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7章 不輕鬆的笑容
寧默和張芷蕾滿頭大汗跑進海怪館。
先找一樓工作間，只有紀天和一個人在躺椅上睡覺，臉上反扣一本書，旁邊的機器正嗡嗡噴吐數據紙，長蛇般的數據紙都快把他埋起來了。
兩人匆匆乘電梯下樓，依舊沒找到宋河，地下室空空蕩蕩。
「電話打不通，人也找不到。」寧默撓撓頭，「是我傻了，都到這個節骨眼了，估計老宋早忙去了，哪還會待在這兒和海怪磨時間？」
話音剛落，玻璃牆後冒出龐然大物，海怪的巨眼盯著兩個人類。
兩人愣愣望著海怪，海怪早就過了見人就盯著猛看的階段，平時一直在屏幕前自娛自樂，怎麼今天又凝視起來了？有事？
海怪抬起觸手，指了指控制台上的電腦。
寧默遲疑著坐到電腦前，海怪立刻轉身，一個加速到了海怪池對面，在大屏幕上寫字。
【今天老師沒來，老師在哪？】
「你老師有要緊事去辦，可能有一段時間不回來。」寧默打字。
【我有不懂的數學論文，找誰問？你們能見到我老師嗎？可以幫我帶問題過去？】
「我們暫時也聯繫不上他，你在學數學論文？」寧默驚訝回復，「可以問我們，我們數學水平很強。」
【你們是小數學家？】海怪再問。
寧默扭頭問，「這小數學家啥意思？怎麼聽著有點奇怪？」
「不知道啊，是不是說咱們的體型？」張芷蕾猜測，「咱倆在它眼裡就是個小不點，不過咱倆數學水平肯定能碾壓它！」
寧默於是打字承認，「對，我們是小數學家。」
【好，那你們幫我講論文】
海怪點點屏幕，很快發來數學論文的截圖，關鍵處畫了紅圈和問號。
寧默看向論文，表情微變，「臥槽，怎麼是辛流形？」
張芷蕾也愣，「海怪學辛流形了？怎麼可能？」
海怪在大屏幕前轉身，巨眼遙遙觀察兩人表情。
【你們不會？】
「不熟悉辛流形。」寧默回復，「不好意思。」
【沒關係，有其他方向的論文】
海怪又甩了第二篇論文過來，紅圈打問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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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默認真讀了一下，人傻了，「馬爾可夫矩陣？」
「啊？！」張芷蕾呆滯。
【還不會？沒關係，還有其他方向的論文】
海怪又連續甩了幾張論文截圖過來。
寧默徹底懵了，這回甚至連是什麼類型的論文都認不出來了，「這給我干哪兒來了？」
「這都什麼跟什麼？」張芷蕾茫然無措。
【都不會嗎？】海怪質問。
「不好意思。」寧默艱難回答。
【那你們會什麼？教我點別的也可以】
寧默和張芷蕾緊張討論片刻，動手輸入兩人還能記住的最難數學知識，洋洋灑灑打了半天字，試圖扳回臉面。
海怪認真看了半天，忍不住了。
【小兒科的低級題目，你們就會這些？】
寧默和張芷蕾石化了，小……小兒科？
【撒謊，你們根本不是小數學家，你們充其量算個碩士，我很失望】
【玩兒去吧，我自學，見到老師請讓他來教我】
海怪關掉了溝通窗口，自顧自翻看論文，不再回顧兩人一眼！
小兩口繼續石化，猶如挨了當頭一棍。
海怪的數學水平已經這麼高了？
電梯忽然打開，宋河接著電話走進來。
寧默和張芷蕾連忙起身，宋河朝他們點點頭，恰好掛斷電話。
「來這有啥事嗎？」宋河挑眉。
「我們來找你打聽消息……」
