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7章全面淪陷的現世
短暫的休整過後，周莊做出了決定：不再繼續在虛圈中探索。
既然已經確認咒靈化的虛無法交流、無法理解，再這樣漫無目的地搜索下去，只是浪費時間。
更何況，虛夜宮的位置也已經無法定位。
這本不該發生。
思念法術的原理，是以靈魂跨越時空的力量，憑藉簡單而模糊的思念，定位人或物的方位，甚至強行打開通往目標所在的通道。
然而，自進入虛圈以來，周莊多次嘗試用思念法術定位虛夜宮，始終失敗。
如果不是虛圈中存在某種能夠屏蔽思念法術的因素，那麼，大概率是虛夜宮本身——甚至藍染和十刃那些在漫畫中確切出場過的角色——已經徹底不存在了。
就像五條悟剛才開玩笑說的那樣：藍染可能已經被打死了。
畢竟，在漫畫中，哪怕到了大後期的千年血戰篇，最上級大虛瓦史托德依然屬於最頂尖的一線戰力。
而咒靈化虛的實力，恐怕還遠遠超越了原版的虛。
在這個天翻地覆的虛圈裡，隨便跑個幾公里就能遇到不止一隻亞丘卡斯，再跑遠些，就能看到瓦史托德。
虛夜宮這麼大一個目標，萬一吸引了幾個瓦史托德級別的咒靈化虛，被瞬間夷為平地也一點都不奇怪。 思念法術雖能超越時空，卻並非萬能。
模糊的思念，也得有個模糊的目標範圍才行。
如果目標區域都被直接夷平，自然也無從定位。
不過，周莊覺得，藍染與十刃那些破面，倒也不一定真的死了。
思念法術需要模糊定位，可再模糊，也得有個範圍。
或許，他們也被咒力感染，與原本的自己產生了過大偏差——就像死神漫畫裡，千年血戰結束後的獄頤鳴鳴篇那樣，薩爾阿波羅被涅繭利殺死後墮入地獄，因地獄瘴氣的影響，不僅身體形象大變，就連力量性質也發生了變化。
如果他們也被咒力污染，發生了咒靈化現象，那麼在那種很難稱得上智慧生物的狀態下，他們曾經的形象自然也難以保留。
現在，周莊想知道的是：虛圈的咒力污染，是否已經因為虛的活動，沿著黑腔擴散到了尸魂界和現世。
如果擴散開來，那些原本就擁有異常危險力量的角色，又會變成什麼樣？
如果護庭十三隊的死神們被污染，如果滅卻師被污染，如果友哈巴赫、黑崎一護、靈王宮零番隊們，甚至靈王本人被污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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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將會是多麼恐怖的場景！
「我必須找到黑崎一護才行。」 他發動了法術。
金丹中封鎖的靈魂力量，在他的引導下緩緩運轉。
一股強烈的、指向黑崎一護這個模糊形象的思念被注入其中。
無形的思念瞬間跨越虛圈的邊界，向更遙遠的時間與空間中延伸。
「……找到了！」
周莊猛然睜開雙眼。
他調動這具身體作為虛所獨有的黑腔能力，沿著思念法術構建的靈力路徑前進，試圖直接開啟一條通往黑崎一護身邊的通道。
可很快，他就發現了不對。
那條思念構建的路徑存在明顯的偏差。
這意味著，漫畫形象所構建的黑崎一護，果然與真實的他存在很大出入，未能完全吻合。
但沒關係，黑腔已經開啟。
