的醫生大呼小叫地喊道：「我的個娘嘞！醫生！醫生！我祖爺爺狀況還好嗎？現在他的狀況真的還能讓人探望嗎？」
「我怎麼覺得，我一進去，怕不是祖爺爺輕輕吐口氣，就把我和小不點妹妹給轟成碎肉了啊？」
「額……」
醫生看了看這少年膽怯的眼神，猶豫地說道：「應該沒有什麼問題吧？」
「王老爺子雖然年紀實在有些大了，老年痴呆也有些嚴重。但，咱們夢國前些年不是發現了靈魂力量嗎。」
「王老爺子作為靈魂修法的開創者之一，底蘊深厚，精神境界高得沒邊了。以心養身，只要不是神遊物外的時候，理智應該還是沒什麼問題的。」
「額……不過嗎，雖然按時間現在已經到了回來的時間，但也說不準是不是元神出竅去了別的地方。」
「要不，你們再等等？」 王明唉聲嘆氣起來，看著那被鎖鏈層層捆綁的身影，無奈道：「唉，老祖宗啊老祖宗。」
「你說你年紀這麼大了，也不知道消停一下。明明都老年痴呆了，偏偏還要折騰什麼新奇玩意靈魂出竅什麼的。」
「你說你靈魂出竅吧，按小說故事裡，不管肉身怎麼樣，不應該是靈魂清醒無比嗎？」
「這倒好，肉身上老年痴呆了，靈魂也不是很清醒，總是恍恍惚惚的，還硬是把內力修到這種離譜地步。」
「你說，您老人家到底是犯什麼苦呢？都這把年紀了，細胞分裂都到極限了，還得這麼努力地修煉武功。」
「偏偏修成這副強得要死的模樣，還動不動老年痴呆。您不把自己鎖著，上次老年痴呆犯起來，硬生生用拳頭砸了幾個小時，大喊著番天印，硬是把一座山都給生生用拳頭砸塌了。要不是砸的慢，疏散也及時，不知道要死幾個人呢。」
少年唉聲嘆氣地抱著妹妹坐在了一旁休息，等著自己的這個老祖宗清醒過來的時候。
而房間裡，王霄那蒼老得不成樣子的臉上，眼睛微微睜開了些許縫隙。
他那出竅的精神已經回歸，也已經注意到了自己這重孫輩的到來。
只不過，他已經沒有精力去理會這兩個原本挺喜歡的小鬼頭了。
因為肉體過於衰老，他早在前幾年，就已經看不到，也已經聽不到任何東西。
唯有依靠內力，依靠幾乎沒有一日中斷修煉的磅礴內力，以此探出體外作為感知工具去感知世界。 作為夢國的開國大將，王霄的年齡超過一百四十歲了。
當然，這個王霄並非真正小說原版的那個王霄，而是曾經，周莊藉助神石的擬態力量，通過種種信息為基礎造就出的擬態人格之一。
當時被周莊作為其人格載體的罪犯，雖然身體強壯，但也超過四十歲的年紀了。
這麼多年過去，縱然是王霄的人格，縱然擁有名曰內力的力量，擁有見神不壞的精神境界，可終究還是無法突破壽命的大限。
與自己的原著故事中，見神不壞級別的強者一旦接觸到靈氣或者什麼特殊能量，就能夠分分鐘蛻變，以極快的速度成為顯聖境界、那種可以遨遊星海的強者相比——
內力，這一極其特異的力量，或者說一種特殊的操控權限，與生命本質的提升幾乎毫無關係。
其無形無質，本質上與各種幻想小說中能夠被吸收的靈氣、什麼能量之類的毫無關係。
更多類似一種不斷積累、不斷打卡獲得的特殊權限。
內力無論再怎麼積累，始終對肉體沒有絲毫的真正本質影響。
最多也就經由內力作為工具，能夠極其方便地、以絕大多數醫療手段根本無法匹及的效率調理肉體，讓身體能夠保持最佳狀態罷了。
因此，縱然在曾經，周莊所刻意塑造的這些擁有小說中強者擬態記憶的人格們，無論他們如何修煉，無論他們如何嘗試去開創新的道路，始終受限於夢國的科技發展。
縱然的確得到了很多成果，對內力的運用有了很多發展，卻始終無法更進一步，無法藉助內力作為工具去改造肉體，獲得更長的壽命。 直到大概七十年前開始。
夢國那時候還沒有正式統一全球。
在那時候，夢國外派去調查全球各種有關內力的奇異事物的人員中，有人不約而同地在多個國家的古老遺蹟中發現了一些奇特的功法。
這些功法，無一例外，擁有著修行之後便可以吞噬其他內力修行者內力的特性。
在那時候，還因為這些功法而掀起了許多混亂。
一些依靠這種吞噬功法而積累了海量內力的強者們，造成了許多破壞。
最終，夢國高層付出了不少代價才平息了下來。
但從那之後，幾乎在一夜之間，所有的吞噬功法都失效了。
而伴隨著那些吞噬功法的失效，一些類似於宗教故事中靈魂的現象，卻也幾乎同時出現在這片大地上。
