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章世界線改變的苦楚
昨夜的戰鬥結束後，見子和白子並沒有第一時間各自歸家。
她們和羅姆、三枝婆婆，甚至還有寶月夜宵一行人，乘著夜色開車去了附近的城裡。
為了慶祝擊敗邪神，幾個人找了家還開著的店，好好地吃了一頓。
等回到見子家附近時，夜已經深了。
白子沒有回空座町的家中，畢竟路程太遠了。
她就在見子家附近的一家酒店住下。
雖說若要借用一護哥哥的力量，她幾乎可以在眨眼間到達地球的任何一個角落。
但為了這種事，總去麻煩哥哥，也未免太不懂事了。
況且——
昨日被邪神奪舍失敗後，白子見到了那隻原本只有見子才能看見的妖精。
她隱隱覺或許是邪神奪舍那個行為，意外地提高了自己的靈視能力。
她不敢保證，現在的自己如果和一護見面，會不會意外地看到他身邊那些鬼影漩渦，會不會因此而發生什麼危險。
所以，至少短時間內，還是和自家歐尼醬保持一點距離比較穩妥。
至於見子——
吃完慶祝的大餐後，她就匆匆趕回了家。
三狐穀神社其實就在見子所在城市的外圍郊區，趕在半夜十二點之前，還是能正常到家的。
回去太晚的話，媽媽和弟弟會擔心的。
與邪神那場激烈的戰鬥讓見子身心俱疲。回到家後，她隨便找了個藉口搪塞過媽媽的詢問，便鑽進房間，倒頭睡下。
第二天清晨。
周末。
昨日的疲憊讓見子睡沉，難睡了個懶覺。
當她醒來時，陽光已經從窗簾的縫隙間漏了進來，在地板上拉出一道道淡金色的光帶。
床頭柜上壓著一張紙條，是媽媽的字跡：
見子，我上班去了。早餐在冰箱裡，記一下再吃。今天要是和同學出去玩的話，記點回來哦。——媽媽
見子髮絲凌亂、睡眼惺忪地看了一眼紙條，打著哈欠走向廚房。
打開冰箱，取出媽媽準備好的三明治和牛奶，放進微波爐里加熱。
「我開動了。」
她雙手合十，然後往嘴裡塞了一口三明治，又喝了一口熱牛奶。溫暖的食物讓她的身體慢慢甦醒過來。
客廳的電視正播放著早間新聞，她一邊嚼著三明治，一邊漫不經心地看著。
ᴛᴡ看書網→sʜᴜ.ᴛᴡ
「今日新聞。昨夜，我市郊區三狐谷所在山中發生火情，一間老舊神社被燒毀。所幸無人員傷亡，火情未擴散。初步判斷系人為縱火引起，警方正在調查之中……」
見子嘴裡含著食物，含糊地嘟囔了一句：
「神社被燒了啊……羅姆先生的處理辦法還真是危險呢。要是一不小心引起森林大火，可就糟糕了。」
早餐過後，她又慢悠悠地洗了個澡。
溫熱的水流沿著肌膚滑落，帶走渾身的疲憊和昨夜的汗水。
說來也真是。
儘管遠遠比不上白子同學，但最近一段時間，見子明顯感覺到自己的身體素質正在節節拔高。
昨日的戰鬥那麼激烈，疲憊感重是要把她整個人壓垮，昨晚睡覺的時候，她還擔心今天怕是爬不起來了。
可今早醒來，身上的疲勞和一些輕微的擦傷，竟然全都消失影無蹤。
就是身上有些黏糊糊的，肚子也餓害，似乎昨晚吃的大餐已經被全部轉化成修復身體的能量了。
「等會兒還要去找白子同學一起訓練嗎？」
見子一邊吹著頭髮，一邊猶豫著。
「還是……給自己放個假，稍微偷個懶，休息一下吧？」
她朝鏡子裡的自己俏皮地眨了眨眼。
「都快一個月沒有和華子一起去逛街了，她都要鬧脾氣了，等下就聯繫她吧。」
她麻溜地聯繫了華子，換好衣服，穿上小皮鞋，來到玄關。
手指剛要觸及門把手的瞬間，卻忽然微微一頓。
她有些恍惚地轉過身來，目光漫無目的地在客廳中掃視了一圈。
「……好安靜。」
一種令人不安的寂靜。
剎那間，見子清晰地察覺到自己的心跳正在漸漸加快。
在心跳的空隙里，屋子裡的寂靜顯外清晰。
媽媽去上班了。
作為一個需要賺錢養家、獨自撫養兩個孩子的單身母親，媽媽的辛苦不言而喻。