寧默剛說一句，宋河手機又響了，他看一眼屏幕，說聲稍等，繼續擠出滿面客氣的笑容接電話。
遠處海怪回頭看了一眼，見老師來了，連忙揮舞觸手示意。
【老師你來了，這兩個人是騙子，他們說你不會來】
【老師，講題】
宋河笑了笑，一邊和電話里聊，一邊坐下來看海怪圈出的論文疑點。
只掃了兩眼，宋河便用左手開始單手打字，手速飛快，像是亂敲，但浩浩蕩蕩的文字和數學符號發過去了。
寧默和張芷蕾在一旁暗暗驚駭，他們知道宋河強的離譜，但如此絲滑的一心多用看上去還是太猛了，簡直雜技！
給海怪解答完問題，恰好電話也打完。
宋河轉過身來，「打聽什麼消息？」
「我們看新聞說，要在鳥巢辦六小時的新品發布會？」張芷蕾問。
「六小時夠嗆能結束，時間挺緊。」宋河苦笑。
「發布會要發布啥啊？」寧默好奇無比。
「主要是夢境城市，有一大堆介紹，還有衍生產業。」宋河說，「今天是我年前最後一天在動物園待了，發布會之前我有不少活兒，動物園這邊就辛苦你們。」
「放心，我們絕對把動物園看管好！」張芷蕾又追問，「我看發布會宣傳海報上說，是世界經濟騰飛的起點？怎麼個騰飛法？」
「虛擬經濟嗎？」寧默猜測，「網際網路興起有一波經濟騰飛，造出很多網際網路巨頭，夢境城市算一種沉浸感超強的虛擬網絡，也會騰飛一波？」
宋河沉默片刻，微微頷首，忽然臉上泛起奇怪的笑容。
張芷蕾和寧默都沒見過他這種表情，像強顏歡笑，又像僅僅有些疲憊，但無論如何絕非輕鬆的笑容，一股巨大的沉重感從他身上溢出。
「乘黃公司前些年帳面上沒有多少現金，欠著一大堆債務，因為需要高速擴張，必須得借錢來換時間。那個時候乘黃在金融上沒有太多布局。」
「但這兩年，乘黃的初步擴張完成了，利潤在爆發式增長，公司手裡有一大堆錢能任意支配，所以公司的金融架構在加強。」
「除了常規公司的金融布局之外，我們本著把乘黃做成一個百年大企業的原則，還專門做了一項工作，歷史周期建模。」
「乘黃的智囊團，認真分析了過去500年世界主要大國的興衰軌跡，同時也分析了隋朝以來的朝代歷史軌跡，還有歷史早期的一些有記載的關鍵國家，試圖從歷史輪迴中總結一些明顯的指標，用來預測世界變化。」
宋河停頓。
寧默和張芷蕾愣了愣，怎麼突然扯到世界歷史了？
「這個模型越做越複雜，乘黃聘請了大量歷史專家，專門在古籍和各種文獻里搜尋，分析探討去偽存真。」
「總結出一大堆指標，比如教育、創新技術、經濟產出、世界貿易份額、軍力、金融穩定性、貨幣地位、地理、基礎設施、天災、價值觀等等，調整這些指標的權重，來判斷一個地區的狀態，並且不斷和歷史情況做驗證，來修正模型。」
「最後，我們發現所有這些指標，都息息相關，而且完全遵循周期的變化。」
「什麼是大周期？強盛帝國平均延續250年，有幾十年誤差。而經濟債務周期往往是50到100年一個大周期，8年一個小周期。」
「任何國家，任何朝代，完全遵循極度相似的過程，歷史一遍又一遍重演，只不過歷史裡的人物換了口音、換了語言、換了服裝、換了貨幣，就像舞台劇更換了另一套道具一樣，但劇情大同小異。」
宋河停頓，喝水。
寧默和張芷蕾沉默，認真分析他話里的意思。
「公元1500年前，我們一直是世界上最強盛的地方。比如鄭和的船隊，在之後一百年時間裡都是全世界望塵莫及的規模。但鼎盛之後，永樂皇帝選擇了停止遠航，可能是因為當時鄭和去的地方都太窮了，感覺沒有開發的必要，也可能是其他原因，代價是錯過了航海開闢的時代，我們在世界的實力比重下降。」