夢國高層，那些曾經由周莊所塑造的超級武林高手們，對那疑似靈魂的精神力量進行了極其深入的研究和開發。
可終究，收效甚微。
稱不上一無所獲，只是，那力量實在過於微弱，微弱到難以利用。 只能夠在精神層面造成些許干擾，以及對於某些心靈境界足夠高的人而言，能夠做到些許類似魂靈出竅的狀態。
除此之外，便什麼都沒了。
縱然修成類似靈魂出竅的狀態，靈魂力量也過於脆弱的離譜，根本無法做到類似奪舍之類的事情。
曾經的故人們，一個接一個地逝去。
而王霄，他縱然活著，可是，肉體基因上的改造由於科技進程的限制無法突破。
內力積累對生命本質的提升毫無作用。
還有靈魂修煉……或許這的確擁有某種突破生命極限的可能性，可是實在太過稀薄了。
王霄能勉強地感應到，被他們命名為靈魂的這一現象，呈現一種緩慢而持續的衰退過程。
其展現出的潛力或許的確很大，可無論如何嘗試修煉，都只會不斷地衰弱下去。
王霄能感覺到，自己那完全由內力和特殊儀器在體外維持的肉體代謝循環，正在一呼一吸間緩緩地變慢。
他的精神，那百般磨練、萬般嘗試才得以勉強成型的靈魂，也在逐漸消散。
「要結束了嗎……」 王霄緩緩將眼皮上的縫隙閉上。
他的人格，他那並不真實存在的記憶所註定的、追求極致的武道之路，終究也是走到了盡頭啊……
在這人生的最後，他心中浮現出自己這百年的過往歲月。
又回想起了曾經，那個想要改變亂世，因此而向自己、向自己那幾個老朋友們求助，捨棄人格，造就出他們的少年。
思維正在慢慢模糊消散。
恍惚間，王霄似乎察覺了有些不對勁。
明明思維正在模糊，記憶正在消退，可是，記憶中，曾經那名少年的身影，卻越來越清晰了。
忽然。
「呦，王霄先生，好久不見吶。」
闊別了百年的清脆聲音在耳邊響起。
那記憶中的少年身影越走越近，越來越清晰。
這一刻，周莊從他的記憶中走到了現實。 玻璃牆壁外，正逗著妹妹的王明，看著突然出現在玻璃房中的陌生少年嚇了一跳。
他剛要大聲呼喊醫生，卻突然一愣。
因為，那少年的模樣，怎麼和創立了夢國的開國之祖如此相像？
忽然間，看著那少年，王霄一怔，猛地抬起手臂。
卻看到，本該衰老不堪的雙手，竟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重新恢復生機。
他挑了挑眉，倒也接受了這個事實。
「多年不見。看來，周莊小哥你過得不錯。你曾經所預想的穿越現象，果然在你身上發生了啊。」
「有興趣和我這個老朋友敘敘舊嘛？」
王霄笑著說道。
周莊也笑著點頭。
「這樣啊，故事大概要從何說起呢……」
「哦？究極生物、戰神、波紋、靈魂之海……」 王霄摸著自己恢復年輕的下巴上的胡茬，饒有興趣地說道：「可真是些精彩得不得了的經歷啊。對我們而言不過百年不見，可對於周莊小哥而言，卻已經是滄海桑田，都變成高維生命了啊。」
「如何，你說的那場戰爭，或許艱難，但應該會很精彩吧。」
「真是令人嚮往啊。」
王霄感嘆道。
「對了，」
王霄話鋒一轉說道：「周莊小哥，既然你已經成為了能夠隨意穿梭時間的高維生命，縱然現在的你只是一個低維節點，可理論上，只要你願意的話，其實根本不需要抵達這百年之後。」
「你完全可以在百年前，你死去的那一刻開始就回到這裡，親眼見證夢國的發展歷程。縱然你尊重人和人之間的關係，也並不想要隨意地用看似更美好的歷史去覆蓋一段已經發生的歷史。但是，你仍然可以儘可能保持小範圍改變，抵擋那個時刻不是嗎。」
「既然你要刻意來到這裡，是專門為了我這個老頭子敘舊，還是說，另有什麼別的目的？」
「倒也的確是想和你們這些老朋友敘敘舊了。」
周莊笑道。
「不過，也的確有些其他目的就是了。」
「說說吧，就當滿足我的好奇心了。」 王霄饒有興趣地說道。
「當然。」
周莊點頭。
「當然記得清楚。」
王霄有些感嘆地搖了搖頭。
「那種感覺……真是的，明明我這個人格、我的記憶源於你所看過的玄幻小說，可偏偏，在這個世界，我卻只能玩內力，玩這種簡直和遊戲技能一樣概念化的東西，真是讓人不爽。」
周莊微微一笑。
「是啊，的確很讓人不爽。內力的可操控性和各種運用方式太有限了。當初初次遇到這東西的時候，還真是讓我們大失所望啊。」