她上班的地方雖算不上什麼黑心企業，但周末雙休對她來說卻是一種奢侈。
至少要兩三個星期才能輪到一個完整的周末。
這個周末，她也依然在忙碌。
而弟弟恭介，作為一個精力旺盛的小學生，周末根本不睡懶覺。
早在見子醒來之前，他就已經吃完早餐，抱著足球跑出門去找同學玩了。
要到傍晚時分，一家人才會陸續回到這棟房子裡。
白天，屋子裡安靜，本是正常的。
但是——
有什麼地方不對勁。
屋子裡不該這麼安靜才對。
一種異樣的違和感，如同一縷輕煙，悄然繚繞在見子心頭。
那是……什麼？
她下意識地捂住胸口，只感到一陣心慌意亂。
這是第六感在預警嗎？
難不成！
昨夜她們擊敗那隻邪神之後，又有某些更加強大的惡靈盯上了她們，甚至一路跟著見子，來到了家裡？
如果真是這樣……如果媽媽和弟弟被盯上了……
那後果簡直不堪設想！
見子微微沉默了片刻。
隨後，她悄無聲息地雙掌合十，輕輕一拉。
帶著淡淡粉紫色光芒的白色靈力在她掌心被抽出，凝聚成一把由光構築的長劍，被她握在右手。
緊接著，左手五指微張，指尖緩緩滲出靈力，凝聚出一顆又一顆高速旋轉的靈力光球。
那些光球仿佛擁有生命一般，自發地在見子身邊繚繞盤旋著，像是一群發光的螢火蟲。
她脫下腳上的小皮鞋，只穿著襪子，腳尖點地，以一種宛如貓咪般的輕盈步伐，緩緩地、悄無聲息地在房間中移動起來。
那雙曾經總是軟乎乎的眼睛，經歷了這段時間的戰鬥與廝殺，此刻已經變利如刀。
現在的她，可不再是曾經那個只能用偽裝來躲避惡靈，甚至被嚇到過失禁的弱者了。
如果真的有惡靈盯上了自己，甚至盯上了自己的親人。
她發誓，一定會讓對方後悔，後悔自己沒有去成佛升天！
她抱著這樣的念頭，在房間裡遊走了一圈。
卻什麼都沒有發現。
她將自己的靈力感知放到最大，用那雙特殊的眼睛仔細審視了屋子的每一個角落。
天花板、地板、牆角的陰影、衣櫃的縫隙……一切正常。
沒有任何潛藏的惡靈。
可是……
那股違和感依然存在。
揮之不去。
「……」
見子捂著自己那心慌意亂的心口，眉頭緊鎖。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要不要去問問白子同學，或者諮詢一下三枝婆婆和羅姆先生？」
她猶豫了一下，掏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華子，對不起啊，忽然有點事要處理，剛才答應你的逛街可能去不了了……實在是抱歉，請原諒我吧，下次請你吃蛋糕哦！」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佯裝生氣的嚷嚷：「唉——真是的！小見子你這不是有了新歡就忘了舊愛嗎？該不會又去找那個白子同學玩了吧？真是的——再有下次我就不理你了哦！」
「好、好啦……下次一定……」
見子陪著笑，好不容易掛斷電話，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不管怎樣，原本約好和華子的約會，只能取消了。
「就這樣吧……」
「屋子裡大概沒有危險，再稍微休息一會，就去聯繫白子同學吧。」
她嘆了口氣，喃喃自語著，微微放鬆了緊繃的身體，走到冰箱前。
「昨晚順手買的布丁……還有沒有呢……」
她打開冰箱門，探頭一看——
「好耶！恭介這小子居然沒有偷吃！太棒了！」
焦糖布丁整整地擺在第二層，三顆，一顆都沒少。
見子取出一顆，撕開包裝，舀了一勺送進嘴裡。
焦糖的甜味在舌尖上化開，柔滑的布丁順著喉嚨滑入胃中，她幸福地眯起了眼睛。
原本那種心慌意亂的感覺，也微微緩解了一些。
她坐在沙發上，輕輕搖晃著雙腿，哼著不成調的小曲，沒一會兒便吃完了一顆布丁。