然而，從黑腔那頭傳遞迴來的東西，讓他的瞳孔微微收縮。 那個方向，有大量極端情緒在劇烈波動——混亂、不安、憤怒、悲傷……其強度和數量，遠遠超出了正常人類社會的範疇。
不樂觀。
他看向五條悟，沉聲道：「現世那邊情況很不妙。」
「但還有機會。」
「黑崎一護還活著，大概率沒有被咒力徹底污染。」
「我們必須抓緊時間了。」
他撕開黑腔，走了進去。
五條悟緊隨其後。
漫長的一段黑暗過後，他們從黑腔中走出，踏上了一片陌生又熟悉的土地——空座町。
但這座城市，已經不再是周莊在漫畫中見到的那個空座町了。
黃昏下的街道空無一人。
建築物殘破不堪，沒有燈光。 空氣中隱隱飄散著屍體腐臭的氣味。
路邊一些店鋪的招牌還在，但上面布滿了斑駁的血跡和爪痕。
這簡直就是一個末日廢土的景象。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強烈而令人不安的咒力氣息——與虛圈中的感覺相似，濃度更低，卻更加活躍、更加躁動。
嘎吱……嘎吱……
忽然，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異響從遠處傳來，如同啃咬咀嚼骨肉的聲音，在寂靜中越來越近。
咻的一聲，一道模糊的黑影向著空中漂浮的小小妖精襲來。
粘稠的黑色觸手伸出，似要將其捕獲吞噬。
一聲輕響。
五條悟單手插兜，一隻右手瞬間抓住了那隻襲來的怪物。
「真弱啊。」 那是一團如同觸手和肉塊黏合而成的畸形胎盤狀物體，通體遍布著猩紅的血管，蠕動著，令人作嘔。
周莊面無表情地看著這隻怪物，感受著它的詛咒。
消毒水的味道、破碎的窗戶、混亂的人群、痛苦的流產……
種種破碎的記憶湧入周莊的腦海。
他看到了一個在混亂中掙扎的女人，看到了她在絕望和痛苦中遭受的折磨，看到了她在生命的盡頭，滿懷著憎恨與不甘，又帶著一絲深深的愛意，流產出一枚血肉模糊的死胎……
愛和恨，複雜的極端負面情緒交織在一起，共同孕育出了以極端負面情緒為凝結核心的怪物。
這不是咒靈化的虛，也不是虛化的咒靈——因為它沒有代表著虛的虛面和虛洞。
它就是咒靈。
單純至極的咒靈。
周莊輕嘆一聲，帶著幾分不忍，向角落看去。
一具早已腐爛嚴重的女性屍體躺在那裡，旁邊是一團已經乾枯萎縮的胎盤和臍帶。
不止這些。 遠遠不止。
天空中，畸形的咒靈、虛化咒靈、咒靈化虛盤旋著。
地上，角落中，房屋裡，屍骸旁……
如同非洲大草原上，一具腐爛的屍體聚集了無數蒼蠅和食腐動物。
這座名為空座町的城市——這座死去的城市——腐爛的屍骸在咒力的毒害下，已然化為人間魔境。
咒力已經滲入了這座城市的每一個角落。
或許，還遠遠不止這座城市。
這是波及整個現世、整個地球的浩劫。
周莊陰沉著臉，沉默地向著一個方向走去。
微小如針卻鋪天蓋地的破魔之矢如雨點般落下，將高密度分布的弱小咒靈擊穿核心，讀取著其中殘存的信息。
周莊立刻明白過來。
現世的靈子濃度極低，沒有大量的靈子沙作為培養基盤。 咒力污染在這裡的傳播方式有所不同——它真就如同末日降臨的病毒一般。
它以人類的情緒為媒介和養料，滲入社會關係，滲入日常生活，在人們毫無察覺的情況下滲透、積累、放大。
一個中年男人醉醺醺地走出酒吧，站在夜晚無人的馬路中央。
西裝革履，領帶鬆散，滿嘴酒氣。