「不過，話又說回來。好歹也算是成為了某種意義上的高維生命，我最近一直都在忙著通過信息結構去收束自己的同位體們。一路回溯到這個我最初的穿越旅程所抵達的南宋末年武俠世界後，我還真是在不知多少個平行世界和可能性中，發現了內力背後的某些東西呢。」
「這東西……」
周莊歪著腦袋，臉色有些糾結，撓了撓頭：「該怎麼說呢，真是個壞東西，把世界變得又無趣又危險，簡直討厭極了。」 「我一路捕捉著內力的痕跡，不斷地進行對抗和消除工作。」
周莊指了指地下，繼續說道：「你我現在所處的這個時間點，差不多是我進行重重清剿之後的最後一站了吧。順便看到了這個時間點的你，就過來敘敘舊了。」
「哦，原來是這樣。」
王霄點了點頭。
「那麼接下來，就走了。下次有機會再見了吧。」
周莊站起身揮了揮手。
「對了，過去的老朋友們，我都順手問了問。願意復活的，我都復活了過來。」
「再見了。作為低維節點的我，得繼續過去追溯內力背後真正的源頭了……」
所以，藉助信息的共鳴，周莊的宣言，同時也是藉助了這些高維生命們的信息結構，以他們作為信息中轉站，在他們的信息結構所涉及的更遙遠範圍中擴散開來。
於是，原本並未注意到此處戰場的更多高維生命們，紛紛投來了自己的目光。
在這片靈魂之海中，那些早已在種種衝突中產生摩擦的多方高維勢力，那些對周莊的理念感到認同、對周莊網絡中某些存在感到不滿的高維生命們……祂們也終於開始全面地投放出了力量。
祂們勢必要藉助周莊網絡作為主戰場，將這些所有理念與祂們有關、又或與祂相悖的其他高維存在，一同斬盡殺絕。
而周莊，就是這場突如其來的混亂戰爭的戰場本身。
他任由自己成為戰場。任由自己成為這場戰爭的核心衝突區域。
這是他主動的選擇。
「我會接納你們，我會無條件的接納你們，幫助你們。」
「所以，只要願意的話，就來吧！一起來吧！所有願意幫助我的，所有不願意幫助我的，無論你們是誰，統統一起來吧！」
周莊破碎成無數份的聲音在靈魂之海的信息風暴中響起，平靜，卻堅定得不可思議。
「我會一直戰鬥下去。」 「在這靈魂之海中，在這無條件向一切領域蔓延的靈魂之海里，與你們每一個，永恆地戰鬥下去。」
「無論你們是我的敵人，還是我的夥伴，統統一起來吧。我們都不能容忍彼此的存在，不是嗎？」
「那麼，就來戰鬥吧！」
「直到……」
靈魂之海中，那不知多少高維生命共同交戰所撕裂的周莊網絡，忽然停止了更進一步的破碎。
甚至，開始了修復，開始了重新的連接。
因為，無論是先加入的那些僅僅是想要以周莊為戰場戰鬥的高維生命，又或是在後續周莊的宣告中認可周莊的想法、試圖來幫助他的高維生命們。他們，都不會願意看到周莊，看到周莊網絡的徹底崩潰。
因為那意味著一種信息結構的緩衝消失。那不僅意味著，已經發生衝突的高維生命們，需要以各自的信息結構主體，以他們的內域世界線，以他們的神國為邊界進行核心的廝殺。更意味著，一種難得的信息中轉場所的消失，將會使得許多高維生命丟失一些接觸過少的、理念卻有劇烈衝突的其他高維生命的痕跡。
「直到這靈魂之海，被周莊網絡所完全占據。」
「直到那無條件擴散的所有靈魂，統統被約束進我所渴望的秩序之中。」
「直到這世上，不再有任何高維的存在，能夠將低維的生命當作工具、當作材料。」
「來吧！」 「無論最後到底勝者是誰。」
「都來吧，戰至只剩一個聲音為止！」
信息風暴仍在肆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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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窮無盡的高維力量仍在通過周莊網絡這個共同的錨點，彼此廝殺，彼此吞噬。
但在這片無盡混亂的中心，明明早已破碎不堪，卻始終在多方高維力量的共同支援下、如同漿糊般被黏合在一起的周莊網絡，始終維持著這種詭異的平衡狀態。
周莊網絡默默地接納著一切，戰鬥著一切。
烏列爾的聲音忽然在信息風暴中響起。那聲音依舊冷冽如金石碰撞，毫無人的溫度。
「你這根本不是在戰鬥。」
