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怎麼總有人在休假
周三早上，駱清比平時早了十分鐘到店。
騎著電瓶車拐進景區廣場的時候，他遠遠看見山里紅飯店和老望山菜館門口停了兩輛搬家公司的貨車。
車廂門大敞著，幾個人正把一個不鏽鋼灶台往車上抬。
駱清把電瓶車停好上鎖，沒有馬上走進店裡。
他看見趙有財也從自家店裡搬了個紙箱出來，車廂里已經塞了不少東西。幾把舊椅子摞在一起，一個電飯鍋擱在椅子上，鍋蓋上還貼著張泛黃的「海鮮粥」標籤。
收銀台上那個用了多少年的招財貓也被搬了出來，孤零零地蹲在門口台階上，斷了電，不會招手了。
趙有財把紙箱擱進車廂，又轉身回了店裡。
駱清的手微微發緊，他心裡忽然冒出一個念頭。
那兩通舉報電話，會不會就是他們打的？
他沒有證據，只是直覺。兩家店的日子越來越難過，偏偏在生意最火的時候被舉報，時間點太巧了。
但他從來沒有去查證過，也沒有去找他們對質。
同行是冤家，這道理他懂。現在親眼看見這兩家店在往外搬東西，明顯是打算不幹了。
說同情吧，談不上。在工地幹了兩年多，他見過太多比這殘酷的事。生意場上，各憑本事，優勝劣汰，沒什麼好說的。
說幸災樂禍吧，更不是。他從來沒恨過這兩個人。哪怕是懷疑他們打了舉報電話，他心裡更多的也是無奈，不是怨恨。
現在就是空落落的，說不上來是什麼。
孫德全在車廂上直起腰來，朝駱清的方向看了一眼。兩人視線隔著空氣碰了一下，孫德全很快把目光移開了。他拿起肩上的毛巾擦了把臉，對下面的人說了一句什麼，然後繼續低頭搬灶台。
駱清深吸一口氣，往店裡走去。
走到店門口掏鑰匙的時候，他聽見孫德全那邊傳來一聲沉悶的響動，大概是灶台在車廂里被放下來時磕到了鐵皮。
他收回目光打開了門，系上圍裙，開始忙活自己店裡的事。
不一會，外面貨車發動機的聲音響起。駱清知道，這輩子應該也不會再有交集了。
……
十點多，店裡就陸陸續續坐了三十來號人。
周楠楠站在門口迎客，今天穿了件藍白碎花的襯衫，搭配一條高腰牛仔褲，馬尾辮扎得利利落落，她往門口一站就是個活招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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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歡迎光臨百家飯莊！幾位裡面請，這邊有空桌！」周楠楠笑得甜甜的，引著一對年輕情侶往靠窗的位置走。
鄭曉慧和陳芳兩人負責端菜、撤桌。
鄭姐端托盤的本事是練出來的，一次四碗面，腳步穩穩噹噹的，碗沿從來不碰碗沿。
陳芳第一次出餐就顯出來了，手上動作利索得很，端著托盤在桌子之間穿來穿去，一看就是幹過多年餐飲服務員的人。
劉翠英在後廚洗碗池那邊悶頭幹活。她話不多，但手上幾乎沒停過，洗好的碗碟摞得整整齊齊，熱水沖得碗筷嘩嘩響。有個專門的洗碗工，店裡幾個人的工作量一下子就輕鬆了不少。
以前沒有人專門洗碗的時候，都是抽空趕緊洗一洗。甚至有時候，駱清都親自上手洗一批。
駱清在灶台前忙了快一個小時，趁著鍋里翻炒的空檔抬頭掃了一眼前廳。現在臨近中午，四十張桌子沒坐滿，但一直維持著一百來號人。
有人吃完走了，馬上有人進來補上。不是周末那種爆滿的陣仗，但熱鬧勁兒一點不差。
「工作日怎麼還這麼多人？」周楠楠記著單子，小跑過來，把一張新單子夾在出餐口的夾子上，忍不住嘀咕了一句。