他剛剛結束了一場公司聚會，短暫逃離了那場已近乎常態化的、來自那個該死的禿頭部長對他持續了將近十年的壓迫與霸凌。
回憶著部長抱著自己妻子的醜惡嘴臉，回憶著妻子在他面前默默流淚的模樣，回憶著女兒那副對他厭惡無比、渾身紋身的叛逆姿態……
他抱著路邊的垃圾桶，大口大口地嘔吐著。
好像吐出胃裡的所有，就能將這份屈辱、這份痛苦、這份只能獨自壓在心底的憤怒一併帶走。
嘔吐過後，他靠在垃圾桶上，大口喘著粗氣，等待著緩過勁來，再回到家裡。
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
可人總是得活下去。
只要喝了酒，喝得足夠多，睡一覺醒來，一切的痛苦都可以暫時忘卻。 只要喝了酒，只要喝了酒……
可是，隨著時間的推移，隨著酒意在夜間的涼風中褪去。
那份屈辱，那份痛苦，那份憤怒，卻始終揮之不去。
那一切，都在無形中醞釀成了一股詛咒。
詛咒徘徊心口，又怎能忘記這一切？
怎能安然入眠？
咒力徘徊不去，本該平息下來的情緒持續沸騰。
忽然，他那模糊的雙眼，看到了不遠處——那個可憎的禿頭，正抱著那個自己至深至愛的女人，向著情侶旅館走去。
「啊啊啊——！」
怒吼中，男人的整個身體，在血肉的撕裂中，被瘋狂膨脹的咒力侵蝕著、填充著，膨脹到了接近三米高。
肌肉撕裂了皮膚。
那非人的怪物發出不似人聲的咆哮，踏碎了路面，將那一男一女生生撕碎、嚼咽。 赤紅的怒火燃燒在那具猙獰的屍體上，將血肉煅燒為異形的模樣。
憤怒的咒靈，不曾因發泄目標的消失而停止行動。
怒火一旦燃起，便再也無法平息……
男人、女人，老人、孩童……
所有生活中有著不順心之事的人們，所有生活中幸福美滿的人們……
他們的所有情緒，從那一刻起，便再也無從退卻，唯有無止盡地爆發。
每一個人，每一種情緒，都可能因此孕育出一隻全新的咒靈，或是咒靈化虛，又或是虛化咒靈。
轟隆隆——！
轟鳴中，一棟破碎的大樓被整個掀翻。
五條悟的「蒼」將碎石吸引著拋向空中。
一團遍布人面的憎惡血肉，在那下方暴露的下水道中劇烈蠕動著，不停地吞食著污穢的屍體和垃圾，又因為無法消化而不斷嘔吐出來，反覆循環著這一過程。
被困廢墟下的人們因為極度的飢餓而麻木。 當吃下第一口腐屍時，一切已再也不能挽回。
因面對無法戰勝的怪物，極端的絕望壓倒了生存意志。
人們放棄了抵抗，失去了繼續活下去的動力，而作為人類的形態特徵發生扭曲，逐漸變成了另一種東西……
一種又一種截然不同的崩潰路徑，最終的結局卻無一例外地走向了同樣的終點。
周莊停下腳步，抬頭望向昏黃色的天空。
咒術高專的世界被虛毒污染後，人類與咒靈被極端的飢餓和擴張欲望支配。
死神世界被咒力污染後，虛與人類，都同樣被各種極端情緒支配。
兩種在自己的世界中顯、沒什麼太大危害的東西，在陌生的領域，卻都同樣彰顯了極端化的活性，都導致了秩序的全面崩潰。
二者的路徑似乎有些不同。
虛毒指向的，是飢餓下為了填補永遠無法填滿的缺失而瘋狂。
咒力指向的，是所有負面情緒下那無中生有般、從少至多的堆積膨脹，最終過滿而溢。
二者殊途同歸，都在將人類推向極端的非人異化。 「如果我能……」
周莊低聲自語，卻沒人聽得到他在說什麼。
「……走吧。」
周莊停頓片刻後重新開口：「立刻找到黑崎一護。」
「我需要最快的力量回歸速度。」
他轉過身，落入五條悟的掌心。
