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前妻與現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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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紐約的春天來得比香港晚。三月的風還帶著涼意,吹得窗外那棵楓樹的枝丫輕輕搖晃。穆晚秋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手裡拿著一封從香港輾轉寄來的信。信紙已經皺了,邊角有些磨損,郵戳模糊不清,像是走了很遠的路。她讀了一遍,又讀了一遍,臉色漸漸變了。沈逸川從書房出來,看到她捏著信紙的手指在微微發抖。

  「怎麼了?」

  穆晚秋抬起頭,眼眶有些紅,但沒有哭。她把信遞給他。沈逸川接過去,信上的字跡歪歪扭扭,是用鉛筆寫的,有些地方墨跡已經模糊了。

  「穆姐,陳克和陸恩銘都聯繫不上了。我打聽了很久,有人說他們被抓了,有人說他們跑了。不知道真假。你自己小心。林家的老人還在南京,身體不好,很想你。」

  沒有署名。沈逸川把信折好,放回信封里,放在茶几上。他在穆晚秋旁邊坐下,沒有催她。

  「陸恩銘和陳克,我當年的搭檔。我們一起執行過任務,一起殺過人,一起逃過命。做這一行,生死有命。他們要是真的出了事,我也沒辦法。但林婉清的父母——真正的林婉清的父母——我在她去世前答應過她,會照顧他們。」她的聲音有些發澀。「以前窮困潦倒,管不了。現在家境好了,不能不管。」

  沈逸川沉默了一會兒。窗外的天空灰濛濛的,雲層壓得很低,像是要下雨。他想起很多年前,在香港九龍城寨的板間房裡,穆晚秋——那時候還叫林婉清——當掉了玉鐲,五塊錢,撐了半個月。那時候她管不了任何人,連自己都管不了。現在她有錢了,有房子了,有身份了,她想起了當年的承諾。

  「我陪你回去。處理家庭事務為名,正好可以打聽陳、陸的消息。」

  穆晚秋搖頭:「你還有《保密局的槍聲》要寫,還有《新月公主》的宣傳。隆美加那邊已經在排檔期了,你走了怎麼辦?」

  沈逸川打斷她:「保密局的槍聲是在香港發的,正好回去看一看,至於新月公主還有一個月才能上映,我們回得來,就算回不來,方若雲也可以先帶孩子們頂一陣子。你的事,不能等。」

  穆晚秋看著他,嘴唇動了幾下,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她低下頭,手指在膝蓋上慢慢畫著圈。「那你好好安撫一下方若雲,上一次就將她扔在香港,帶著孩子呆了快一年。這才多久,我們又要分開了,我感覺很對不起她。」

  晚上,沈逸川獨自回到臥室。方若雲正在疊衣服,把洗好的襯衫一件一件疊好,碼在衣櫃裡。她的動作很慢,很仔細,每一件都要把領口撫平,把扣子扣好。沈逸川在床邊坐下,看著她忙碌的背影。她沒有回頭。

  「若雲,我跟婉清——跟晚秋,要回香港一趟。」他頓了頓,「處理一些事情。可能一兩周,也可能一個月。」

  方若雲的手頓了一下,沒有抬頭。她把疊好的襯衫放進衣櫃,關上門,轉過身看著他。

  「幾天?」

  「三天後就走。」

  方若雲沉默了一會兒,在床沿上坐下,兩個人之間隔著一隻枕頭。她沒有看他,目光落在對面的白牆上。

  「上次你們去歐洲,去美國,我一個人在香港帶了快一年的孩子。克己半夜發燒,我一個人抱著他去醫院。懷瑾在學校被人欺負,哭著回來,我哄了她一晚上。念祖中考,沒人給他輔導,他自己硬扛下來的。」她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不像是在訴苦,更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這次你們又要走,又把我一個人扔在這裡。三個孩子,一個家,一堆事。」

  沈逸川臉白了一下,尷尬地看著她。方若雲抬起頭,眼眶有些紅,但語氣很平靜。

  「你們一走就是好久,我跟你沒什麼好說的。但我想跟姐姐說說話。她走之前,我想跟她多待幾天。」

  沈逸川想了想,點了點頭:「好。你們聊。我去書房睡。」

  方若雲搖了搖頭:「不用。你睡你的,我們說我們的。你不在旁邊就行。」

  沈逸川沒有再說什麼,起身出了臥室。他站在走廊里,聽到方若雲輕輕嘆了口氣。那口氣很輕,輕到像是怕被人聽到。但走廊里很安靜,他聽到了。

  接下來三天,穆晚秋和方若雲幾乎形影不離。

  第一天,兩個人一起去超市買菜,推著購物車在貨架之間慢慢走。穆晚秋挑西紅柿,方若雲在旁邊說「太生了,要挑紅一點的」。穆晚秋換了一批,方若雲又說「太熟了,放不了兩天」。兩個人挑了半天,最後買了中等熟度的。