「接著，風車國登場，成為一個輻射世界的超級大國，風車盾成為全球儲備貨幣，風車人富得流油。」
「梳理一下風車國大周期的流程，非常典型，首先通過軍事立國站穩腳跟，接著重視教育和基礎設施，培養人才，人才帶來技術進步，促進工業實力，風車國發展了造船業，靠大量商船不斷擴大全球貿易，為了貿易平安再加大軍事投資，終於走到巔峰。」
「走到巔峰的過程很辛苦，甚至可以說很痛苦，但升頂之後榮華富貴都來了，進入最舒服的鼎盛時期，確立金融霸權。」
「鼎盛時期持續一段時間後，風車人在安逸中磨滅鬥志，教育質量下降了，技術越來越爛，工業實力被剛剛崛起的日不落超過，最後輸掉戰爭，輸掉金融霸權。」
「接下來是日不落接棒超級大國，它的流程和風車國一模一樣，注重教育，培養技術人才，拼命完成工業趕超，漫長積蓄實力，擊敗老霸主，拿到金融霸權開始過好日子，有了金融霸權之後，又開始安逸懈怠，被燈塔悄悄完成工業反超，最後丟掉金融霸權。」
「燈塔的崛起也一模一樣，奮力工業化，漫長等待時機，布雷頓森林會議拿到金融霸權，進入鼎盛時期。但金融霸權拿久了，燈塔的工業又開始衰敗，被我們趕超。工業實力基本和發電量一致，我們的發電量先是追上燈塔，接著變成兩倍、三倍，差距越拉越大。」
「那麼接下來，劇本該翻到哪一頁了？」宋河問。
「我們拿到金融霸權？」寧默道。
「按歷史先例的時間算，正常情況下還要等一段時間，百足之蟲死而不僵，燈塔還能靠底子死撐，還沒到極限。」宋河頓了頓，「但，技術爆炸會加速歷史進程！」
「夢境城市，毫無疑問會產生規模龐大的虛擬經濟，可能會在未來十年內發展到百萬億規模，全世界的錢會向夢境城市裡流動，虛擬資產占世界資產的比例會指數爆炸式上升。」
「在確立工業霸主地位幾十年後，我們終於走到了奪取金融霸權的歷史節點，我們真正的鼎盛時期要來了。」宋河說。
張芷蕾和寧默馬上興奮，臉頰泛紅。
但緊接著寧默又奇怪，「鼎盛時期要來了，老宋你為啥……看著不開心？」
「鼎盛時期的到來固然值得高興，但鼎盛之後呢？」宋河笑容複雜，「拋物線艱難衝到了最高點，接下來拋物線會怎麼走？」
寧默愣住，「那……得很多年後了吧？」
「你們只是動物園的副園長，你們不必考慮這麼大的事情。而我是院士，我是國家智囊團一員，在最艱苦的時候我要看到希望，在大家最興高采烈的時候，我要保持冷靜。」宋河沉聲道。
「工業霸權才是硬實力，由工業霸權拿到金融霸權後才是享福時間，而前車之鑑，金融霸權的安逸會導致硬實力流逝，工業衰退，最後陷入大周期的衰退階段。」
「我考慮的是，如何延長盛世的時間，如何跳出大周期。」宋河道，「這可能是一百年後的事情，但未雨綢繆，現在就要做打算。」
「老宋我覺得你壓力太大了。」張芷蕾皺眉，「一百年後咱們都掛在牆上了。」
「誰給你說的？」宋河瞪眼，「兩百年後搞不好咱們還活得好好的。」
「歷史大勢難以阻擋啊，老宋你已經為社會做的夠多了，我覺得你沒必要給自己太大壓力。」寧默說，「肯定有各種高人研究這個問題，這種職責不該落在你身上啊！」
「如果我做的是其他技術，我可以這麼想，但偏偏夢境城市是我做出來的，我開啟的歷史，我必須要負一份責。」宋河臉上浮現複雜笑容。
寧默和張芷蕾面面相覷。
兩人終於知道，宋河之前那種不輕鬆的奇怪笑容是怎麼回事了，原來他在想更久遠的大事。
兩人啞口無言，只感覺自己思想層次和宋河完全不是同一高度，朝菌不知晦朔，蟪蛄不知春秋。
「那……你想出來了嗎？」張芷蕾忽然問。
