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獨自返回美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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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逸川在九龍塘的家中等了三天。三天裡,他每天撥王升留下的那個號碼,聽筒里永遠是忙音。他知道王升不是不接,是不能接。穆晚秋沒有消息,沒有電話,沒有電報,沒有任何音訊。她像一滴水蒸發在了空氣中。他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看著茶几上那張全家福,看著方若雲的笑容,看著孩子們的眉眼。他想起方若雲在電話里哭,想起她說「姐姐不能出事」。他不知道穆晚秋在哪裡,不知道她是否安全,不知道她會不會突然出現在門口。

  第四天下午,門鈴響了。

  沈逸川走到門口,從貓眼裡往外看。門外站著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穿著一件深灰色大衣,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手裡沒有提東西,獨自一人。羅恩先生。

  沈逸川猶豫了幾秒,打開了門。羅恩看著他,沒有笑,也沒有寒暄。他走進門,在沙發上坐下,雙手放在膝蓋上。沈逸川關上門,在他對面坐下。兩個人對視了幾秒。

  「沈先生,台北的事,是另一群混蛋搞的鬼。」羅恩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說得很清楚。「那些人不受我們控制,我們也沒想到他們會勾結台灣方面。教廷內部並非鐵板一塊,激進派認為光是封殺不夠,要把你關起來。他們利用了蔣夫人的信仰和錢將軍的私怨,策劃了這次迫降。」

  沈逸川沒有說話,看著他。

  羅恩繼續說:「他們以為把你扣在台北,就能逼你交出書稿,逼你簽字承認那些故事都是編的。甚至讓你永遠不能再發出聲音。但他們沒想到,你在飛機上把事情搞大了。全世界都知道了,蔣經國不得不親自出面。他們輸了。」

  「你們呢?」沈逸川終於開口了。

  羅恩沉默了一會兒:「我們也輸了。我們沒有控制住激進派,讓他們捅了這麼大一個婁子。現在教廷內部在追責,那幾個擅自行動的人已經被調離了。」他頓了頓,「但你和你的家人,還是不安全。」

  羅恩往前探了探身子,語氣誠懇了許多:「沈先生,我希望你儘快回到美國。只有在那裡,我們才能保護你和你的一家。在香港,我們鞭長莫及,而那些人隨時可能再動手。他們不會善罷甘休,你留在香港,他們還會想辦法。」

  沈逸川聽著,心裡一個字都不信。但他臉上沒有表情。

  羅恩提到了方若雲和三個孩子,語氣中帶著歉意。「沈太太和孩子們在美國很安全,我們派人保護著。但你不在,他們始終是目標。你回去,我們才能集中力量保護你們全家。」

  沈逸川明白,所謂「保護」其實是監視和控制。方若雲和孩子被軟禁在紐約,門口有陌生車輛,有穿黑西裝的人按門鈴。如果他們想逃,逃不掉。如果他亂說話,他們會出事。但理智告訴他,方若雲和孩子更需要他。他不能把他們扔在美國不管。

  「穆晚秋呢?你們對她做了什麼?」

  羅恩搖頭:「我們不知道她在哪裡。她消失了,台北那邊也沒有追查到。你的夫人在台北機場不知道怎麼混入人群,又怎麼就消失了。我們的線人找不到她,台灣方面也找不到她。她像蒸發了一樣。」

  沈逸川的心裡湧起一陣複雜的情緒。穆晚秋還活著,沒有被抓。但她在哪裡?他不知道。羅恩說不知道,也許是真的,也許是假的。

  兩個人誰也沒有再提穆晚秋。沈逸川知道,羅恩也知道,穆晚秋就是那個「逃在外面的人」,是沈逸川最後的武器。只要她還在外面,手裡就還有牌。那些人不敢對沈逸川下死手,因為不知道穆晚秋手裡有什麼。她可能帶著書稿,可能帶著證據,可能隨時出現在任何一家報紙的編輯部。只要她還在,沈逸川就還有籌碼。

  沈逸川只希望穆晚秋不要再出現,盡可以躲得更遠。那怕跑到大陸去,只要不落在那些人手裡。只有這樣,全家才能暫時安全。他沉默了很久,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了下來,梧桐樹光禿禿的枝丫在暮色中像一幅鐵畫。他終於開口了。