正要伸手去拿第二顆的時候，她的手忽然頓了頓。
「……哦，對了，差點忘了爸爸的那份呢。」
她拿起剩下的一顆布丁，起身走向客廳角落。
那裡擺放著供奉父親牌位的佛龕。
她在佛龕前站定，雙手合十，輕聲念叨著：
「爸爸，這是你愛吃的焦糖布——」
話還沒說完。
一滴滴滾燙的淚珠，啪嗒啪嗒地沿著她的臉頰落了下來，滴落在地板上，發出輕微的聲響。
「……唉？」
她愣住了，趕忙用袖子去擦。
可是淚水卻止不住。
「我這是……怎麼了？」
一種莫名的悲傷，像是從靈魂深處瀰漫而出，充盈著她的整個胸膛，讓她有些喘不過氣來。
「怎麼回事……怎麼回事……」
她看著眼前父親的照片，用力地擦著眼淚，卻怎麼也停不下來。
越擦，眼中的淚水就越是泛濫。
——見子，恭介，早上好。
——見子！怎麼這麼晚才回來？難不成……有了男朋友嗎！爸爸的心好痛啊！
——嗨！原來是女同學啊，害爸爸白擔心一場。
——真是的，恭介這孩子，要遲到了哦。
——見子，真是抱歉呢，因為吃布丁和你吵架了……
那些聲音，那些畫面——像是褪色的舊照片，在記憶的深處一張張浮現。
「爸爸……」
她看著眼前那張照片，看著那個戴著眼鏡、笑柔的男人。
嗚咽聲從喉嚨深處溢出。
她記起來了。
終於記起來了。
那段被世界線的變動所覆蓋的、本該不存在的——不，是曾經確實不存在的——過去。
她的父親，在四谷見子年幼的時候，就已經死了。
不是後來那個溫和的、會笑著和她打招呼的靈體。
是真真切切地——
在她面前，被惡靈殺死了！
陌生又熟悉的記憶如同潮水般湧來。
那是恭介剛出生不久後的一個傍晚。
夕陽將天空染成暖橙色，公園裡，年幼的見子正牽著父親的手，蹦蹦跳跳地向前走著。
「啊！是布丁！爸爸，見子想要吃布丁！」
年幼的小女孩被蛋糕店櫥窗里的布丁吸引住了，眼睛亮晶晶的。
她並沒有注意到，父親原本嘴角的淡淡微笑忽然停止，微微皺起了眉頭，警惕地看向了某個方向。
「爸爸，你手抓緊……弄疼見子了！」
「抱歉，弄疼你了，小見子。」
戴眼鏡的男人努力鬆開緊皺的眉頭，蹲下身，將女兒抱起，聲音柔和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促：
「見子，聽話，天色有些黑了，我們趕快回家吧，下次再給小見子買布丁，好不好？」
說罷，他借著眼鏡的遮擋，不著痕跡地瞄了一眼不遠處的小巷。
隨即便抱著女兒，轉身向著家的方向匆匆走去。
「不嘛！不嘛！見子就想要現在吃嘛！」
小女孩不滿地掙扎著，拍著爸爸的肩膀撒嬌。
她沒有注意到——
父親的肩膀在止不住地顫抖，襯衫已經被冷汗浸透，變漉漉的。
男人的步伐，從最初的略微急促卻依然正常，漸漸地變成了近乎奔跑的速度。
「哇哇哇——爸爸好厲害！跑快啊！加油哦！」
小女孩察覺不到任何危險，只是被劇烈的搖晃吸引了注意力，暫且將布丁拋到了腦後。
就在這時——
嗚——！
刺耳的汽車鳴笛聲驟然響起。
尖銳的剎車聲劃破了傍晚的天空。
「什麼——！」
渾身被冷汗浸透的男人瞳孔猛地一縮——
他看到了那輛逆行疾馳而來的汽車。
也看到了駕駛員那張焦急而絕望的臉，看到了他瘋狂地試圖踩下剎車、瘋狂地按著喇叭，卻毫無用處，汽車速度越來越快。
男人想要閃躲。
可是！
視線向下——
一雙蒼白的，枯槁的手，正死死地鎖住他的腳踝。
讓他避無可避。
砰——！
一聲巨響。
瘋狂加速的小汽車迎面撞上了那個戴眼鏡的男人，將他整個人狠狠撞向牆壁。
「哇哇哇——！爸爸！爸爸！」
小女孩的尖叫和哭喊聲，在路邊迴蕩著。
在最後的危機關頭，那個已經無法逃脫的男人，用盡全身最後的力氣，將懷中的女兒狠狠地拋飛了出去。
女孩摔落在路邊的水泥地上，痛哇大哭。
而男人——
