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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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堯原本做了最壞的打算。

  因為局勢其實很清楚,外面那些東西的數量他親眼看見了,密密麻麻鋪滿了整片山坳。

  而他只有一個人,一把劍,內力有限,體力有限,守到力竭是遲早的事。等到他倒下,那些東西湧進洞窟,如果四個人都還沒有醒,那麼結局不言而喻。

  而他平時其實四體不勤,能殺幾隻還不一定呢。

  安堯以前總是不太願意用內力,能走路就不運輕功,能躺著就不坐著,能叫穆七代勞就絕不動手。

  然而他現在不得不守著昏睡的四人,把自己丟進炸油鍋般的滾燙劇痛里,不但不能鬆懈反而放開了用。

  這些怪物的動作並不快,得益於之前山路的訓練,他可以把輕功運到極致,身影在怪物之間穿梭,劍光在月光下劃出一道道亮弧,每一劍都精準地刺入怪物胸口應該是心口位置的地方,再把怪物的頭砍下來,兩劍帶走一隻。

  ——幸好這些東西是可以被殺死的。

  他轉身刺向第二隻。

  然後是第三隻。第四隻。第五隻,直到再也數不清。

  他很快就發現了一件奇怪的事。

  謝安堯的這具身體,雖然平時很脆弱,但關鍵時刻卻很厲害。

  打個比方來說的話,如果內力是錢,他像是身負巨款,但是每花一點就會挨一頓打,平時帶在身上也會被拖累,但如果不懼挨打了,那他便會是一個非常有錢的人。

  他原本想等到力竭了就原地去世,然而當地上的屍體慢慢多起來,他發現疼歸疼,每時每秒都好像要死了,但是內力竟然仿佛取之不盡,用之不竭,可以一直往外榨。

  而且習慣了疼痛之後,他還有種游魚戲水般的快活感。

  他打了很久。直到怪物的屍體堆疊的足夠將洞口堵住。但是每當一批倒下,遠處的薄霧裡便會湧出更多,仿佛永遠殺不完。安堯的虎口被震裂了,血一股股湧出,來不及往下淌就被甩的飛濺出去。

  直到天邊開始泛起一層極淡的灰白色。

  那輪巨大的月亮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沉到了山脊線以下,月光從銀白漸漸轉為一種稀薄的淡金,然後逐漸消散。

  東邊的山頭背後透出一線微光,將山坳兩側的山壁染上了一層極淡的暖色。

  上一刻仍有密密麻麻的怪物朝他撲過來,下一刻卻連同怪物的屍體一瞬間化作白色粉末。

  安堯拄著劍站在洞口外,他一時間還沒有反應過來。

  他就眼前像是被人忽然換了一幅畫,那幅陰森恐怖的場景眨眼間又變回之前桃花源般的美好風景,溪水淙淙,綠草如茵。

  安堯張了張嘴,比起終於安全了的劫後餘生的慶幸,他先湧起的是仿佛被人戲耍的惱怒感。

  他無處發泄,於是掏出懷裡的地圖,扔到地上跳著狠狠踩了好幾腳,那獸皮質量極好,只是被踩得髒污,混上泥土,居然沒有壞。

  安堯更氣了,撿起來用力一扯——居然沒扯動,他用上內力,那個獸皮的延展性也很強,如同橡膠一般被扯得雙臂長,居然也沒破,等他鬆手又彈回了原狀,連個裂紋都沒有。

  他瞪著手裡這張油鹽不進的騙子地圖,覺得自己連發泄都發泄不出來,幾乎要氣成河豚,正要放下素質張嘴罵點什麼,忽然聽見了腳步聲。

  這腳步聲很輕,很穩,從容不迫,每一步都踩得不急不緩,在內力的加持下,靴底踏過青草和碎石的聲音格外清晰。

  安堯抬起頭,循聲望去。

  一道白色的身影正從小溪上游的方向緩緩走來。那人穿了一身飄逸的白衣,衣袂在晨風中輕輕飄動,布料看起來輕而柔軟,泛著淡淡的光澤。他的步伐不緊不慢,像是在自家的花園裡散步。

  有那麼一瞬間,安堯誤以為這個人是楚欽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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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方分明是在漫遊般的姿態,卻越走越近,安堯對著來人警惕地舉起了劍。

  ——如果山洞裡有人醒來,肯定會出來找他,現在沒有人出來,說明大家都還沒醒,眼前的危險其實並沒有過去,他身後依然是四個毫無還手之力的人。

  ……當初明明是想讓他們保護自己的!

  隨著人走近,安堯漸漸看清了他的面容。

  並看不出年紀。說二十出頭也可以,說三十不到也合理。五官清秀溫潤,眉目間帶著一種天然的溫和,嘴角掛著一絲淡然的微笑,像是出門踏青時遇到了意料之外的旅人,既好奇又友善。

  然後安堯看見了他那雙眼睛。是藍色的。

  這讓他想起來系統。穆七描述的系統也是藍色的。這讓他感覺到很不吉利。

  而且這個人很怪異,他的氣質很像楚欽玉,但是眉眼間卻很像更加柔化版本的穆七。

  如果不是年紀不合適,簡直像是楚欽玉和穆七生的孩子。

  這個念頭又冒犯又晦氣,安堯在心裡連呸幾聲。

  但不管這人長得像誰、氣質像誰,那些怪物剛退散,他便掐著點出現了,這也太巧了。

  於是儘管來人看起來溫和無害,安堯依然沒有放下劍。他的雙手手穩穩地握著劍柄,準備不管是人是鬼,等走到二十步以內的位置就先發制人地把人殺了。

  經過昨晚上的廝殺,他已經對自己的實力有了明確的了解。變得烈性起來了。

  ——然後這人堪堪在距離他二十步的地方停下了,仿佛能讀懂他所想。

  那人停下腳步,將雙手輕輕交疊在身前,姿態從容而坦蕩,沒有任何攻擊性的動作。他的目光掃過安堯滿是殘漬的衣袍、裂開的虎口和握劍的手背上那些白色紋路,看了看他身後藤蔓掩映的洞口,最後落在他腳邊那張被踩得髒污不堪的獸皮地圖上。

  他仿佛在和老朋友說話一般親和隨意,略帶笑意,「這張圖被你踩了好幾腳,可是有些冤枉了。」

  安堯沒有接話。他眯起眼睛,劍尖紋絲不動。

  那人也不在意他的沉默,微微偏了偏頭,藍眸里依舊含著那種溫和的好奇:「……路線上標註的都是真實路徑,只是天巫山核心區域的入口不穩定,每隔幾個時辰便會偏移位置。你們到的時候,入口恰好開在了那片溪床上。那是畫圖的人無法預測的事。」

  他頓了頓,像是想起了什麼,微微一笑:「怪我沒及時提醒。昨夜值守時有事耽擱,再睜眼時你已經殺了一地了。還好沒出事。」

  「看您手上的銀色花紋,您是回春谷的大人吧?怎麼沒有帶身份標識?洞中的幾位吸了瘴氣,需得儘快醫治。四個人不好搬動,請讓我幫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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