「這不叫戰鬥，這叫等死。」
「你的開放性的確很適合作為多方衝突的戰場。可是，這也是最容易被撐破的結構。你的開放沒有邊界，你的接納沒有限度。」
「當無窮無盡的高維力量同時湧入你的網絡，當你的信息結構被無數種彼此矛盾的理念同時占據，你的結局，只會是被撕成碎片，信息結構徹底瓦解。」
「無論是周莊網絡整體，又或是任意一個周莊的個體意識，在這持續下去的戰爭中，得以存活的概率都無限趨近於零。」 「高維生命的戰爭，沿著信息結構進行蔓延。任何信息結構達標的存在，都會被波及。縱然是在世界線的無窮可能性蔓延中可能誕生的相似信息個體，在這種烈度的戰爭中，都近乎不可能逃脫。」
烏列爾的聲音沒有絲毫起伏。「你選擇了成為祭品。」
「烏列爾，或者說，硬是把自己叫做烏列爾的周莊啊。」周莊說。
「你不是說自己只是一個程序嗎？什麼時候話變得這麼多了。」
「看來，你選擇了以我的人格信息作為插件，也不是沒有影響啊。」
「同為周莊，你不應該問這種問題才對。因為你應該很清楚答案。」
「為什麼，我明明知道自己的信息結構並不堅固，明明知道全面開放會讓我被徹底撕碎，明明知道無限接納會讓我被無數次地改寫，卻還要這麼做。」
信息風暴依舊肆虐。
無窮無盡的高維力量，依舊每時每刻都在暴漲。都在不斷向外激發的信號之下，在靈魂之海的深處不斷匯聚而來。
周莊說：「因為，我從來沒有想過要『贏』啊。」
「還記得嗎？在那個魂葬的南宋末期武俠世界裡，從我們第一次意識到自己是個偽物、是個拙劣不堪的複製品的那一刻起，我們就沒想過要贏。」
「我們早已不奢求像是什麼玄幻小說主角那樣，一步步地逆天改命、鹹魚翻身、走上人生巔峰什麼的。」 「我們不奢求能夠修煉出什麼萬劫不磨、永恆不滅、一證永證的大道，不奢望自己擁有什麼萬界唯一的不滅靈光。」
「既然我們已經是拙劣的複製品，只是披著名為周莊的人類少年的皮囊、從不定的混沌中逐漸坍縮成型的無定型之物。」
「那麼，我們能做的從來都只有一件事。在失去那虛假的生命之前，滿足拯救他人的欲望。在一個又一個周莊被再度改寫之前，多行幾步路，說幾句話，在這個世界上留下一點屬於自己的痕跡罷了。」
「如此，不至於白活一場。」
「你們追求的是『結果』。天堂要秩序的結果，高天原要幸福的結果，利維坦要吞噬的結果。你們都在問，『世界最終應該變成什麼樣』。」
「而我在問的是，」周莊的聲音頓了頓，「那些在你們追求結果的過程中被犧牲掉的人，他們有意義嗎？」
「當然有意義。」
利維坦的聲音忽然插了進來，沙啞而含混，像是嘴裡塞著什麼食物咀嚼吞咽似的。
「當然有意義啊。周莊，你總是這樣，考慮這種沒有意義的問題。」
「那些被犧牲掉的人，他們當然存在過。他們當然痛苦過。他們當然值得被記住。」
「可是，那又如何？」
利維坦嗤笑一聲。 「他們存在過的痕跡，在時間線的變動中，終將會沉入信息虛界。他們的存在，已經變成了一段靜止的數據，可以被隨意複製、隨意恢復的數據。他們的痛苦已經被定格，命運已經被改寫了。」
「你救不了他們。你誰也救不了。」
「已經被毀滅的，終究還是毀滅了。縱然再度將他們的信息打撈，複製出一個新的他們，曾經死去的他們，終究還是死了。破碎的東西，縱然按照分子、原子，乃至更小的尺度1:1複製，也再也不是曾經那個東西了。」
「周莊，你這是何必呢。憐憫無用，不過徒勞無功。考慮那些，不過是自找苦頭，徒增煩惱罷了。」
「還不如學學我。縱然我的人格仍然來源於你，可是，別去考慮那麼多。能吃飽肚子，躺在當下，多是一件美事啊。」
「或許吧。」
周莊的聲音在信息風暴中響起，平靜，坦然，帶著一絲笑意。
「我救不了他們，我的憐憫或許什麼都改變不了。或許，我最終也會像他們一樣，被這場戰爭撕成碎片，沉入信息虛界，變成一堆可以被隨意複製的數據。」
「但利維坦，你告訴我，他們和我們，本質上又有任何區別嗎？」
「我記得，不知什麼時候聽過這樣一段話。食慾並不比求知慾更低級。」
「說到底，意義這種東西，本來就是人所賦予的。我覺得有意義，那就是有意義的。」