在那撞擊中，他的頭顱被硬生生地壓斷，滾燙的鮮血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
那雙還殘留著一絲神光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女兒身後的方向——
那裡，站著一個面容扭曲醜陋、宛如老婦般的身影。
瘋狂的犬吠聲在男人的意識中響起。
他看到，那隻由妻子曾經飼養的小狗化作的守護靈，正在拼命地保護自己，瘋狂地撕咬著那個東西。
可是，僅僅一下。
那個巨大的守護靈，就被那張醜陋的面容撕碎，吞噬了下去。
「……爸爸？」
原本因摔倒在地而哭泣的女孩，此刻微微止住了哭聲。
她面前，出現了父親那略微有些透明的身影。
年幼的她並不明白什麼叫「靈魂」。
她只是伸出手，想要被父親抱抱，好好安慰一下。
可是——無論她怎麼伸手，都觸碰不到那半透明的身軀。
剛剛死去、已經化作靈魂的男人，看著女兒哭泣的模樣，面露悲哀之色。
他想要伸手拂去她臉上的淚水。
卻無能為力。
他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麼，可女孩卻什麼都聽不到。
然後，女孩看到——
一團黑漆漆的、扭曲的、可怕的東西，從自己背後湧出，將父親的身軀包裹吞吃了下去。
女孩昏了過去。
幾天後，她在充斥著消毒水氣味的病房裡醒來。
失去丈夫，也差點失去女兒的女人坐在床邊，一臉憔悴，緊緊握著她的手，泣不成聲。
「爸爸……爸爸被怪物吃掉了……」
女孩用含糊不清的語言描述著。
媽媽自然不相信，只以為她是被車禍嚇壞了，產生了幻覺。
在那之後很長一段時間，見子總是做噩夢。
夢見父親被一團黑漆漆的東西吃掉。
可是——
隨著年齡的增長，那個噩夢漸漸淡去了。
她忘記了。
忘記了父親是在自己面前被吃掉的事實。
……
此時此刻，另一段記憶——
父親死了，但變成了靈體，一直陪伴在家人的身邊。
每天早晨，他會笑著和她說「早上好」。
每次她出門，他會嘮叨著「注意安全」。
她吃布丁的時候，他會抱怨「又偷吃」。
在對那些看到就會出現危險的惡靈的恐懼中，覺醒了靈視的見子，不敢對哪怕看似無害的父親做出任何反應。
在這種恐懼中，與名為黑崎白子的少女的尷尬邂逅……
這兩份不同的記憶，混合在一起，讓見子分不清真假，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在做夢，還是在現實。
她淚流滿面地撩起頭髮，手指觸碰著自己腦後的那一小塊疤痕。
那是當年摔倒在路邊時留下的。
是歷史被真切地改變之後，真真切切發生過的證據。
「爸爸……」
女孩跪倒在父親的照片前，泣不成聲。
原來，這就是世界線的改變。
原來，白子同學所說的那一切……全都是真的。
她將父親的照片抱在胸前，看著那張溫和的笑臉，心中只感到一陣難言的悲哀與痛苦。
尸魂界、無靈世界、靈異現象、靈異復甦、百鬼夜行……
白子同學所說的世界線改變，或許，早已在悄無聲息間，改變了許多次。
自己的父親，是否也是在世界線的這樣一次改變中，才從徹底的死亡中歸來，成為了與靈異現象一同出現的靈體？
明明那段日子裡，父親每天早上都會在客廳里，微笑著和她打招呼。
明明她已經下定決心，要找機會和父親的靈魂好好聊一聊——
可是為什麼……
為什麼——
在世界線的又一次變動中，父親死後的靈魂……卻在過去，就早已被惡靈吞噬了呢？
見子跪在地上，淚水一滴一滴地落在照片上，模糊了那張溫和的笑臉。
她用顫抖的手，好幾次才勉強掏出手機，撥通了那個號碼。
電話接通的那一刻，她再也忍不住了。
「白子同學……」