  「我跟你回去。但你要保證方若雲和孩子的安全。如果他們出了任何事,我會把所有的故事說出來。不是一本,是十本。不是小說,是事實。那些人做過的事,我都會寫出來。你不信,可以試試。」

  羅恩看著他,沉默了幾秒,然後點了點頭。「我保證。」

  羅恩離開後,沈逸川一個人坐在客廳里。他拿起電話,撥了方若雲的號碼。電話響了好幾聲,才接起來。

  「若雲,我回美國。過幾天就到。」

  方若雲沉默了一會兒。「好。」只有一個字。

  沈逸川握著聽筒。「孩子們還好嗎?」

  「還好。克己問爸爸什麼時候回來。懷瑾畫畫,畫的是你。念祖不說話,但他每天都在看報紙。他在找你的消息。」

  沈逸川的喉嚨有些堵。「告訴他們,爸爸很快回來。」

  方若雲又沉默了一會兒。「姐姐呢?有她的消息嗎?」

  沈逸川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他不能說不知道,也不能說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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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安全。別擔心。」

  方若雲沒有追問,掛了電話。

  他又撥了王升留下的那個號碼,依然是忙音。他把電話放下,走進書房,拉開抽屜。裡面放著一隻舊皮箱,皮箱的銅扣已經有些發暗了。

  他打開皮箱,裡面是《達文西密碼》的稿紙——幾十頁,大綱、人物小傳、前幾章的草稿,以及一封給搜查者的信,上面只有一句話:你們永遠不知道我將書稿放在了哪 里,一直到我死了之後,它才會出現。

  這不是當初在洛洛杉磯時沒有寫完的草稿,而這幾天他重新開始寫,他已經做好了魚死網破的準備。他要讓那些人以為他已經寫完了這本書,而且不止一部書稿,而且不止放在一個地方。他合上皮箱,沒有帶。他把皮箱放回抽屜,鎖好。鑰匙放進口袋。

  他相信,等他離開香港後,會有人來搜查這個房子,就會看到這些東西,然後,他們只會更恐慌。因為經過這件事情之後,恐怕人們已經相信,他寫的不是達文西密碼,而是真正的歷史了。

  第二天,《香港商報》的副刊上登出了一則簡短聲明,署名李少將。全文只有幾行字:「感謝各位多年支持。因家事,暫回美國。小說還會繼續寫,在香港商報連載不停。稿子會從美國寄回來。各位保重。沈逸川。」

  茶樓里的讀者們看到這則聲明,議論紛紛。有人說「李少將要回美國了」,有人說「他恐怕再也會回不來了」,有人說「他家的事比小說還精彩」。沈逸川沒有去茶樓,他坐在家裡,聽著窗外的風聲。梧桐樹還沒發芽,光禿禿的枝丫在晨風中輕輕搖著。

  臨行前,沈逸川站在門口,最後看了一眼九龍塘的家。客廳的燈已經關了,窗簾拉著。茶几上的全家福還在,方若雲的笑容還在。他關上門,把鑰匙放進口袋。

  羅恩安排的車停在樓下。沈逸川上了車,車子駛出九龍塘,駛向啟德機場。他靠在座椅上,閉著眼睛。他想著穆晚秋——她可能還在台北,躲在某個他不知道的地方。也可能已經離開了,去了廣州,去了上海,去了大陸。他希望她跑得更遠一些,那怕跑到大陸去,只要不落在那些人手裡。他的心裡有一個聲音在說:去吧,跑得越遠越好。不要回頭,不要找我,不要聯繫。只要你在外面,我就安全。只要你在外面,這個家就有希望。

  舷窗外,香港的輪廓在晨霧中漸漸模糊。九龍塘的梧桐樹看不見了,維多利亞港的海面在霧氣中泛著灰白色的光。飛機起飛了,香港在舷窗外越來越小,最後消失在了雲層里。沈逸川閉上眼睛,什麼也不想。他只知道,他要回美國,回到方若雲和孩子們身邊。他不知道穆晚秋在哪裡,不知道她能不能看到他的聲明,不知道她會不會在某一天突然出現。他只能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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