無下限術式的瞬移就此啟動。
空座町的廢墟，在暮色中極速向視野的盡頭蔓延。
可忽然，他們前進的腳步被強行中止了。
那是源於他們前進方向的異常。
一種極其宏大、極其沉重的東西，從極遠的方向傳來——像是一顆巨大的心臟在城市的盡頭跳動。
那股壓迫感緩緩地擴散開來，穿過廢墟，穿過暮色，穿過空氣中瀰漫的咒力與靈子混雜的氣息，抵達了他們所在的位置。 有一股靈壓，正在如同超新星爆發一般衝上天空。
那其中沒有絲毫夾雜任何咒力作為雜質。
有的，只有最純粹的靈壓。
龐大到不可思議，沉重到幾乎令人窒息，如同山嶽忽然從天穹頂砸下！
而在那股靈壓涌動的最深處，周莊感受到了一種情緒。
不可思議——明明是一股情緒，一股極端的情緒，卻並非咒力這種污穢之物。
那是一股濃得化不開的悲傷。
在極遠處的暮色中，在夕陽的餘暉與陰影的分界線上，在那些坍塌的建築物和扭曲生長的咒力植物與咒靈構成的混亂天際線前……
黑色的長袍下擺在風中微微飄動。
及腳踝的黑色長髮同樣在風中飄動——無聲地、緩慢地。
他的手中握著一柄長刀。
刀身漆黑，沒有任何光澤，只有最純粹的黑。 周莊和五條悟對視了一眼。
他們同時認出了那個形象。
死神漫畫中曾經出現過的姿態——黑崎一護，在最後的月牙天沖狀態下，在失去全部死神力量之前，所達到的那個短暫的最終形態。
只是那不應該存在於這個時間線。
至少，在這個時間點上，理論上不應該出現。
如果黑崎一護已經進入了那個狀態，那麼意味著死神劇情中那場與藍染的決戰已經結束了。
又或者，這個世界的時間線已經走到了一個更遠的階段——一個他們沒有預料到的階段。
周莊沒有移開目光。
因為，一道撕裂天地的純黑斬擊，已經劈頭蓋臉地落下。
既然已經確認咒靈化的虛無法交流、無法理解，再這樣漫無目的地搜索下去，只是浪費時間。
更何況，虛夜宮的位置也已經無法定位。
這本不該發生。
思念法術的原理，是以靈魂跨越時空的力量，憑藉簡單而模糊的思念，定位人或物的方位，甚至強行打開通往目標所在的通道。
然而，自進入虛圈以來，周莊多次嘗試用思念法術定位虛夜宮，始終失敗。
如果不是虛圈中存在某種能夠屏蔽思念法術的因素，那麼，大概率是虛夜宮本身——甚至藍染和十刃那些在漫畫中確切出場過的角色——已經徹底不存在了。
就像五條悟剛才開玩笑說的那樣：藍染可能已經被打死了。
畢竟，在漫畫中，哪怕到了大後期的千年血戰篇，最上級大虛瓦史托德依然屬於最頂尖的一線戰力。
而咒靈化虛的實力，恐怕還遠遠超越了原版的虛。
在這個天翻地覆的虛圈裡，隨便跑個幾公里就能遇到不止一隻亞丘卡斯，再跑遠些，就能看到瓦史托德。
虛夜宮這麼大一個目標，萬一吸引了幾個瓦史托德級別的咒靈化虛，被瞬間夷為平地也一點都不奇怪。 思念法術雖能超越時空，卻並非萬能。
模糊的思念，也得有個模糊的目標範圍才行。
如果目標區域都被直接夷平，自然也無從定位。
不過，周莊覺得，藍染與十刃那些破面，倒也不一定真的死了。
思念法術需要模糊定位，可再模糊，也得有個範圍。
或許，他們也被咒力感染，與原本的自己產生了過大偏差——就像死神漫畫裡，千年血戰結束後的獄頤鳴鳴篇那樣，薩爾阿波羅被涅繭利殺死後墮入地獄，因地獄瘴氣的影響，不僅身體形象大變，就連力量性質也發生了變化。