她哽咽著，聲音在顫抖。
「我、我的父親……消失了……」
她們和羅姆、三枝婆婆，甚至還有寶月夜宵一行人，乘著夜色開車去了附近的城裡。
為了慶祝擊敗邪神，幾個人找了家還開著的店，好好地吃了一頓。
等回到見子家附近時，夜已經深了。
白子沒有回空座町的家中，畢竟路程太遠了。
她就在見子家附近的一家酒店住下。
雖說若要借用一護哥哥的力量，她幾乎可以在眨眼間到達地球的任何一個角落。
但為了這種事，總去麻煩哥哥，也未免太不懂事了。
況且——
昨日被邪神奪舍失敗後，白子見到了那隻原本只有見子才能看見的妖精。
她隱隱覺或許是邪神奪舍那個行為，意外地提高了自己的靈視能力。
她不敢保證，現在的自己如果和一護見面，會不會意外地看到他身邊那些鬼影漩渦，會不會因此而發生什麼危險。
所以，至少短時間內，還是和自家歐尼醬保持一點距離比較穩妥。
至於見子——
吃完慶祝的大餐後，她就匆匆趕回了家。
三狐穀神社其實就在見子所在城市的外圍郊區，趕在半夜十二點之前，還是能正常到家的。
回去太晚的話，媽媽和弟弟會擔心的。
與邪神那場激烈的戰鬥讓見子身心俱疲。回到家後，她隨便找了個藉口搪塞過媽媽的詢問，便鑽進房間，倒頭睡下。
第二天清晨。
周末。
昨日的疲憊讓見子睡沉，難睡了個懶覺。
當她醒來時，陽光已經從窗簾的縫隙間漏了進來，在地板上拉出一道道淡金色的光帶。
床頭柜上壓著一張紙條，是媽媽的字跡：
見子，我上班去了。早餐在冰箱裡，記一下再吃。今天要是和同學出去玩的話，記點回來哦。——媽媽
見子髮絲凌亂、睡眼惺忪地看了一眼紙條，打著哈欠走向廚房。
打開冰箱，取出媽媽準備好的三明治和牛奶，放進微波爐里加熱。
「我開動了。」
她雙手合十，然後往嘴裡塞了一口三明治，又喝了一口熱牛奶。溫暖的食物讓她的身體慢慢甦醒過來。
客廳的電視正播放著早間新聞，她一邊嚼著三明治，一邊漫不經心地看著。
ᴛᴡ看書網→sʜᴜ.ᴛᴡ
「今日新聞。昨夜，我市郊區三狐谷所在山中發生火情，一間老舊神社被燒毀。所幸無人員傷亡，火情未擴散。初步判斷系人為縱火引起，警方正在調查之中……」
見子嘴裡含著食物，含糊地嘟囔了一句：
「神社被燒了啊……羅姆先生的處理辦法還真是危險呢。要是一不小心引起森林大火，可就糟糕了。」
早餐過後，她又慢悠悠地洗了個澡。
溫熱的水流沿著肌膚滑落，帶走渾身的疲憊和昨夜的汗水。
說來也真是。
儘管遠遠比不上白子同學，但最近一段時間，見子明顯感覺到自己的身體素質正在節節拔高。
昨日的戰鬥那麼激烈，疲憊感重是要把她整個人壓垮，昨晚睡覺的時候，她還擔心今天怕是爬不起來了。
可今早醒來，身上的疲勞和一些輕微的擦傷，竟然全都消失影無蹤。
就是身上有些黏糊糊的，肚子也餓害，似乎昨晚吃的大餐已經被全部轉化成修復身體的能量了。
「等會兒還要去找白子同學一起訓練嗎？」
見子一邊吹著頭髮，一邊猶豫著。
「還是……給自己放個假，稍微偷個懶，休息一下吧？」
她朝鏡子裡的自己俏皮地眨了眨眼。
「都快一個月沒有和華子一起去逛街了，她都要鬧脾氣了，等下就聯繫她吧。」
她麻溜地聯繫了華子，換好衣服，穿上小皮鞋，來到玄關。
手指剛要觸及門把手的瞬間，卻忽然微微一頓。
她有些恍惚地轉過身來，目光漫無目的地在客廳中掃視了一圈。
「……好安靜。」
一種令人不安的寂靜。
剎那間，見子清晰地察覺到自己的心跳正在漸漸加快。
在心跳的空隙里，屋子裡的寂靜顯外清晰。
媽媽去上班了。
作為一個需要賺錢養家、獨自撫養兩個孩子的單身母親，媽媽的辛苦不言而喻。
她上班的地方雖算不上什麼黑心企業，但周末雙休對她來說卻是一種奢侈。
至少要兩三個星期才能輪到一個完整的周末。
這個周末，她也依然在忙碌。
