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王翠蘭看門外淋雨婆婆五年委屈化大哭,一句媽進屋冰雪消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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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安華抱著賈桂芳。

  大步邁過正房極高的木製門檻。

  屋外的狂風順著門口猛烈灌入。

  木門板發出極大的嘎吱聲。

  正房內部光線昏暗。

  木桌上放著一盞煤油燈。


  火炕位於房間的最里側。

  底部的灶膛里正燃燒著粗大的木柴。

  火光映照著土牆。

  整個火炕散發著極高的溫度。

  劉安華走到炕沿。

  雙臂平穩地向下放。

  把婆婆安置在火炕正中央最熱的區域。

  婆婆的身體極度輕。

  接觸到炕面的瞬間。

  沒有任何重量感。

  劉安華扯過旁邊疊好的一床乾淨粗布被子。

  蓋在婆婆的身上。

  把邊緣嚴嚴實實地掖好。

  王翠蘭從廚房快步跑了過來。

  雙手端著一個邊緣掉漆的鐵皮臉盆。

  臉盆很重。

  裡面裝著大半盆剛剛燒開的熱水。

  水面上蒸騰著濃烈的白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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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翠蘭的腳步極快。

  盆里的水劇烈晃動。

  幾滴滾燙的熱水濺出。

  落在她光著的腳背上。

  她沒有任何停頓。

  直接走到火炕前。

  把鐵皮臉盆重重地放在矮木桌上。

  發出沉悶的金屬碰撞聲。

  「安華,退開。」

  王翠蘭的聲音極度沙啞。

  劉安華向後退了三步。

  把火炕前的位置徹底讓了出來。

  他站在靠牆的陰影里。

  婆婆平躺在火炕上。

  後背感受著青磚傳導上來的熱量。

  她那乾癟的胸膛微弱地起伏著。

  呼吸聲細不可聞。

  她轉動著渾濁的眼球。

  視線落在王翠蘭忙碌的背影上。

  婆婆乾癟的嘴唇張開了一條縫隙。

  嘴角邊緣全是乾裂的死皮。

  嘴唇蠕動了幾下。

  喉嚨里發出微弱的嘶嘶聲。

  聲音卡在氣管里。

  始終沒有形成任何完整的字音。

  她停止了嘗試。

  慢慢把頭偏向內側的牆壁。

  閉上了眼睛。

  避開了與王翠蘭的直接視線接觸。

  長達五年的疏遠和刻意製造的仇恨。

  無法在極短時間內徹底消除。

  王翠蘭把雙手完全浸入臉盆里。

  水溫極高。

  直接燙紅了她的手背和手腕。

  她根本不覺得燙。

  雙手在水底抓住那塊舊毛巾。

  用力揉搓了兩下。

  一把撈出水面。

  雙手手腕反向用力。

  死死擰乾毛巾里的水分。

  熱水順著手指指縫流下。

  滴落在地面的青磚上。

  發出連續的滴答聲。

  王翠蘭拿著冒著熱氣的毛巾。

  雙膝一彎。

  直接在火炕前的磚地上半跪下來。

  膝蓋重重砸在堅硬的青磚上。

  她上半身前傾。

  湊近了婆婆那張滿是污垢的臉。

  「媽。」

  「我給你把臉上的泥擦了。」

  王翠蘭的聲音發著抖。

  她把毛巾輕柔地貼在婆婆的額頭上。

  順著額頭的紋路緩慢向下擦拭。

  擦掉了沾在眉毛上的黑泥。

  擦掉了臉頰上的雨水痕跡。

  毛巾逐漸變成了深灰色。

  王翠蘭的手腕向下移動。

  毛巾擦過婆婆深陷的眼窩。

  擦過突出的顴骨。

  王翠蘭的手部動作瞬間定格。

  她的視線清晰地聚焦在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上。

  臉上沒有任何脂肪。

  只有一層滿是深斑的老皮包裹著骨頭。

  眼窩凹陷出了極深的坑洞。

  顴骨下方有一大塊刺眼的烏青。

  那是被外力擊打留下的舊傷口。

  王翠蘭的呼吸驟然停止。

  整整五年。

  那個曾經能在地里一鋤頭挖到底的健壯老太太。

  那個曾經在劉家說一不二的婆婆。

  變成了炕上這把極度虛弱的枯骨。

  五年來的非人虐待。

  五年來的忍飢挨餓。

  全部刻在這張臉上。

  「啪!」

  王翠蘭的手指徹底鬆開。

  那塊沾著泥污的毛巾直接掉落在炕沿的木板上。

  她上半身猛地向下倒去。

  雙臂死死抱住火炕邊緣的磚塊。

  把臉深深埋進自己的臂彎里。

  「啊——」

  極度悽厲的嚎哭聲從她喉嚨里炸裂開來。

  這哭聲沒有任何保留。

  掏空了肺部所有的空氣。

  毫無掩飾地宣洩著極度的痛苦。

  哭聲穿透了正房的牆壁。

  直衝屋頂的黑瓦。

  徹底壓過了屋外那漫天砸落的暴雨聲。

  「我對不起你啊!」

  王翠蘭聲嘶力竭地喊著。

  聲音被眼淚浸透得沙啞。

  「我不該信大姐的話!」

  「我不該以為你真的恨我!」

  她用力磕著自己的額頭。