「想出來了。」宋河點頭，「等著看新品發布會吧。」
先找一樓工作間，只有紀天和一個人在躺椅上睡覺，臉上反扣一本書，旁邊的機器正嗡嗡噴吐數據紙，長蛇般的數據紙都快把他埋起來了。
兩人匆匆乘電梯下樓，依舊沒找到宋河，地下室空空蕩蕩。
「電話打不通，人也找不到。」寧默撓撓頭，「是我傻了，都到這個節骨眼了，估計老宋早忙去了，哪還會待在這兒和海怪磨時間？」
話音剛落，玻璃牆後冒出龐然大物，海怪的巨眼盯著兩個人類。
兩人愣愣望著海怪，海怪早就過了見人就盯著猛看的階段，平時一直在屏幕前自娛自樂，怎麼今天又凝視起來了？有事？
海怪抬起觸手，指了指控制台上的電腦。
寧默遲疑著坐到電腦前，海怪立刻轉身，一個加速到了海怪池對面，在大屏幕上寫字。
【今天老師沒來，老師在哪？】
「你老師有要緊事去辦，可能有一段時間不回來。」寧默打字。
【我有不懂的數學論文，找誰問？你們能見到我老師嗎？可以幫我帶問題過去？】
「我們暫時也聯繫不上他，你在學數學論文？」寧默驚訝回復，「可以問我們，我們數學水平很強。」
【你們是小數學家？】海怪再問。
寧默扭頭問，「這小數學家啥意思？怎麼聽著有點奇怪？」
「不知道啊，是不是說咱們的體型？」張芷蕾猜測，「咱倆在它眼裡就是個小不點，不過咱倆數學水平肯定能碾壓它！」
寧默於是打字承認，「對，我們是小數學家。」
【好，那你們幫我講論文】
海怪點點屏幕，很快發來數學論文的截圖，關鍵處畫了紅圈和問號。
寧默看向論文，表情微變，「臥槽，怎麼是辛流形？」
張芷蕾也愣，「海怪學辛流形了？怎麼可能？」
海怪在大屏幕前轉身，巨眼遙遙觀察兩人表情。
【你們不會？】
「不熟悉辛流形。」寧默回復，「不好意思。」
【沒關係，有其他方向的論文】
海怪又甩了第二篇論文過來，紅圈打問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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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默認真讀了一下，人傻了，「馬爾可夫矩陣？」
「啊？！」張芷蕾呆滯。
【還不會？沒關係，還有其他方向的論文】
海怪又連續甩了幾張論文截圖過來。
寧默徹底懵了，這回甚至連是什麼類型的論文都認不出來了，「這給我干哪兒來了？」
「這都什麼跟什麼？」張芷蕾茫然無措。
【都不會嗎？】海怪質問。
「不好意思。」寧默艱難回答。
【那你們會什麼？教我點別的也可以】
寧默和張芷蕾緊張討論片刻，動手輸入兩人還能記住的最難數學知識，洋洋灑灑打了半天字，試圖扳回臉面。
海怪認真看了半天，忍不住了。
【小兒科的低級題目，你們就會這些？】
寧默和張芷蕾石化了，小……小兒科？
【撒謊，你們根本不是小數學家，你們充其量算個碩士，我很失望】
【玩兒去吧，我自學，見到老師請讓他來教我】
海怪關掉了溝通窗口，自顧自翻看論文，不再回顧兩人一眼！
小兩口繼續石化，猶如挨了當頭一棍。
海怪的數學水平已經這麼高了？
電梯忽然打開，宋河接著電話走進來。
寧默和張芷蕾連忙起身，宋河朝他們點點頭，恰好掛斷電話。
「來這有啥事嗎？」宋河挑眉。
「我們來找你打聽消息……」
寧默剛說一句，宋河手機又響了，他看一眼屏幕，說聲稍等，繼續擠出滿面客氣的笑容接電話。
遠處海怪回頭看了一眼，見老師來了，連忙揮舞觸手示意。