「你上班好幾天了還不知道？」鄭曉慧端著空盤迴來，笑著說，「咱們店就沒有人少的時候。」
臨近中午的時候，門口進來一對年輕男女。
男的大概二十八九歲，穿了件海沫綠的長袖襯衫，進門先環顧了一圈店裡，推了推眼鏡感嘆道：「我的天，今天可是周三工作日啊，怎麼總有人在休假享受世界啊。」
他女朋友在旁邊白了他一眼，笑著說：「咱倆不是也在休假？你這話說的。」
「咱倆不同！」男生理直氣壯地說，「我是請了年假專門來打卡的！你知道為了請這兩天假，我跟領導磨了多久嗎？」
女生懶得理他，已經抬頭看牆上菜單了。看了一會兒直接開始報菜名：「藍莓山藥、鍋包肉、地三鮮，一碟土豆絲，兩碗米飯。老公你看看還要不要別的。」
「先把這些點了再說，不夠再加。」男生也抬頭看了一眼菜單，扭頭沖周楠楠招了招手，「服務員，點單！」
周楠楠應聲過來，笑盈盈地記下，把單子送進了後廚。
等菜的間隙，女生從包里拿出手機，對準店裡的環境拍了幾張。
鏡頭掃過滿滿當當的用餐區，掃過牆上那塊寫著今日菜單的小黑板，最後對準了後廚的方向。透明的出餐口裡，剛好能看見駱清在灶台前顛勺，火苗躥起來映在玻璃上。
「就是他！」女生壓低聲音，激動地扯了扯男朋友的袖子，「你看那個老闆，網上說他真人比視頻里還好看，確實不錯！」
男生無奈地看了她一眼：「你是來吃麵的還是來看老闆的？」
「都看！」女生理直氣壯。
菜沒等太久。
鄭曉慧端著托盤走過來，先是一碟爽口土豆絲。土豆絲切得極細，根根均勻，拌著蒜末和香醋，翠綠的蔥花點綴其間，看著就清爽。
女生夾了一筷子塞進嘴裡，嚼了兩下，眼睛瞬間睜大了。
「你嘗這個土豆絲！」她含糊不清地催促男朋友。
男生也嘗了一口，筷子在半空中停了一秒，然後默默把那碟土豆絲往自己這邊挪了半寸。
「喂，你幹嘛？」
「沒幹嘛。」男生若無其事地又夾了一筷子，嚼了兩下，滿意地點了點頭。他環顧了一圈店裡其他桌的客人，壓低聲音說，「我以前覺得那些探店博主多少有點誇張，現在發現人家說的是真話。連爽口小菜都做成這樣，這店是真不糊弄。」
騎著電瓶車拐進景區廣場的時候，他遠遠看見山里紅飯店和老望山菜館門口停了兩輛搬家公司的貨車。
車廂門大敞著，幾個人正把一個不鏽鋼灶台往車上抬。
駱清把電瓶車停好上鎖，沒有馬上走進店裡。
他看見趙有財也從自家店裡搬了個紙箱出來，車廂里已經塞了不少東西。幾把舊椅子摞在一起，一個電飯鍋擱在椅子上，鍋蓋上還貼著張泛黃的「海鮮粥」標籤。
收銀台上那個用了多少年的招財貓也被搬了出來，孤零零地蹲在門口台階上，斷了電，不會招手了。
趙有財把紙箱擱進車廂，又轉身回了店裡。
駱清的手微微發緊，他心裡忽然冒出一個念頭。
那兩通舉報電話，會不會就是他們打的？
他沒有證據，只是直覺。兩家店的日子越來越難過，偏偏在生意最火的時候被舉報，時間點太巧了。
但他從來沒有去查證過，也沒有去找他們對質。
同行是冤家，這道理他懂。現在親眼看見這兩家店在往外搬東西，明顯是打算不幹了。
說同情吧，談不上。在工地幹了兩年多，他見過太多比這殘酷的事。生意場上，各憑本事，優勝劣汰，沒什麼好說的。
說幸災樂禍吧，更不是。他從來沒恨過這兩個人。哪怕是懷疑他們打了舉報電話，他心裡更多的也是無奈，不是怨恨。
現在就是空落落的，說不上來是什麼。
孫德全在車廂上直起腰來，朝駱清的方向看了一眼。兩人視線隔著空氣碰了一下，孫德全很快把目光移開了。他拿起肩上的毛巾擦了把臉，對下面的人說了一句什麼，然後繼續低頭搬灶台。
駱清深吸一口氣，往店裡走去。
走到店門口掏鑰匙的時候，他聽見孫德全那邊傳來一聲沉悶的響動，大概是灶台在車廂里被放下來時磕到了鐵皮。
