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5章 告訴你真話,可是你不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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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人被踹翻在地,咳了幾聲,嘴角溢出血沫。

  他抬起頭,直接笑了。

  「我都說了是王統領派我來警告你們的。你不信。非要嚴刑拷打我,非要讓我說假話。我能有什麼辦法?」

  韓世清聞言,臉漲得通紅。

  「你再說一遍?」

  那人趴在地上,連爬起來的力氣都沒有了。

  但嘴裡的話一個字一個字地蹦出來。

  「賊寇主力從北面來,要圍你們。我來報信,你不信。打我,讓我說是騙你的。我說了,你就信了。」

  「然後你就帶著人往南追。」

  「怎麼樣?被伏擊了吧?」

  「你們就是活該啊!」

  帳內安靜了三息。

  韓世清老臉一紅,抬手就拔刀。

  一刀下去,那人的生命戛然而止。

  馬文彬掀簾進來的時候,看見了這一幕。

  他張了張嘴,也沒說什麼。

  韓世清把刀插回鞘里,手還在抖。

  「老韓。」

  馬文彬走到他身邊,壓低聲音:「現在不是發火的時候。咱們得走。」

  韓世清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

  「你說。」

  「望亭不能待了。」

  馬文彬快速分析:

  「趁著賊寇剛打完伏擊,還沒來得及北上,我們現在收拾東西,連夜撤回常州。三千五百人,輕裝急行軍,一日至少能跑出四十里……」

  「報……」

  帳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一個士兵連滾帶爬衝進來。

  「將軍!營外……營外發現敵軍!」

  韓世清猛地轉頭:

  「什麼?有多少人。」

  「北面和東面……有數千騎兵在外圍遊蕩!看不清多少人,但……但至少兩三千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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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聞言,韓世清差點沒站穩。

  他扶住帳中的木柱,指節發白。

  「兩三千騎?」

  「是……至少兩三千。屬下沒敢靠太近,但能看見旗幟連綿,馬蹄聲響成一片。」

  韓世清的嗓子發乾。

  他手裡滿打滿算三千五百人。步卒。疲兵。昨天剛經歷了大潰敗。士氣比河裡的泥還低。

  對面是兩三千騎兵。

  騎兵對步卒,野外追逐戰,那不是打仗,是屠殺。

  「南面呢?」馬文彬開口了。

  「南面……也有。」那士兵的聲音都在顫:「南邊和西邊都有騎兵游弋,只有東面臨著太湖,暫時沒發現。」

  四面三面堵死。

  剩下一面是太湖。

  「完了。」馬文彬一屁股坐在地上。

  帳內安靜了很長時間。

  外面的嘈雜聲越來越大。留守的士兵發現了外圍的騎兵,恐慌像瘟疫一樣在營中擴散。

  有人開始哭,有人在罵娘,有人在收拾東西想跑,但打開營門一看——往哪兒跑?

  「老馬。」

  「嗯。」

  「你說,要是昨天我信了那人的話,現在會怎樣?」

  馬文彬沒回答。

  他能說什麼?

  說如果昨天信了,就不會有七千人的潰敗?

  不會有滸墅的伏擊?不會有現在的絕境?

  但說了有什麼用。

  人死了,兵散了,後悔不能當飯吃。

  沉默持續了一刻鐘。

  然後營外傳來了喊話聲。

  聲音很遠,但在清晨的空氣中傳得很清楚。有人騎著馬在營寨外圍繞圈,扯著嗓子喊。

  「裡面的人聽著……!」

  「我家天王有令,繳械出營者,一律不殺。願降者,保全性命,既往不咎。」

  「你們已經被包圍了,突圍不出去的。不要做無謂的抵抗。」

  「限一個時辰之內開寨門出降。過時不候。」

  營外喊話重複了三遍,然後安靜了。

  營中的反應比韓世清預想的更快。

  有人開始敲中軍帳的帳簾。

  「將軍!弟兄們想問問……」

  「將軍,外面全是騎兵,咱們跑不了的……」

  「將軍,投了吧。留得青山在……」

  韓世清沒說話。

  馬文彬從地上站起來,走到他身邊。

  「老韓,想好了沒?」

  韓世清的手按在刀柄上。

  他攥了又松,鬆了又攥。

  最終,手從刀柄上滑了下來。

  要是真想殉國,他昨天在滸墅就不會跳河了。

  他扭頭看向馬文彬。

  馬文彬點點頭。

  他也是這個意思。

  能跑的時候跑了,說明骨子裡沒有殉國的覺悟。

  那現在再裝硬氣,除了多搭幾千條人命,沒有任何意義。

  「傳令。」

  韓世清深吸一口氣,把腰間佩刀解了下來,扔在桌上。

  「開寨門。全軍出降。」

  望亭的寨門打開了。

  三千五百人魚貫而出,兵器堆在營門口,鐵甲脫在地上,像一座小山。

  寨門外二百步,騎兵列陣。

  黑壓壓一片,馬匹打著響鼻。

  騎兵沒有衝鋒的姿態,但那種居高臨下的壓迫感,讓出營的步卒腿都在發軟。

  中間讓出了一條路。

  路的盡頭,一面大旗下,站著一個人。

  陳勝。

  韓世清走近了才看清這張臉。

  比他想像中年輕得多。

  二十出頭的樣子,臉上甚至還有幾分稚氣。

  韓世清在五步外站定,拱手低頭。

  「敗軍之將韓世清,願降。」

  馬文彬跟著拱手:「馬文彬,願降。」

  陳勝沒有立即說話。

  他看了韓世清兩眼,又看了馬文彬兩眼。然後目光掃過後面那一長串放下武器的降兵。

  「韓世清。原西北軍出身,後調泰州兵馬都監。對吧?」

  「是。」

  「馬文彬,原劉光麾下,江陰防禦使》」

  「是。」

  陳勝點了點頭,像是確認完了什麼。

  「你們的兵我收下了。人不殺,編入各營。」

  韓世清鬆了口氣。

  周圍的降兵也明顯放鬆了。

  但陳勝的話沒說完。

  「不過。」

  他的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光投降不夠。」

  韓世清抬起頭。

  陳勝看著他:

  「你們在常州負隅頑抗多日,造成了我軍不小的傷亡對吧?」

  「今日你雖然投降,但也是被逼無奈之舉對吧。」

  韓世清點頭。

  「所以我給你一個戴罪立功的機會。」

  韓世清和馬文彬對視了一眼。

  「天王請講。」

  陳勝的手指往東北方向一指。

  「泰州。江陰。」

  「我要你去叫開這兩座城的城門。」

  韓世清愣了一下。

  就這?

  他本以為陳勝會讓他們沖陣、攻城、拿命去填,結果就是回去叫開自家的門?

  泰州留守的是他的親信,那是跟他從西北一路過來的老兄弟。

  江陰那邊,馬文彬走後防務交給了心腹。

  這兩個城,見了他們倆的面,還不是一句話的事。

  馬文彬韓世清率先開口了:「天王,泰州趙廷輝是我的舊部,他那人沒什麼主見,我去了他就降。」

  馬文彬跟著點頭:「江陰李順也是一樣。給我一匹快馬,兩天之內,兩座城的城門都給天王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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