「就像你吃東西。即使你是誕生於靈魂之海的一個聚合的漩渦，即使你的本質只是吞噬，根本就不該存在食慾這種東西。但你不也在被約束、被灌注了獸性的本能之後，在擁有人格之後，都吃得很歡嗎。」 利維坦的聲音沉默了下來。
「我救不了所有人。」周莊說。
「我也從來沒說過我能。我甚至救不了我自己。」
「但做不到和不去做，可是兩個意思。」
「你們各有各的立場和理念，我不做評價。我並不覺得我的想法就比你們更高貴、更偉大。」
「只是，你們會沿著你們的道路走下去，所以，我當然也會沿著我的道路走下去。」
信息風暴，似乎在這一刻出現了一絲極細微的停滯。
然後，烏列爾的聲音響了起來。
「汝之理念，吾已理解。」
那聲音依舊冷冽。
「但理解，不等於認同。汝之憐憫，於吾而言，是無意義的行為。」
「吾仍將執行吾之程序。」 「數目眾多的高維神魔，是很好的獵物與養料。」
「吾仍將焚燒混沌，歸於秩序。汝之存在，無論自願與否，都將成為這場焚燒的燃料。」
「而汝，」烏列爾說，「既然選擇了開放自己，接納一切，那麼，就請在這片以汝為名的戰場上，與吾等，一同在遙遠的未來燃盡吧。」
話音落下的瞬間，在這片靈魂之海中，某種潛藏於更深處的龐然大物，開始更大規模地向著這裡灌注力量。
純潔無瑕的白焰燃燒著。
那不再是屬於神之光烏列爾的力量，那是源於更加遙遠之地的天堂全面貫注的力量。它們匯聚在一起，形成了一道貫穿整個局域靈魂之海的、巨大無比的光柱。光柱之中，無窮無盡的處決程序在運轉，無窮無盡的混沌在被焚燒、被定義、被收束。
而與此同時，高天原的力量，也徹底降臨了。
無數的咒力，無數擁有著不同姿態的大咒靈，還有高天原神系中的天津神們紛紛湧來。在那片無窮無盡的咒力中，有無窮無盡的呼喚聲。那是無數條世界線的無數種可能性分支中，無數個痛苦的生命在絕望中發出的、渴望改變命運的呼喚。這些呼喚匯聚成海，向周莊網絡湧來，試圖將其中的一切裹挾進那通往永恆幸福的天界。
而利維坦，或者說，真正潛藏於靈魂之海深處、規模更加龐大的聚合漩渦也被引導而來，化作了一道純粹的、黑色的、飢餓的洪流。它沒有光，沒有聲，甚至不再擁有任何由周莊或其他存在信息結構所賦予的意志。只有一種不可抗拒的、將一切拉向自己的引力。那道洪流所過之處，靈魂之海的海水都開始向它坍縮，仿佛整個世界都要被吸入一個無底的深淵。
這三個高維存在的全部意志，在這一刻，徹底地、毫無保留地，通過周莊這個共同的錨點，碰撞在了一起。
這還只是開始。
周莊網絡幾乎在頃刻間完全破碎。 但，高維生命們並沒有放任不管。
既然戰爭已經開始，那就打到底吧。戰場半途破碎算是什麼樣子？
周莊網絡，已經不再是單純的周莊網絡了。
無數種不同的力量，在反覆地加強加固著網絡本身。
「來吧！」
那聲音已經破碎得不成樣子。
「都來吧。天堂、高天原、利維坦，還有所有藏在靈魂之海深處、想要在這場戰爭中分一杯羹的傢伙們。」
「把你們的力量，全都投進我的網絡里來！」
「我會接納你們的全部！」
「來徹徹底底地，戰個痛快吧！」
（靈魂之海——結束）
（下一卷預告：吞噬星空） 間幕番外：武俠世界與老友的小聚
靈魂之海的戰爭究竟要持續到什麼時候呢？
周莊並不知曉。
他又是否能在這樣的戰爭中存留到最後呢？
周莊也不知道。
只是，不管如何，他都不會放棄。
他將永遠永遠地堅持下去。
不過，這場酷烈而漫長的戰爭，便姑且在這裡告一段落吧。
暫且將目光，轉向另一個方向。
……
乾淨整潔的醫院後院涼亭里，一少年正搖頭晃腦地朗誦著一篇演講稿，聲情並茂，慷慨激昂。
「話說，南宋末年，天下大亂，群慫並起，戰火紛飛，天下間，千里無人煙，白骨露於野。」 「說時遲，那時快！天降一名如妖似魔的少年，其名喚作周莊，人送外號天魔戰神！其以往狂瀾，以一己之力，橫壓當世武林高手，單人破萬軍，力挽狂瀾，扭轉乾坤，興教育，建工業，創盛世太平……」
「然，天妒英才，那天魔戰神，亦是我夢國開國之君周莊，卻英年早逝，去世之時不過弱冠少年之齡……」
「然，此冠絕古今之天驕人物，卻無後。卻有眾多弟子傳承其衣缽，發揚光大，將我夢國的旗幟插滿全球，上九天下深海。」
「然，其創立的盛世卻不能親眼所見，實乃嗚呼哀哉！痛哉！悲哉！」
南宋末年的戰亂已經過去了一百年。
今年，正好是夢國建立一百周年紀念日。