他收回目光打開了門，系上圍裙，開始忙活自己店裡的事。
不一會，外面貨車發動機的聲音響起。駱清知道，這輩子應該也不會再有交集了。
……
十點多，店裡就陸陸續續坐了三十來號人。
周楠楠站在門口迎客，今天穿了件藍白碎花的襯衫，搭配一條高腰牛仔褲，馬尾辮扎得利利落落，她往門口一站就是個活招牌。
𝐓𝐖看書網→𝐬𝐡𝐮.𝐭𝐰
「歡迎光臨百家飯莊！幾位裡面請，這邊有空桌！」周楠楠笑得甜甜的，引著一對年輕情侶往靠窗的位置走。
鄭曉慧和陳芳兩人負責端菜、撤桌。
鄭姐端托盤的本事是練出來的，一次四碗面，腳步穩穩噹噹的，碗沿從來不碰碗沿。
陳芳第一次出餐就顯出來了，手上動作利索得很，端著托盤在桌子之間穿來穿去，一看就是幹過多年餐飲服務員的人。
劉翠英在後廚洗碗池那邊悶頭幹活。她話不多，但手上幾乎沒停過，洗好的碗碟摞得整整齊齊，熱水沖得碗筷嘩嘩響。有個專門的洗碗工，店裡幾個人的工作量一下子就輕鬆了不少。
以前沒有人專門洗碗的時候，都是抽空趕緊洗一洗。甚至有時候，駱清都親自上手洗一批。
駱清在灶台前忙了快一個小時，趁著鍋里翻炒的空檔抬頭掃了一眼前廳。現在臨近中午，四十張桌子沒坐滿，但一直維持著一百來號人。
有人吃完走了，馬上有人進來補上。不是周末那種爆滿的陣仗，但熱鬧勁兒一點不差。
「工作日怎麼還這麼多人？」周楠楠記著單子，小跑過來，把一張新單子夾在出餐口的夾子上，忍不住嘀咕了一句。
「你上班好幾天了還不知道？」鄭曉慧端著空盤迴來，笑著說，「咱們店就沒有人少的時候。」
臨近中午的時候，門口進來一對年輕男女。
男的大概二十八九歲，穿了件海沫綠的長袖襯衫，進門先環顧了一圈店裡，推了推眼鏡感嘆道：「我的天，今天可是周三工作日啊，怎麼總有人在休假享受世界啊。」
他女朋友在旁邊白了他一眼，笑著說：「咱倆不是也在休假？你這話說的。」
「咱倆不同！」男生理直氣壯地說，「我是請了年假專門來打卡的！你知道為了請這兩天假，我跟領導磨了多久嗎？」
女生懶得理他，已經抬頭看牆上菜單了。看了一會兒直接開始報菜名：「藍莓山藥、鍋包肉、地三鮮，一碟土豆絲，兩碗米飯。老公你看看還要不要別的。」
「先把這些點了再說，不夠再加。」男生也抬頭看了一眼菜單，扭頭沖周楠楠招了招手，「服務員，點單！」
周楠楠應聲過來，笑盈盈地記下，把單子送進了後廚。
等菜的間隙，女生從包里拿出手機，對準店裡的環境拍了幾張。
鏡頭掃過滿滿當當的用餐區，掃過牆上那塊寫著今日菜單的小黑板，最後對準了後廚的方向。透明的出餐口裡，剛好能看見駱清在灶台前顛勺，火苗躥起來映在玻璃上。
「就是他！」女生壓低聲音，激動地扯了扯男朋友的袖子，「你看那個老闆，網上說他真人比視頻里還好看，確實不錯！」
男生無奈地看了她一眼：「你是來吃麵的還是來看老闆的？」
「都看！」女生理直氣壯。
菜沒等太久。
鄭曉慧端著托盤走過來，先是一碟爽口土豆絲。土豆絲切得極細，根根均勻，拌著蒜末和香醋，翠綠的蔥花點綴其間，看著就清爽。
女生夾了一筷子塞進嘴裡，嚼了兩下，眼睛瞬間睜大了。
「你嘗這個土豆絲！」她含糊不清地催促男朋友。
男生也嘗了一口，筷子在半空中停了一秒，然後默默把那碟土豆絲往自己這邊挪了半寸。
「喂，你幹嘛？」
「沒幹嘛。」男生若無其事地又夾了一筷子，嚼了兩下，滿意地點了點頭。他環顧了一圈店裡其他桌的客人，壓低聲音說，「我以前覺得那些探店博主多少有點誇張，現在發現人家說的是真話。連爽口小菜都做成這樣，這店是真不糊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