【老師你來了，這兩個人是騙子，他們說你不會來】
【老師，講題】
宋河笑了笑，一邊和電話里聊，一邊坐下來看海怪圈出的論文疑點。
只掃了兩眼，宋河便用左手開始單手打字，手速飛快，像是亂敲，但浩浩蕩蕩的文字和數學符號發過去了。
寧默和張芷蕾在一旁暗暗驚駭，他們知道宋河強的離譜，但如此絲滑的一心多用看上去還是太猛了，簡直雜技！
給海怪解答完問題，恰好電話也打完。
宋河轉過身來，「打聽什麼消息？」
「我們看新聞說，要在鳥巢辦六小時的新品發布會？」張芷蕾問。
「六小時夠嗆能結束，時間挺緊。」宋河苦笑。
「發布會要發布啥啊？」寧默好奇無比。
「主要是夢境城市，有一大堆介紹，還有衍生產業。」宋河說，「今天是我年前最後一天在動物園待了，發布會之前我有不少活兒，動物園這邊就辛苦你們。」
「放心，我們絕對把動物園看管好！」張芷蕾又追問，「我看發布會宣傳海報上說，是世界經濟騰飛的起點？怎麼個騰飛法？」
「虛擬經濟嗎？」寧默猜測，「網際網路興起有一波經濟騰飛，造出很多網際網路巨頭，夢境城市算一種沉浸感超強的虛擬網絡，也會騰飛一波？」
宋河沉默片刻，微微頷首，忽然臉上泛起奇怪的笑容。
張芷蕾和寧默都沒見過他這種表情，像強顏歡笑，又像僅僅有些疲憊，但無論如何絕非輕鬆的笑容，一股巨大的沉重感從他身上溢出。
「乘黃公司前些年帳面上沒有多少現金，欠著一大堆債務，因為需要高速擴張，必須得借錢來換時間。那個時候乘黃在金融上沒有太多布局。」
「但這兩年，乘黃的初步擴張完成了，利潤在爆發式增長，公司手裡有一大堆錢能任意支配，所以公司的金融架構在加強。」
「除了常規公司的金融布局之外，我們本著把乘黃做成一個百年大企業的原則，還專門做了一項工作，歷史周期建模。」
「乘黃的智囊團，認真分析了過去500年世界主要大國的興衰軌跡，同時也分析了隋朝以來的朝代歷史軌跡，還有歷史早期的一些有記載的關鍵國家，試圖從歷史輪迴中總結一些明顯的指標，用來預測世界變化。」
宋河停頓。
寧默和張芷蕾愣了愣，怎麼突然扯到世界歷史了？
「這個模型越做越複雜，乘黃聘請了大量歷史專家，專門在古籍和各種文獻里搜尋，分析探討去偽存真。」
「總結出一大堆指標，比如教育、創新技術、經濟產出、世界貿易份額、軍力、金融穩定性、貨幣地位、地理、基礎設施、天災、價值觀等等，調整這些指標的權重，來判斷一個地區的狀態，並且不斷和歷史情況做驗證，來修正模型。」
「最後，我們發現所有這些指標，都息息相關，而且完全遵循周期的變化。」
「什麼是大周期？強盛帝國平均延續250年，有幾十年誤差。而經濟債務周期往往是50到100年一個大周期，8年一個小周期。」
「任何國家，任何朝代，完全遵循極度相似的過程，歷史一遍又一遍重演，只不過歷史裡的人物換了口音、換了語言、換了服裝、換了貨幣，就像舞台劇更換了另一套道具一樣，但劇情大同小異。」
宋河停頓，喝水。
寧默和張芷蕾沉默，認真分析他話里的意思。
「公元1500年前，我們一直是世界上最強盛的地方。比如鄭和的船隊，在之後一百年時間裡都是全世界望塵莫及的規模。但鼎盛之後，永樂皇帝選擇了停止遠航，可能是因為當時鄭和去的地方都太窮了，感覺沒有開發的必要，也可能是其他原因，代價是錯過了航海開闢的時代，我們在世界的實力比重下降。」
「接著，風車國登場，成為一個輻射世界的超級大國，風車盾成為全球儲備貨幣，風車人富得流油。」