「哥哥，你念完了嗎？好無聊啊，我想回去吃點心了。」
涼亭里，一個三四歲的可愛小女孩揉著眼睛，打了個哈欠。
「唉！真是無知小兒，朽木不可雕也，孺子不可教也。」
名為王明的少年長嘆一聲，背著雙手，如老學究一般搖頭晃腦。
「罷了罷了，你這無知小兒，我不與你一般見識。」
他擺了擺手，一臉嘆氣的樣子。 又轉頭望了望醫院大樓的方向，這回是真的嘆了口氣。
他捏了捏妹妹那肉嘟嘟的小臉蛋，無奈道：「我的傻妹妹呀，咱們祖爺爺都快不行了，你還有心思回去吃蛋糕。」
「我還想著和你排練一下節目，逗一下祖爺爺開心呢。這可是他們那一輩人親身經歷的故事。」
「祖爺爺老得厲害，記性也不好了。咱們作為小輩，也該多陪陪他老人家，也讓他老人家回憶一下過往的崢嶸歲月嘛。」
「算了，給你一個小不點說這些有啥用。走了，咱去看看祖爺爺吧。」
說完，王明就將小不點抱起來，朝著醫院主大樓的地下空間走去。
大樓很大，而地下空間則更大更深。
據說，建立過程用上了最高強度的混凝土和複合材料，就算是硬扛十發核彈零距離爆炸，主體結構也不會有事。
當然，在這整個星球上，也不會有什麼人敢用核彈炸這種地方。
要真發生那種事，恐怕就只有等到夢國整個國滅的時候了。
一層又一層的檢驗流程，每次都讓王明覺得自己像是在監獄裡一樣。
也就他懷裡的小不點不需要這樣麻煩。 在這個醫院中活動，總是讓王明有些不自在。
每走幾步，各種藏在暗地裡密密麻麻的精銳部隊的目光，總讓他感覺扎著自己的後背發涼。
幾分鐘後，王明到達了地下一個病房門口。
不過，這與其說是病房，不如說是一個監獄更合適。
通體全用最高強度合金材料打造，堅固無比，牢不可破。
四周，更是布置著十多挺重型機炮。
據說一發機炮打出，能打穿將近二十厘米的勻質鋼裝甲，每秒更是能夠打出近百發子彈出來。
就算是一堵厚達數米的合金鋼牆，要不了幾秒鐘也得被這玩意給活活轟穿了。
除去這些機炮之外，更是還有著大量的新型麻醉劑和各種亂七八糟的藥劑存在著。
這些足以打一場小型戰爭的大量裝備，卻只是為了防一個人。
一個在這比起病房更接近牢房的房間裡關著的人。
夢國的開國大將之一，號稱王無敵的超級高手，王霄。 隨著齒輪轉動聲，房門打開，王明抱著妹妹走了進去。
隔著又一道內部的鋼化玻璃，映入眼帘的是一幅古怪至極的場景。
要知道，夢國的醫療技術在這百年中屢屢突破，已經堪稱是能夠將死人救活過來。
可在這個全國權利核心之一人物的病房裡，卻幾乎看不到任何可稱得上是高科技的醫療設備。
唯一能看到的，只有鐵鏈。
不，是合金鋼索。
粗大至極、比常人大腿還粗的縱橫交錯的合金鋼索，將一個披頭散髮的人影捆縛在半空之中，動也不動。
然而，某種如同山崩海嘯般的怪異動靜，卻在房間中不斷傳出。
那是呼吸。
那是極端沉重的呼吸和心跳。
砰！
砰！ 砰！
戰鼓般的心跳，即使隔著鋼化玻璃，都清晰可聞。
那胸膛的呼吸，更是在起伏中帶動著身體，讓那些超合金鋼索都在顫抖不已。
看到這一幕，王明狠狠咽了口唾沫，感覺自己的兩隻小腿似乎都在發抖。
他忍不住拉住一旁的醫生大呼小叫地喊道：「我的個娘嘞！醫生！醫生！我祖爺爺狀況還好嗎？現在他的狀況真的還能讓人探望嗎？」
「我怎麼覺得，我一進去，怕不是祖爺爺輕輕吐口氣，就把我和小不點妹妹給轟成碎肉了啊？」
「額……」
醫生看了看這少年膽怯的眼神，猶豫地說道：「應該沒有什麼問題吧？」
「王老爺子雖然年紀實在有些大了，老年痴呆也有些嚴重。但，咱們夢國前些年不是發現了靈魂力量嗎。」
「王老爺子作為靈魂修法的開創者之一，底蘊深厚，精神境界高得沒邊了。以心養身，只要不是神遊物外的時候，理智應該還是沒什麼問題的。」
「額……不過嗎，雖然按時間現在已經到了回來的時間，但也說不準是不是元神出竅去了別的地方。」
「要不，你們再等等？」 王明唉聲嘆氣起來，看著那被鎖鏈層層捆綁的身影，無奈道：「唉，老祖宗啊老祖宗。」
「你說你年紀這麼大了，也不知道消停一下。明明都老年痴呆了，偏偏還要折騰什麼新奇玩意靈魂出竅什麼的。」
「你說你靈魂出竅吧，按小說故事裡，不管肉身怎麼樣，不應該是靈魂清醒無比嗎？」