如果他們也被咒力污染，發生了咒靈化現象，那麼在那種很難稱得上智慧生物的狀態下，他們曾經的形象自然也難以保留。
現在，周莊想知道的是：虛圈的咒力污染，是否已經因為虛的活動，沿著黑腔擴散到了尸魂界和現世。
如果擴散開來，那些原本就擁有異常危險力量的角色，又會變成什麼樣？
如果護庭十三隊的死神們被污染，如果滅卻師被污染，如果友哈巴赫、黑崎一護、靈王宮零番隊們，甚至靈王本人被污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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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將會是多麼恐怖的場景！
「我必須找到黑崎一護才行。」 他發動了法術。
金丹中封鎖的靈魂力量，在他的引導下緩緩運轉。
一股強烈的、指向黑崎一護這個模糊形象的思念被注入其中。
無形的思念瞬間跨越虛圈的邊界，向更遙遠的時間與空間中延伸。
「……找到了！」
周莊猛然睜開雙眼。
他調動這具身體作為虛所獨有的黑腔能力，沿著思念法術構建的靈力路徑前進，試圖直接開啟一條通往黑崎一護身邊的通道。
可很快，他就發現了不對。
那條思念構建的路徑存在明顯的偏差。
這意味著，漫畫形象所構建的黑崎一護，果然與真實的他存在很大出入，未能完全吻合。
但沒關係，黑腔已經開啟。
然而，從黑腔那頭傳遞迴來的東西，讓他的瞳孔微微收縮。 那個方向，有大量極端情緒在劇烈波動——混亂、不安、憤怒、悲傷……其強度和數量，遠遠超出了正常人類社會的範疇。
不樂觀。
他看向五條悟，沉聲道：「現世那邊情況很不妙。」
「但還有機會。」
「黑崎一護還活著，大概率沒有被咒力徹底污染。」
「我們必須抓緊時間了。」
他撕開黑腔，走了進去。
五條悟緊隨其後。
漫長的一段黑暗過後，他們從黑腔中走出，踏上了一片陌生又熟悉的土地——空座町。
但這座城市，已經不再是周莊在漫畫中見到的那個空座町了。
黃昏下的街道空無一人。
建築物殘破不堪，沒有燈光。 空氣中隱隱飄散著屍體腐臭的氣味。
路邊一些店鋪的招牌還在，但上面布滿了斑駁的血跡和爪痕。
這簡直就是一個末日廢土的景象。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強烈而令人不安的咒力氣息——與虛圈中的感覺相似，濃度更低，卻更加活躍、更加躁動。
嘎吱……嘎吱……
忽然，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異響從遠處傳來，如同啃咬咀嚼骨肉的聲音，在寂靜中越來越近。
咻的一聲，一道模糊的黑影向著空中漂浮的小小妖精襲來。
粘稠的黑色觸手伸出，似要將其捕獲吞噬。
一聲輕響。
五條悟單手插兜，一隻右手瞬間抓住了那隻襲來的怪物。
「真弱啊。」 那是一團如同觸手和肉塊黏合而成的畸形胎盤狀物體，通體遍布著猩紅的血管，蠕動著，令人作嘔。
周莊面無表情地看著這隻怪物，感受著它的詛咒。
消毒水的味道、破碎的窗戶、混亂的人群、痛苦的流產……
種種破碎的記憶湧入周莊的腦海。
他看到了一個在混亂中掙扎的女人，看到了她在絕望和痛苦中遭受的折磨，看到了她在生命的盡頭，滿懷著憎恨與不甘，又帶著一絲深深的愛意，流產出一枚血肉模糊的死胎……