「梳理一下風車國大周期的流程，非常典型，首先通過軍事立國站穩腳跟，接著重視教育和基礎設施，培養人才，人才帶來技術進步，促進工業實力，風車國發展了造船業，靠大量商船不斷擴大全球貿易，為了貿易平安再加大軍事投資，終於走到巔峰。」
「走到巔峰的過程很辛苦，甚至可以說很痛苦，但升頂之後榮華富貴都來了，進入最舒服的鼎盛時期，確立金融霸權。」
「鼎盛時期持續一段時間後，風車人在安逸中磨滅鬥志，教育質量下降了，技術越來越爛，工業實力被剛剛崛起的日不落超過，最後輸掉戰爭，輸掉金融霸權。」
「接下來是日不落接棒超級大國，它的流程和風車國一模一樣，注重教育，培養技術人才，拼命完成工業趕超，漫長積蓄實力，擊敗老霸主，拿到金融霸權開始過好日子，有了金融霸權之後，又開始安逸懈怠，被燈塔悄悄完成工業反超，最後丟掉金融霸權。」
「燈塔的崛起也一模一樣，奮力工業化，漫長等待時機，布雷頓森林會議拿到金融霸權，進入鼎盛時期。但金融霸權拿久了，燈塔的工業又開始衰敗，被我們趕超。工業實力基本和發電量一致，我們的發電量先是追上燈塔，接著變成兩倍、三倍，差距越拉越大。」
「那麼接下來，劇本該翻到哪一頁了？」宋河問。
「我們拿到金融霸權？」寧默道。
「按歷史先例的時間算，正常情況下還要等一段時間，百足之蟲死而不僵，燈塔還能靠底子死撐，還沒到極限。」宋河頓了頓，「但，技術爆炸會加速歷史進程！」
「夢境城市，毫無疑問會產生規模龐大的虛擬經濟，可能會在未來十年內發展到百萬億規模，全世界的錢會向夢境城市裡流動，虛擬資產占世界資產的比例會指數爆炸式上升。」
「在確立工業霸主地位幾十年後，我們終於走到了奪取金融霸權的歷史節點，我們真正的鼎盛時期要來了。」宋河說。
張芷蕾和寧默馬上興奮，臉頰泛紅。
但緊接著寧默又奇怪，「鼎盛時期要來了，老宋你為啥……看著不開心？」
「鼎盛時期的到來固然值得高興，但鼎盛之後呢？」宋河笑容複雜，「拋物線艱難衝到了最高點，接下來拋物線會怎麼走？」
寧默愣住，「那……得很多年後了吧？」
「你們只是動物園的副園長，你們不必考慮這麼大的事情。而我是院士，我是國家智囊團一員，在最艱苦的時候我要看到希望，在大家最興高采烈的時候，我要保持冷靜。」宋河沉聲道。
「工業霸權才是硬實力，由工業霸權拿到金融霸權後才是享福時間，而前車之鑑，金融霸權的安逸會導致硬實力流逝，工業衰退，最後陷入大周期的衰退階段。」
「我考慮的是，如何延長盛世的時間，如何跳出大周期。」宋河道，「這可能是一百年後的事情，但未雨綢繆，現在就要做打算。」
「老宋我覺得你壓力太大了。」張芷蕾皺眉，「一百年後咱們都掛在牆上了。」
「誰給你說的？」宋河瞪眼，「兩百年後搞不好咱們還活得好好的。」
「歷史大勢難以阻擋啊，老宋你已經為社會做的夠多了，我覺得你沒必要給自己太大壓力。」寧默說，「肯定有各種高人研究這個問題，這種職責不該落在你身上啊！」
「如果我做的是其他技術，我可以這麼想，但偏偏夢境城市是我做出來的，我開啟的歷史，我必須要負一份責。」宋河臉上浮現複雜笑容。
寧默和張芷蕾面面相覷。
兩人終於知道，宋河之前那種不輕鬆的奇怪笑容是怎麼回事了，原來他在想更久遠的大事。
兩人啞口無言，只感覺自己思想層次和宋河完全不是同一高度，朝菌不知晦朔，蟪蛄不知春秋。
「那……你想出來了嗎？」張芷蕾忽然問。
「想出來了。」宋河點頭，「等著看新品發布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