「這倒好，肉身上老年痴呆了，靈魂也不是很清醒，總是恍恍惚惚的，還硬是把內力修到這種離譜地步。」
「你說，您老人家到底是犯什麼苦呢？都這把年紀了，細胞分裂都到極限了，還得這麼努力地修煉武功。」
「偏偏修成這副強得要死的模樣，還動不動老年痴呆。您不把自己鎖著，上次老年痴呆犯起來，硬生生用拳頭砸了幾個小時，大喊著番天印，硬是把一座山都給生生用拳頭砸塌了。要不是砸的慢，疏散也及時，不知道要死幾個人呢。」
少年唉聲嘆氣地抱著妹妹坐在了一旁休息，等著自己的這個老祖宗清醒過來的時候。
而房間裡，王霄那蒼老得不成樣子的臉上，眼睛微微睜開了些許縫隙。
他那出竅的精神已經回歸，也已經注意到了自己這重孫輩的到來。
只不過，他已經沒有精力去理會這兩個原本挺喜歡的小鬼頭了。
因為肉體過於衰老，他早在前幾年，就已經看不到，也已經聽不到任何東西。
唯有依靠內力，依靠幾乎沒有一日中斷修煉的磅礴內力，以此探出體外作為感知工具去感知世界。 作為夢國的開國大將，王霄的年齡超過一百四十歲了。
當然，這個王霄並非真正小說原版的那個王霄，而是曾經，周莊藉助神石的擬態力量，通過種種信息為基礎造就出的擬態人格之一。
當時被周莊作為其人格載體的罪犯，雖然身體強壯，但也超過四十歲的年紀了。
這麼多年過去，縱然是王霄的人格，縱然擁有名曰內力的力量，擁有見神不壞的精神境界，可終究還是無法突破壽命的大限。
與自己的原著故事中，見神不壞級別的強者一旦接觸到靈氣或者什麼特殊能量，就能夠分分鐘蛻變，以極快的速度成為顯聖境界、那種可以遨遊星海的強者相比——
內力，這一極其特異的力量，或者說一種特殊的操控權限，與生命本質的提升幾乎毫無關係。
其無形無質，本質上與各種幻想小說中能夠被吸收的靈氣、什麼能量之類的毫無關係。
更多類似一種不斷積累、不斷打卡獲得的特殊權限。
內力無論再怎麼積累，始終對肉體沒有絲毫的真正本質影響。
最多也就經由內力作為工具，能夠極其方便地、以絕大多數醫療手段根本無法匹及的效率調理肉體，讓身體能夠保持最佳狀態罷了。
因此，縱然在曾經，周莊所刻意塑造的這些擁有小說中強者擬態記憶的人格們，無論他們如何修煉，無論他們如何嘗試去開創新的道路，始終受限於夢國的科技發展。
縱然的確得到了很多成果，對內力的運用有了很多發展，卻始終無法更進一步，無法藉助內力作為工具去改造肉體，獲得更長的壽命。 直到大概七十年前開始。
夢國那時候還沒有正式統一全球。
在那時候，夢國外派去調查全球各種有關內力的奇異事物的人員中，有人不約而同地在多個國家的古老遺蹟中發現了一些奇特的功法。
這些功法，無一例外，擁有著修行之後便可以吞噬其他內力修行者內力的特性。
在那時候，還因為這些功法而掀起了許多混亂。
一些依靠這種吞噬功法而積累了海量內力的強者們，造成了許多破壞。
最終，夢國高層付出了不少代價才平息了下來。
但從那之後，幾乎在一夜之間，所有的吞噬功法都失效了。
而伴隨著那些吞噬功法的失效，一些類似於宗教故事中靈魂的現象，卻也幾乎同時出現在這片大地上。
夢國高層，那些曾經由周莊所塑造的超級武林高手們，對那疑似靈魂的精神力量進行了極其深入的研究和開發。
可終究，收效甚微。
稱不上一無所獲，只是，那力量實在過於微弱，微弱到難以利用。 只能夠在精神層面造成些許干擾，以及對於某些心靈境界足夠高的人而言，能夠做到些許類似魂靈出竅的狀態。
除此之外，便什麼都沒了。
縱然修成類似靈魂出竅的狀態，靈魂力量也過於脆弱的離譜，根本無法做到類似奪舍之類的事情。
曾經的故人們，一個接一個地逝去。
而王霄，他縱然活著，可是，肉體基因上的改造由於科技進程的限制無法突破。
內力積累對生命本質的提升毫無作用。
還有靈魂修煉……或許這的確擁有某種突破生命極限的可能性，可是實在太過稀薄了。
王霄能勉強地感應到，被他們命名為靈魂的這一現象，呈現一種緩慢而持續的衰退過程。
其展現出的潛力或許的確很大，可無論如何嘗試修煉，都只會不斷地衰弱下去。
王霄能感覺到，自己那完全由內力和特殊儀器在體外維持的肉體代謝循環，正在一呼一吸間緩緩地變慢。
他的精神，那百般磨練、萬般嘗試才得以勉強成型的靈魂，也在逐漸消散。