而弟弟恭介，作為一個精力旺盛的小學生，周末根本不睡懶覺。
早在見子醒來之前，他就已經吃完早餐，抱著足球跑出門去找同學玩了。
要到傍晚時分，一家人才會陸續回到這棟房子裡。
白天，屋子裡安靜，本是正常的。
但是——
有什麼地方不對勁。
屋子裡不該這麼安靜才對。
一種異樣的違和感，如同一縷輕煙，悄然繚繞在見子心頭。
那是……什麼？
她下意識地捂住胸口，只感到一陣心慌意亂。
這是第六感在預警嗎？
難不成！
昨夜她們擊敗那隻邪神之後，又有某些更加強大的惡靈盯上了她們，甚至一路跟著見子，來到了家裡？
如果真是這樣……如果媽媽和弟弟被盯上了……
那後果簡直不堪設想！
見子微微沉默了片刻。
隨後，她悄無聲息地雙掌合十，輕輕一拉。
帶著淡淡粉紫色光芒的白色靈力在她掌心被抽出，凝聚成一把由光構築的長劍，被她握在右手。
緊接著，左手五指微張，指尖緩緩滲出靈力，凝聚出一顆又一顆高速旋轉的靈力光球。
那些光球仿佛擁有生命一般，自發地在見子身邊繚繞盤旋著，像是一群發光的螢火蟲。
她脫下腳上的小皮鞋，只穿著襪子，腳尖點地，以一種宛如貓咪般的輕盈步伐，緩緩地、悄無聲息地在房間中移動起來。
那雙曾經總是軟乎乎的眼睛，經歷了這段時間的戰鬥與廝殺，此刻已經變利如刀。
現在的她，可不再是曾經那個只能用偽裝來躲避惡靈，甚至被嚇到過失禁的弱者了。
如果真的有惡靈盯上了自己，甚至盯上了自己的親人。
她發誓，一定會讓對方後悔，後悔自己沒有去成佛升天！
她抱著這樣的念頭，在房間裡遊走了一圈。
卻什麼都沒有發現。
她將自己的靈力感知放到最大，用那雙特殊的眼睛仔細審視了屋子的每一個角落。
天花板、地板、牆角的陰影、衣櫃的縫隙……一切正常。
沒有任何潛藏的惡靈。
可是……
那股違和感依然存在。
揮之不去。
「……」
見子捂著自己那心慌意亂的心口，眉頭緊鎖。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要不要去問問白子同學，或者諮詢一下三枝婆婆和羅姆先生？」
她猶豫了一下，掏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華子，對不起啊，忽然有點事要處理，剛才答應你的逛街可能去不了了……實在是抱歉，請原諒我吧，下次請你吃蛋糕哦！」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佯裝生氣的嚷嚷：「唉——真是的！小見子你這不是有了新歡就忘了舊愛嗎？該不會又去找那個白子同學玩了吧？真是的——再有下次我就不理你了哦！」
「好、好啦……下次一定……」
見子陪著笑，好不容易掛斷電話，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不管怎樣，原本約好和華子的約會，只能取消了。
「就這樣吧……」
「屋子裡大概沒有危險，再稍微休息一會，就去聯繫白子同學吧。」
她嘆了口氣，喃喃自語著，微微放鬆了緊繃的身體，走到冰箱前。
「昨晚順手買的布丁……還有沒有呢……」
她打開冰箱門，探頭一看——
「好耶！恭介這小子居然沒有偷吃！太棒了！」
焦糖布丁整整地擺在第二層，三顆，一顆都沒少。
見子取出一顆，撕開包裝，舀了一勺送進嘴裡。
焦糖的甜味在舌尖上化開，柔滑的布丁順著喉嚨滑入胃中，她幸福地眯起了眼睛。
原本那種心慌意亂的感覺，也微微緩解了一些。
她坐在沙發上，輕輕搖晃著雙腿，哼著不成調的小曲，沒一會兒便吃完了一顆布丁。
正要伸手去拿第二顆的時候，她的手忽然頓了頓。
「……哦，對了，差點忘了爸爸的那份呢。」
她拿起剩下的一顆布丁，起身走向客廳角落。
