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兩個趙巡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8章 兩個趙巡

  「哐當——」

  沉重的打砸聲迴蕩在街道左右。

  李紀雜亂的念頭被打斷,逐漸拉遠的思緒被拉了回來。

  抬眼望去。

  只見街道左右的店鋪直接被三三兩兩的蒙面人砸開,他們身形或魁梧或消瘦,皆是手持菜刀木棍等等,以及簡易的在臉上蒙了一塊黑布遮住面容。

  言語狠厲,動作狠厲,眼睛血絲密布,滿是絕望後的癲狂。

  有扛米的,有提肉的,還有直接將糕點、水果塞進嘴裡的……

  有識趣的掌柜躲在桌子底下,任由這些人吃喝搶砸,至於不識趣的,則是撕心裂肺的怒吼拼命,下場自然是被這些紅了眼的暴徒們斬得七零八碎,不僅人沒了,東西同樣也被掠奪得乾乾淨淨。

  「這就開始燒殺搶掠了嗎?」

  李紀只覺心中壓迫感愈發強烈:「看來這些人是知道清河縣封城了,所以拿的盡皆是些米麵肉類,而那散落在地金銀卻看都不看一眼。」

  其餘受驚的百姓們如同鵪鶉般瑟瑟發抖。

  一名衙役快步疾跑而來,人們心中希望還未升起,就見他熟練的掏出黑布蓋在臉上,悶頭走進了街邊肉鋪,扛著半扇豬迅速離去。

  顯然這並非第一起暴亂!

  「特麼的,形勢已經惡劣到這種地步了嗎。」

  李紀面色一變,直接將衣袖撕了下來,將面容遮掩,就大踏步往旁邊肉鋪里而去。

  他本就舍了全部家財跟趙巡換了鷹爪鐵布衫。

  正猶豫著這次前往該用什麼去換,遇到這種混亂,又面臨這詭異的世道,怎會不為自己考慮。

  李紀剛剛踏上肉鋪台階的那一剎那,就見一道身影自肉鋪內倒飛了出來,砸在了他腳下,只是一眼,就立即讓他扯開遮掩面容的衣袖。

  因為這人赫然就是趙巡!

  「畜生!都是畜生啊你們!」

  趙巡整個人絕望的捶地怒罵。

  他嘴角有鮮血滲出,披頭散髮,缺了一條腿的身體癱倒在地面,銀子自手中滑落跌進台階下的污水裡。

  全網首發更新TW看書網

  「趙伯!」

  李紀趕忙伸手想要將趙巡攙扶起來。

  「阿紀,快去救人,快進去救人!」

  趙巡打斷了李紀攙扶的動作,病急亂投醫般的急聲說道。

  「趙伯!」李紀沒有理會趙巡的急切,反倒是雙手按住對方的肩膀,「清醒了嗎?」

  趙巡目眥欲裂的神情漸漸恢復了過來,看了一下旁邊散架的拐杖,又瞧了瞧跌進污水裡的銀子。

  他仿佛一下子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氣,頹然的放下了抓著李紀的手。

  「阿紀,你……我……」

  「趙伯,我送你回家吧。」

  李紀平靜的說著。

  他鷹爪鐵布衫大成,達到恐怖的一百年,耳聰目明,自然能聽到肉鋪里女子撕心裂肺的壓抑哭喊。

  也能明白趙巡剛剛為什麼會那麼的勃然大怒,怒不可遏。

  但李紀並未理會,這種亂象在此刻的清河縣比比皆是,他即便怒髮衝冠的衝殺進去,又有何用。

  在這種詭異壓抑的時局下,人人自危,連他都自身難保,又能拯救得了誰,誰又能來拯救他呢。

  終究只是各人自掃門前雪罷了!

  「阿紀,謝謝。」

  趙巡終究還是認清了現實。

  他不再是昔日那威風凜凜的衙門總捕頭,如今的他只是一介垂垂老矣的廢人罷了。

  李紀沒有多說什麼,只是默默地攙扶著趙巡遠離著這混亂不堪的街道。

  一路上趙巡說了許多的話。

  有年輕時的威風凜凜,有落寞時的獨自舔傷……但更多的則是痛恨自己。

  痛恨當初那個熱血豪邁的自己!

  李紀沒有搭話,只是默默地聽著,默默地攙扶著。

  即便趙巡午夜夢回時痛恨昔日的自己,但如今遇到此等事情,他即便已是廢人也會下意識的伸出了援手。

  這是趙巡的性格使然,也是……他的命!

  李紀欽佩,但也僅僅只是欽佩而已。

  良久。

  李紀終於攙扶著趙巡來到那間落魄小院,推開院門,來到了臥室。

  「阿紀,今日有勞伱了,若不是有你在,恐怕老頭子不被打死,也會被那些混帳給踩死。」

  趙巡躺在床榻上,真心實意的道謝。

  「趙伯不用謝,若不是您老教我鷹爪鐵布衫防身,恐怕我早就死了……」

  李紀坐在床邊笑著回道。

  只是說著說著,臉上的笑意竟是有些許凝固之意。

  因為他的腳踝陡然被一隻漆黑髮冷的手猛然抓住,那是自趙巡床底下伸出的手,直激得他脊背陣陣的發冷。

  李紀猛地站起身來,腳掌發力一掙,旋即瞳孔便是一縮,只覺得頭皮發麻。

  只見一道黑影被他的力量裹挾著自床底帶了出來,露出半個腦袋。

  花白的頭髮滿是蛛網灰塵,溝壑縱橫的老臉上滿是驚恐、哀求。

  嘴唇皸裂,發乾顫抖,開口卻沒有聲音,但唇語傳遞出的話語卻是。

  ——救救我!

  這赫然竟是……趙巡!!!

  「怎麼了?」

  床榻上的趙巡疑惑道。

  床底下的趙巡卻是驚恐顫抖。

  李紀臉上笑容舒展,重新坐回床邊,說道:「沒什麼,剛剛看到蟑螂罷了。」

  「你呀!」

  床榻上的趙巡打趣道:「終究是讀書人,缺少武夫的那股子血性,小小的蟑螂而已,竟就怕成這樣,日後怎麼將鷹爪鐵布衫練好呢。」

  「趙伯教訓的是。」

  李紀語氣平靜,好似沒有看到床底下無聲的,苦苦哀求著的趙巡一般。

  快要跳到嗓子眼裡的心跳被他死死的壓抑住,頭皮發麻,毛骨悚然,卻臉色平靜。

  這是什麼?

  怎麼會有兩個趙巡?!

  李紀在心裡急切的詢問著自己,卻百思不得其解,不得不急忙將話題轉回到最開始的目標。

  「對了,趙伯,您老除了鷹爪鐵布衫之外,還會其他武功嗎?」

  李紀強忍著心中的毛骨悚然,繼續說道:「現在世道亂成這樣,我想著能多學一點是一點,所以就厚著臉皮向您老取取經了。」

  這話一出。

  臥室里的和諧的談笑氛圍頓時就變了樣了,充斥著難以言說的尷尬壓抑之感。

  床榻上的趙巡沉默半晌,忽地笑道:「可惜了,老頭子這一生只會一門鷹爪鐵布衫,讓你小子失望了。」

  然而。

  床榻底下的趙巡卻是有些不可思議的瞪大了雙眼,仿佛知道了李紀的打算。

  他顫抖著乾癟發裂的唇。

  一字一句的無聲說道。

  「我,會!」

  「別……扔……下……我!」

  (本章完)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