  第二天,兩個人一起做飯。穆晚秋切菜,方若雲炒菜。廚房裡鍋鏟碰撞的聲音叮叮噹噹,油煙氣瀰漫。克己跑進廚房,說「方阿姨,我餓了」,方若雲夾了一塊排骨給他,他吹了吹塞進嘴裡,燙得直吸氣。穆晚秋笑了,方若雲也笑了。

  第三天,兩個人一起帶孩子去中央公園。懷瑾牽著方若雲的手,克己在前面跑,念祖跟在後面。穆晚秋和方若雲並肩走在石板路上,陽光從樹葉的縫隙里漏下來,落在她們身上,斑斑駁駁。

  「姐姐,你這次回去,會不會有危險?」方若雲的聲音很輕,輕到像是怕被風颳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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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穆晚秋搖了搖頭:「不會。就是打聽一些事,看看兩位老人。」

  方若雲沉默了一會兒:「那你答應我,早點回來。」

  穆晚秋看著她,伸出手,幫她把被風吹亂的頭髮攏到耳後。「好。」

  三天後的清晨,紐約甘迺迪機場的候機大廳里,陽光從玻璃穹頂傾瀉下來,把地面上巨大的幾何圖案照得發亮。沈逸川和穆晚秋站在安檢口前面,方若雲帶著三個孩子站在他們對面。克己抱著沈逸川的腿不肯鬆開,臉埋在他的褲子上,眼淚鼻涕糊了一片。

  「爸爸不要走!」

  沈逸川蹲下來,把克己抱起來。「爸爸只是去辦點事,很快回來。你在家聽方阿姨的話,聽哥哥姐姐的話。」

  克己把臉埋在他肩膀上,哭得渾身發抖。懷瑾拉著穆晚秋的手,仰著頭,眼淚無聲地流。「媽媽,你什麼時候回來?」穆晚秋蹲下來,幫她擦掉眼淚。「很快。你跟方阿姨在家,照顧好弟弟。」懷瑾點了點頭,咬著嘴唇。念祖站在一旁,雙手插在褲兜里,下巴繃得很緊。他沒有哭,但他的眼眶紅了。

  「爸,媽,你們放心去吧。家裡有我。」

  穆晚秋站起來,走到念祖面前,伸出手,幫他把衣領整了整。念祖已經比她高了,她踮了踮腳。「你是大哥,照顧好弟弟妹妹,照顧好方阿姨。」念祖點了點頭。

  方若雲走過來,站在沈逸川面前。她沒有哭,眼眶也沒有紅,只是看著沈逸川,看了幾秒鐘。然後她伸出手,抱住了沈逸川,把臉埋在她的肩膀上。沈逸川也抱住了她,拍了拍她的背,一下,兩下,很輕。方若雲在她耳邊輕聲說了一句話,聲音低到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穆晚秋沒有聽清。

  沈逸川的眼眶紅了,點了點頭。

  「好。」

  方若雲鬆開她,退後一步,看著沈逸川。「照顧好姐姐。」沈逸川點了點頭。「好。」

  飛機起飛了。紐約在舷窗外越來越小,曼哈頓的高樓縮成了一片灰色的影子,自由女神的火炬在陽光下閃了一下,消失在了雲層里。穆晚秋靠在沈逸川肩上,閉著眼睛,睫毛在微微顫動。

  「她跟你說了什麼?」穆晚秋問。

  沈逸川沒有回答。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聲音很輕。

  「她讓我照顧好你。她說你這個人,不會照顧自己。做起事來還玩命。她說,你要是再這樣,就讓我打電話告訴她,她來罵你。」

  穆晚秋沉默了一會兒。「還有呢?」

  沈逸川沒有回答。他用手抱住了著她的肩膀,手指攥著她的衣角。穆晚秋沒有再問,伸出手,回摟住了他。窗外的雲層在陽光下閃著銀光,一片一片的,像棉花糖堆在一起。沈逸川想起方若雲的紅眼眶,想起她平靜的語氣,想起她說「我跟你沒什麼好說的」。他們夫妻欠她太多。他不知道該怎麼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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