「要結束了嗎……」 王霄緩緩將眼皮上的縫隙閉上。
他的人格，他那並不真實存在的記憶所註定的、追求極致的武道之路，終究也是走到了盡頭啊……
在這人生的最後，他心中浮現出自己這百年的過往歲月。
又回想起了曾經，那個想要改變亂世，因此而向自己、向自己那幾個老朋友們求助，捨棄人格，造就出他們的少年。
思維正在慢慢模糊消散。
恍惚間，王霄似乎察覺了有些不對勁。
明明思維正在模糊，記憶正在消退，可是，記憶中，曾經那名少年的身影，卻越來越清晰了。
忽然。
「呦，王霄先生，好久不見吶。」
闊別了百年的清脆聲音在耳邊響起。
那記憶中的少年身影越走越近，越來越清晰。
這一刻，周莊從他的記憶中走到了現實。 玻璃牆壁外，正逗著妹妹的王明，看著突然出現在玻璃房中的陌生少年嚇了一跳。
他剛要大聲呼喊醫生，卻突然一愣。
因為，那少年的模樣，怎麼和創立了夢國的開國之祖如此相像？
忽然間，看著那少年，王霄一怔，猛地抬起手臂。
卻看到，本該衰老不堪的雙手，竟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重新恢復生機。
他挑了挑眉，倒也接受了這個事實。
「多年不見。看來，周莊小哥你過得不錯。你曾經所預想的穿越現象，果然在你身上發生了啊。」
「有興趣和我這個老朋友敘敘舊嘛？」
王霄笑著說道。
周莊也笑著點頭。
「這樣啊，故事大概要從何說起呢……」
「哦？究極生物、戰神、波紋、靈魂之海……」 王霄摸著自己恢復年輕的下巴上的胡茬，饒有興趣地說道：「可真是些精彩得不得了的經歷啊。對我們而言不過百年不見，可對於周莊小哥而言，卻已經是滄海桑田，都變成高維生命了啊。」
「如何，你說的那場戰爭，或許艱難，但應該會很精彩吧。」
「真是令人嚮往啊。」
王霄感嘆道。
「對了，」
王霄話鋒一轉說道：「周莊小哥，既然你已經成為了能夠隨意穿梭時間的高維生命，縱然現在的你只是一個低維節點，可理論上，只要你願意的話，其實根本不需要抵達這百年之後。」
「你完全可以在百年前，你死去的那一刻開始就回到這裡，親眼見證夢國的發展歷程。縱然你尊重人和人之間的關係，也並不想要隨意地用看似更美好的歷史去覆蓋一段已經發生的歷史。但是，你仍然可以儘可能保持小範圍改變，抵擋那個時刻不是嗎。」
「既然你要刻意來到這裡，是專門為了我這個老頭子敘舊，還是說，另有什麼別的目的？」
「倒也的確是想和你們這些老朋友敘敘舊了。」
周莊笑道。
「不過，也的確有些其他目的就是了。」
「說說吧，就當滿足我的好奇心了。」 王霄饒有興趣地說道。
「當然。」
周莊點頭。
「當然記得清楚。」
王霄有些感嘆地搖了搖頭。
「那種感覺……真是的，明明我這個人格、我的記憶源於你所看過的玄幻小說，可偏偏，在這個世界，我卻只能玩內力，玩這種簡直和遊戲技能一樣概念化的東西，真是讓人不爽。」
周莊微微一笑。
「是啊，的確很讓人不爽。內力的可操控性和各種運用方式太有限了。當初初次遇到這東西的時候，還真是讓我們大失所望啊。」
「不過，話又說回來。好歹也算是成為了某種意義上的高維生命，我最近一直都在忙著通過信息結構去收束自己的同位體們。一路回溯到這個我最初的穿越旅程所抵達的南宋末年武俠世界後，我還真是在不知多少個平行世界和可能性中，發現了內力背後的某些東西呢。」
「這東西……」
周莊歪著腦袋，臉色有些糾結，撓了撓頭：「該怎麼說呢，真是個壞東西，把世界變得又無趣又危險，簡直討厭極了。」 「我一路捕捉著內力的痕跡，不斷地進行對抗和消除工作。」
周莊指了指地下，繼續說道：「你我現在所處的這個時間點，差不多是我進行重重清剿之後的最後一站了吧。順便看到了這個時間點的你，就過來敘敘舊了。」
「哦，原來是這樣。」
王霄點了點頭。
「那麼接下來，就走了。下次有機會再見了吧。」
周莊站起身揮了揮手。
「對了，過去的老朋友們，我都順手問了問。願意復活的，我都復活了過來。」
「再見了。作為低維節點的我，得繼續過去追溯內力背後真正的源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