那裡擺放著供奉父親牌位的佛龕。
她在佛龕前站定，雙手合十，輕聲念叨著：
「爸爸，這是你愛吃的焦糖布——」
話還沒說完。
一滴滴滾燙的淚珠，啪嗒啪嗒地沿著她的臉頰落了下來，滴落在地板上，發出輕微的聲響。
「……唉？」
她愣住了，趕忙用袖子去擦。
可是淚水卻止不住。
「我這是……怎麼了？」
一種莫名的悲傷，像是從靈魂深處瀰漫而出，充盈著她的整個胸膛，讓她有些喘不過氣來。
「怎麼回事……怎麼回事……」
她看著眼前父親的照片，用力地擦著眼淚，卻怎麼也停不下來。
越擦，眼中的淚水就越是泛濫。
——見子，恭介，早上好。
——見子！怎麼這麼晚才回來？難不成……有了男朋友嗎！爸爸的心好痛啊！
——嗨！原來是女同學啊，害爸爸白擔心一場。
——真是的，恭介這孩子，要遲到了哦。
——見子，真是抱歉呢，因為吃布丁和你吵架了……
那些聲音，那些畫面——像是褪色的舊照片，在記憶的深處一張張浮現。
「爸爸……」
她看著眼前那張照片，看著那個戴著眼鏡、笑柔的男人。
嗚咽聲從喉嚨深處溢出。
她記起來了。
終於記起來了。
那段被世界線的變動所覆蓋的、本該不存在的——不，是曾經確實不存在的——過去。
她的父親，在四谷見子年幼的時候，就已經死了。
不是後來那個溫和的、會笑著和她打招呼的靈體。
是真真切切地——
在她面前，被惡靈殺死了！
陌生又熟悉的記憶如同潮水般湧來。
那是恭介剛出生不久後的一個傍晚。
夕陽將天空染成暖橙色，公園裡，年幼的見子正牽著父親的手，蹦蹦跳跳地向前走著。
「啊！是布丁！爸爸，見子想要吃布丁！」
年幼的小女孩被蛋糕店櫥窗里的布丁吸引住了，眼睛亮晶晶的。
她並沒有注意到，父親原本嘴角的淡淡微笑忽然停止，微微皺起了眉頭，警惕地看向了某個方向。
「爸爸，你手抓緊……弄疼見子了！」
「抱歉，弄疼你了，小見子。」
戴眼鏡的男人努力鬆開緊皺的眉頭，蹲下身，將女兒抱起，聲音柔和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促：
「見子，聽話，天色有些黑了，我們趕快回家吧，下次再給小見子買布丁，好不好？」
說罷，他借著眼鏡的遮擋，不著痕跡地瞄了一眼不遠處的小巷。
隨即便抱著女兒，轉身向著家的方向匆匆走去。
「不嘛！不嘛！見子就想要現在吃嘛！」
小女孩不滿地掙扎著，拍著爸爸的肩膀撒嬌。
她沒有注意到——
父親的肩膀在止不住地顫抖，襯衫已經被冷汗浸透，變漉漉的。
男人的步伐，從最初的略微急促卻依然正常，漸漸地變成了近乎奔跑的速度。
「哇哇哇——爸爸好厲害！跑快啊！加油哦！」
小女孩察覺不到任何危險，只是被劇烈的搖晃吸引了注意力，暫且將布丁拋到了腦後。
就在這時——
嗚——！
刺耳的汽車鳴笛聲驟然響起。
尖銳的剎車聲劃破了傍晚的天空。
「什麼——！」
渾身被冷汗浸透的男人瞳孔猛地一縮——
他看到了那輛逆行疾馳而來的汽車。
也看到了駕駛員那張焦急而絕望的臉，看到了他瘋狂地試圖踩下剎車、瘋狂地按著喇叭，卻毫無用處，汽車速度越來越快。
男人想要閃躲。
可是！
視線向下——
一雙蒼白的，枯槁的手，正死死地鎖住他的腳踝。
讓他避無可避。
砰——！
一聲巨響。
瘋狂加速的小汽車迎面撞上了那個戴眼鏡的男人，將他整個人狠狠撞向牆壁。
「哇哇哇——！爸爸！爸爸！」
小女孩的尖叫和哭喊聲，在路邊迴蕩著。
在最後的危機關頭，那個已經無法逃脫的男人，用盡全身最後的力氣，將懷中的女兒狠狠地拋飛了出去。
女孩摔落在路邊的水泥地上，痛哇大哭。
而男人——
在那撞擊中，他的頭顱被硬生生地壓斷，滾燙的鮮血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