愛和恨，複雜的極端負面情緒交織在一起，共同孕育出了以極端負面情緒為凝結核心的怪物。
這不是咒靈化的虛，也不是虛化的咒靈——因為它沒有代表著虛的虛面和虛洞。
它就是咒靈。
單純至極的咒靈。
周莊輕嘆一聲，帶著幾分不忍，向角落看去。
一具早已腐爛嚴重的女性屍體躺在那裡，旁邊是一團已經乾枯萎縮的胎盤和臍帶。
不止這些。 遠遠不止。
天空中，畸形的咒靈、虛化咒靈、咒靈化虛盤旋著。
地上，角落中，房屋裡，屍骸旁……
如同非洲大草原上，一具腐爛的屍體聚集了無數蒼蠅和食腐動物。
這座名為空座町的城市——這座死去的城市——腐爛的屍骸在咒力的毒害下，已然化為人間魔境。
咒力已經滲入了這座城市的每一個角落。
或許，還遠遠不止這座城市。
這是波及整個現世、整個地球的浩劫。
周莊陰沉著臉，沉默地向著一個方向走去。
微小如針卻鋪天蓋地的破魔之矢如雨點般落下，將高密度分布的弱小咒靈擊穿核心，讀取著其中殘存的信息。
周莊立刻明白過來。
現世的靈子濃度極低，沒有大量的靈子沙作為培養基盤。 咒力污染在這裡的傳播方式有所不同——它真就如同末日降臨的病毒一般。
它以人類的情緒為媒介和養料，滲入社會關係，滲入日常生活，在人們毫無察覺的情況下滲透、積累、放大。
一個中年男人醉醺醺地走出酒吧，站在夜晚無人的馬路中央。
西裝革履，領帶鬆散，滿嘴酒氣。
他剛剛結束了一場公司聚會，短暫逃離了那場已近乎常態化的、來自那個該死的禿頭部長對他持續了將近十年的壓迫與霸凌。
回憶著部長抱著自己妻子的醜惡嘴臉，回憶著妻子在他面前默默流淚的模樣，回憶著女兒那副對他厭惡無比、渾身紋身的叛逆姿態……
他抱著路邊的垃圾桶，大口大口地嘔吐著。
好像吐出胃裡的所有，就能將這份屈辱、這份痛苦、這份只能獨自壓在心底的憤怒一併帶走。
嘔吐過後，他靠在垃圾桶上，大口喘著粗氣，等待著緩過勁來，再回到家裡。
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
可人總是得活下去。
只要喝了酒，喝得足夠多，睡一覺醒來，一切的痛苦都可以暫時忘卻。 只要喝了酒，只要喝了酒……
可是，隨著時間的推移，隨著酒意在夜間的涼風中褪去。
那份屈辱，那份痛苦，那份憤怒，卻始終揮之不去。
那一切，都在無形中醞釀成了一股詛咒。
詛咒徘徊心口，又怎能忘記這一切？
怎能安然入眠？
咒力徘徊不去，本該平息下來的情緒持續沸騰。
忽然，他那模糊的雙眼，看到了不遠處——那個可憎的禿頭，正抱著那個自己至深至愛的女人，向著情侶旅館走去。
「啊啊啊——！」
怒吼中，男人的整個身體，在血肉的撕裂中，被瘋狂膨脹的咒力侵蝕著、填充著，膨脹到了接近三米高。
肌肉撕裂了皮膚。
那非人的怪物發出不似人聲的咆哮，踏碎了路面，將那一男一女生生撕碎、嚼咽。 赤紅的怒火燃燒在那具猙獰的屍體上，將血肉煅燒為異形的模樣。
憤怒的咒靈，不曾因發泄目標的消失而停止行動。
怒火一旦燃起，便再也無法平息……
男人、女人，老人、孩童……
所有生活中有著不順心之事的人們，所有生活中幸福美滿的人們……
他們的所有情緒，從那一刻起，便再也無從退卻，唯有無止盡地爆發。
每一個人，每一種情緒，都可能因此孕育出一隻全新的咒靈，或是咒靈化虛，又或是虛化咒靈。