  額頭撞擊在火炕邊緣。

  發出極度沉悶的響聲。

  「王大海那個畜生把你打成這樣!」

  「你為什麼不讓人給我遞個信!」

  「我就是去賣血換錢!」

  「我也要把你接回來啊!」

  王翠蘭的眼淚瘋狂湧出。

  打濕了衣袖。

  順著手肘滴在地上。

  「你把換來的毛票子都攢給安華。」

  「你自己在那裡吃發酸的糊糊。」

  「你這是拿著刀子在割我的肉啊!」

  「我有什麼臉面坐在這個家裡!」

  「我算哪門子的媳婦啊!」

  這是壓抑了五年的極度委屈。

  在此刻以猛烈的方式全部倒了出來。

  婆婆躺在火炕上。

  渾濁的眼睛直直盯著屋頂被燻黑的木樑。

  眼角不斷溢出渾濁的淚水。

  淚水順著凹陷的眼角滑落。

  滴進花白的頭髮里。

  她聽著耳邊王翠蘭慘烈的哭聲。

  那隻放在身側乾癟的右手。

  緩慢地抬了起來。

  手臂沒有任何力氣。

  在半空中劇烈地顫抖著。

  手掌越過炕沿的距離。

  停在王翠蘭頭頂上方不到五厘米的地方。

  手停住了。

  這是整整五年的刻意隔離。

  是無數次在深夜裡強壓下去的本能親情。

  婆婆的呼吸急促起來。

  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她緊緊咬住乾癟的牙床。

  那隻懸在半空的手掌。

  終於徹底落了下去。

  輕輕地。

  落在了王翠蘭沾著泥水和雨水的白髮上。

  沒有任何指責。

  沒有任何解釋。

  沒有任何多餘的言語。

  只有這一個原始的撫摸動作。

  乾枯的手指穿過髮絲。

  停留在頭頂。

  王翠蘭的哭聲在瞬間卡住了。

  肩膀停止了劇烈的抽動。

  她清晰地感受到了頭頂傳來的那絲微弱重量。

  那是五年來她做夢都不敢奢望的動作。

  王翠蘭慢慢抬起頭。

  滿臉全是泥污和淚水。

  雙眼紅腫到了極點。

  她死死盯著炕上的婆婆。

  看著頭頂那隻乾枯的手。

  喉嚨劇烈地滾動著。

  她張開嘴。

  「媽。」

  艱澀的一個字被推了出來。

  五年了。

  這個字在她心裡埋了整整五年。

  「進屋吧。」

  「咱回家了。」

  王翠蘭伸出雙手。

  緊緊握住婆婆那隻乾瘦的手掌。

  把臉貼在老人極度冰涼的手背上。

  婆婆聽到這句話。

  乾癟的嘴唇徹底失去了控制。

  「哎……」

  一個含混的應答聲。

  從她的喉嚨最深處擠了出來。

  渾濁的眼淚成串地滾落。

  她重重地點了一下頭。

  幅度極小。

  卻堅定。

  乾枯的手指反向用力。

  虛弱地抓住了王翠蘭的手腕。

  兩人同時痛哭出聲。

  這哭聲中沒有任何壓抑。

  只有歷經極度苦難後的徹底釋放。

  五年來凝結在劉家上空的極寒堅冰。

  在這一聲呼喚中徹底崩塌消融。

  劉安華一直站在靠牆的陰影里。

  雙手自然下垂。

  全程沒有任何動作。

  他靜靜地看著火炕邊抱在一起痛哭的婆媳。

  胸口深處。

  突兀地傳來一陣強烈的悸動。

  這不是屬於現代靈魂的情緒。

  這是屬於這具身體原主人的最後殘存意識。

  原主對這個破碎家庭的極度內疚。

  原主對奶奶離開的極度自責。

  在此刻得到了最圓滿的解答。

  這股殘存的執念開始迅速淡化。

  從四肢百骸中徹底抽離。

  劉安華閉上眼睛。

  胸腔擴張。

  深深吸滿一口氣。

  緩緩吐出。

  一口沉重且悠長的濁氣從他口中噴出。

  徹底消散在空氣中。

  這一刻。

  他感覺到身體裡最後一絲細微的排斥感徹底消失。

  神經。

  肌肉。

  意識。

  靈魂與這具軀殼完成了絕對的完美契合。

  他睜開眼睛。

  眼神變得極度清明。

  門外的暴雨變得更加猛烈。

  黃豆大的雨滴兇狠地砸在瓦片上。

  發出極度密集的爆裂聲。

  狂風在院子裡瘋狂肆虐。

  帶著極低的溫度。

  但劉家的正房內部。

  卻瀰漫著前所未有的溫暖氣息。

  灶膛里的柴火燒得極旺。

  熱氣不斷向上蒸騰。

  充斥著房間的每一個角落。

  將所有的寒冷與惡意徹底阻擋在木門之外。

  王翠蘭擦了擦臉上的眼淚。

  準備起身去換一盆乾淨的熱水。

  門口突然傳來細微的腳步聲。

  光腳踩在青石板上發出的啪嗒聲。

  劉安華立刻轉頭看向門口。

  三丫站在門檻內側。

  身上那件滿是補丁的單衣被雨水打濕了一角。

  頭髮緊緊貼在瘦削的臉頰上。

  她向前邁出一步。

  走進了煤油燈光照亮的區域。

  三丫的一雙大眼睛緊緊盯著炕上的陌生老人。

  雙手端正地平舉在胸前。

  手裡捧著一塊疊得方方正正的白毛巾。

  毛巾上冒著絲絲熱氣。

  她走到火炕前。

  停下腳步。

  踮起腳尖。

  努力地把手裡的熱毛巾向前遞出。

  遞到了婆婆的視線正前方。

  「奶奶。」

  三丫的聲音清脆。

  沒有任何膽怯。

  「擦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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