那雙還殘留著一絲神光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女兒身後的方向——
那裡，站著一個面容扭曲醜陋、宛如老婦般的身影。
瘋狂的犬吠聲在男人的意識中響起。
他看到，那隻由妻子曾經飼養的小狗化作的守護靈，正在拼命地保護自己，瘋狂地撕咬著那個東西。
可是，僅僅一下。
那個巨大的守護靈，就被那張醜陋的面容撕碎，吞噬了下去。
「……爸爸？」
原本因摔倒在地而哭泣的女孩，此刻微微止住了哭聲。
她面前，出現了父親那略微有些透明的身影。
年幼的她並不明白什麼叫「靈魂」。
她只是伸出手，想要被父親抱抱，好好安慰一下。
可是——無論她怎麼伸手，都觸碰不到那半透明的身軀。
剛剛死去、已經化作靈魂的男人，看著女兒哭泣的模樣，面露悲哀之色。
他想要伸手拂去她臉上的淚水。
卻無能為力。
他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麼，可女孩卻什麼都聽不到。
然後，女孩看到——
一團黑漆漆的、扭曲的、可怕的東西，從自己背後湧出，將父親的身軀包裹吞吃了下去。
女孩昏了過去。
幾天後，她在充斥著消毒水氣味的病房裡醒來。
失去丈夫，也差點失去女兒的女人坐在床邊，一臉憔悴，緊緊握著她的手，泣不成聲。
「爸爸……爸爸被怪物吃掉了……」
女孩用含糊不清的語言描述著。
媽媽自然不相信，只以為她是被車禍嚇壞了，產生了幻覺。
在那之後很長一段時間，見子總是做噩夢。
夢見父親被一團黑漆漆的東西吃掉。
可是——
隨著年齡的增長，那個噩夢漸漸淡去了。
她忘記了。
忘記了父親是在自己面前被吃掉的事實。
……
此時此刻，另一段記憶——
父親死了，但變成了靈體，一直陪伴在家人的身邊。
每天早晨，他會笑著和她說「早上好」。
每次她出門，他會嘮叨著「注意安全」。
她吃布丁的時候，他會抱怨「又偷吃」。
在對那些看到就會出現危險的惡靈的恐懼中，覺醒了靈視的見子，不敢對哪怕看似無害的父親做出任何反應。
在這種恐懼中，與名為黑崎白子的少女的尷尬邂逅……
這兩份不同的記憶，混合在一起，讓見子分不清真假，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在做夢，還是在現實。
她淚流滿面地撩起頭髮，手指觸碰著自己腦後的那一小塊疤痕。
那是當年摔倒在路邊時留下的。
是歷史被真切地改變之後，真真切切發生過的證據。
「爸爸……」
女孩跪倒在父親的照片前，泣不成聲。
原來，這就是世界線的改變。
原來，白子同學所說的那一切……全都是真的。
她將父親的照片抱在胸前，看著那張溫和的笑臉，心中只感到一陣難言的悲哀與痛苦。
尸魂界、無靈世界、靈異現象、靈異復甦、百鬼夜行……
白子同學所說的世界線改變，或許，早已在悄無聲息間，改變了許多次。
自己的父親，是否也是在世界線的這樣一次改變中，才從徹底的死亡中歸來，成為了與靈異現象一同出現的靈體？
明明那段日子裡，父親每天早上都會在客廳里，微笑著和她打招呼。
明明她已經下定決心，要找機會和父親的靈魂好好聊一聊——
可是為什麼……
為什麼——
在世界線的又一次變動中，父親死後的靈魂……卻在過去，就早已被惡靈吞噬了呢？
見子跪在地上，淚水一滴一滴地落在照片上，模糊了那張溫和的笑臉。
她用顫抖的手，好幾次才勉強掏出手機，撥通了那個號碼。
電話接通的那一刻，她再也忍不住了。
「白子同學……」
她哽咽著，聲音在顫抖。
「我、我的父親……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