轟隆隆——！
轟鳴中，一棟破碎的大樓被整個掀翻。
五條悟的「蒼」將碎石吸引著拋向空中。
一團遍布人面的憎惡血肉，在那下方暴露的下水道中劇烈蠕動著，不停地吞食著污穢的屍體和垃圾，又因為無法消化而不斷嘔吐出來，反覆循環著這一過程。
被困廢墟下的人們因為極度的飢餓而麻木。 當吃下第一口腐屍時，一切已再也不能挽回。
因面對無法戰勝的怪物，極端的絕望壓倒了生存意志。
人們放棄了抵抗，失去了繼續活下去的動力，而作為人類的形態特徵發生扭曲，逐漸變成了另一種東西……
一種又一種截然不同的崩潰路徑，最終的結局卻無一例外地走向了同樣的終點。
周莊停下腳步，抬頭望向昏黃色的天空。
咒術高專的世界被虛毒污染後，人類與咒靈被極端的飢餓和擴張欲望支配。
死神世界被咒力污染後，虛與人類，都同樣被各種極端情緒支配。
兩種在自己的世界中顯、沒什麼太大危害的東西，在陌生的領域，卻都同樣彰顯了極端化的活性，都導致了秩序的全面崩潰。
二者的路徑似乎有些不同。
虛毒指向的，是飢餓下為了填補永遠無法填滿的缺失而瘋狂。
咒力指向的，是所有負面情緒下那無中生有般、從少至多的堆積膨脹，最終過滿而溢。
二者殊途同歸，都在將人類推向極端的非人異化。 「如果我能……」
周莊低聲自語，卻沒人聽得到他在說什麼。
「……走吧。」
周莊停頓片刻後重新開口：「立刻找到黑崎一護。」
「我需要最快的力量回歸速度。」
他轉過身，落入五條悟的掌心。
無下限術式的瞬移就此啟動。
空座町的廢墟，在暮色中極速向視野的盡頭蔓延。
可忽然，他們前進的腳步被強行中止了。
那是源於他們前進方向的異常。
一種極其宏大、極其沉重的東西，從極遠的方向傳來——像是一顆巨大的心臟在城市的盡頭跳動。
那股壓迫感緩緩地擴散開來，穿過廢墟，穿過暮色，穿過空氣中瀰漫的咒力與靈子混雜的氣息，抵達了他們所在的位置。 有一股靈壓，正在如同超新星爆發一般衝上天空。
那其中沒有絲毫夾雜任何咒力作為雜質。
有的，只有最純粹的靈壓。
龐大到不可思議，沉重到幾乎令人窒息，如同山嶽忽然從天穹頂砸下！
而在那股靈壓涌動的最深處，周莊感受到了一種情緒。
不可思議——明明是一股情緒，一股極端的情緒，卻並非咒力這種污穢之物。
那是一股濃得化不開的悲傷。
在極遠處的暮色中，在夕陽的餘暉與陰影的分界線上，在那些坍塌的建築物和扭曲生長的咒力植物與咒靈構成的混亂天際線前……
黑色的長袍下擺在風中微微飄動。
及腳踝的黑色長髮同樣在風中飄動——無聲地、緩慢地。
他的手中握著一柄長刀。
刀身漆黑，沒有任何光澤，只有最純粹的黑。 周莊和五條悟對視了一眼。
他們同時認出了那個形象。
死神漫畫中曾經出現過的姿態——黑崎一護，在最後的月牙天沖狀態下，在失去全部死神力量之前，所達到的那個短暫的最終形態。
只是那不應該存在於這個時間線。
至少，在這個時間點上，理論上不應該出現。
如果黑崎一護已經進入了那個狀態，那麼意味著死神劇情中那場與藍染的決戰已經結束了。
又或者，這個世界的時間線已經走到了一個更遠的階段——一個他們沒有預料到的階段。
周莊沒有移開目光。
因為，一道撕裂天地的純黑斬擊，已經劈頭蓋臉地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