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毀屍滅跡,江湖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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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等艙的空氣里,那股令人作嘔的血腥味已經濃得化不開了。

  地上的中年人確實是根硬骨頭。

  哪怕胸骨碎成了渣,每呼吸一口氣都伴隨著肺葉被骨刺扎穿的劇痛,他依然咬著滿嘴血沫,死死瞪著馬三,一聲不吭。

  「有點意思。」

  馬三坐在床沿,眼神平靜得像是在看一隻正在被解剖的青蛙。

  他沒有動怒,甚至連眉頭都沒皺一下,只是緩緩伸出兩根枯瘦的手指,探入中年人的腋下。

  那裡有一根大筋,隱於皮肉深處。

  「錚——」

  並沒有琴弦崩斷的脆響,但魏武分明看到那中年人的身體像只被電擊的蝦米一樣猛地彈起,眼珠子幾乎要瞪出眼眶,喉嚨里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悽厲慘叫。

  那種叫聲,像是殺豬刀捅進了氣管,尖銳、絕望,聽得人頭皮發麻。

  「分筋錯骨的手法,滋味不錯吧。」馬三語氣平淡,手指還勾在那根大筋上,像個正在調音的老樂師,「我這人手抖,要是再撥一下,你這半邊身子就算廢了。說吧,這次來了多少人?誰透的風?」

  中年人的意志力在那種直透靈魂的劇痛面前瞬間崩塌。

  他渾身抽搐,冷汗瞬間浸透了黑色的對襟短衫,混合著地上的血水,顯得格外狼狽。

  「我說……我說……」

  中年人顫抖著,斷斷續續地招供:「除了船上這十幾號兄弟……武漢碼頭……還有人在接應……是一張網……天羅地網……」

  魏武靠在門板上,聽著這斷斷續續的供詞,只覺得後背一陣發涼。

  本以為只是江湖仇殺,沒想到自己一腳踩進了個深不見底的漩渦。

  這哪裡是坐船,這分明是坐上了一輛通往鬼門關的靈車。

  問完了話,馬三點了點頭,似乎對這個答案並不意外。

  他站起身,那隻枯瘦的手掌輕飄飄地落在中年人的天靈蓋上。

  沒有用力,就像是長輩在撫摸晚輩的頭頂。

  「噗。」

  一聲極其輕微的悶響。

  中年人的眼神瞬間渙散,瞳孔放大,最後一口氣卡在喉嚨里,腦袋軟軟地垂了下去。

  暗勁透腦,震碎了腦漿,神仙難救。

  「愣著幹什麼?」馬三從床單上撕下一塊布,慢條斯理地擦著手,「搭把手,把這裡收拾乾淨。」

  魏武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頭的震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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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老一少,在這間充滿了死亡氣息的狹窄艙室里,開始干起了毀屍滅跡的勾當。

  走廊里死一般的寂靜,剛才的槍聲和慘叫聲早就把所有人都嚇回了被窩,沒人敢在這個時候觸霉頭。

  魏武找來幾個裝雜物的麻袋,動作生澀卻又透著股狠勁,將那幾具扭曲的屍體硬生生地塞了進去。

  屍體很沉,死沉死沉的。

  魏武扛起一個麻袋,那裡面裝的是那個被他一刀捅穿腎臟的打手。

  隔著粗糙的麻布,他仿佛還能感受到屍體殘留的體溫。

  他推開艙門,走向船舷。

  外面的大霧還沒有散,江風呼嘯,像是在嗚咽。

  漆黑的江面像是一張巨大的口,貪婪地吞噬著一切。

  「撲通。」

  浪花翻湧,轉瞬即逝。

  魏武站在護欄邊,手抓著冰冷的欄杆,指節發白。

  前世,他雖然活得窩囊,偷雞摸狗的事幹過,但這殺人拋屍,真的是大姑娘上轎——頭一回。

  「從今天起,以前那個魏武算是徹底死了。」

  他在心裡默默念叨了一句,眼神里那最後一絲屬於普通人的猶豫和軟弱,隨著那幾具屍體一起沉入了江底。

  在這個吃人的世道,仁慈就是自殺,心軟就是遞給別人捅死自己的刀子。

  處理完一切,船上的燈光終於再次大亮。

  「篤篤篤。」

  敲門聲響起,不急不緩,卻帶著一種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魏武渾身肌肉瞬間緊繃,像是一頭受驚的豹子。

  他下意識地摸向後腰,雖然那裡只有一把空槍,但好歹是個心理安慰。

  門開了。

  完了。

  魏武心裡咯噔一下,手心全是冷汗。

  殺人償命,這是鐵律,哪怕是在這江上,這幾條人命也是天大的案子。

  他正準備暴起搏命,哪怕是死也要拉個墊背的。

  可接下來的劇情,卻讓他徹底看傻了眼。

  那個平日裡威風八面的船長,看都沒看滿身血污、如臨大敵的魏武一眼,而是徑直走到馬三面前,掏出一盒中華,恭恭敬敬地遞上一根。

  「三爺,您老人家路過怎麼也不打個招呼?」船長幫馬三點上煙,臉上堆著苦笑,「這動靜鬧得太大了,我也很難辦啊。」

  馬三深吸一口煙,煙霧繚繞中,他的表情似笑非笑。

  他沒說話,只是從懷裡摸出一根黃澄澄的東西,隨手扔在桌上。

  「噹啷。」

  是一根小黃魚。

  金條在昏黃的燈光下,散發著迷人而又腐朽的光澤。

  「船錢,加上洗地費。」馬三彈了彈菸灰,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菜市場買白菜,「到了江北,我不想看到紅袖章。」

  船長的眼睛瞬間亮了。

  他動作極快地收起那根金條,揣進兜里,原本緊繃的臉色瞬間春暖花開。

  「三爺客氣了。」船長笑著回頭沖那兩個端著槍的乘警擺了擺手,示意他們把槍放下,「底艙電路老化走火,傷了幾個修電的工人,不幸落水失蹤。這事兒,我會如實寫進航海日誌。」

  說完,船長甚至還貼心地幫馬三關上了門。

  直到腳步聲遠去,魏武還僵在原地,腦子裡嗡嗡作響。

  他看著桌上那盒船長留下的中華煙,又看了看一臉淡然的馬三,突然覺得自己前世幾十年的閱歷就像個笑話。

  什麼叫江湖?

  這就是江湖。

  這就是人情世故。

  在金條和實力面前,律法和規則就像那層窗戶紙,一捅就破。

  「怎麼?這就嚇傻了?」

  馬三瞥了魏武一眼,看到這小子雖然站得筆直,但垂在身側的手卻在微微發抖。

  那不是害怕,是腎上腺素褪去後的生理反應。

  「第一次殺人,手都會抖。這不丟人。」

  馬三的聲音難得帶了一絲溫和。

  他指了指地上的蒲團:「過來,坐下。你現在的狀態,就像一隻炸了毛的貓,全是僵勁。這股戾氣要是壓不下去,這把火遲早會燒壞你的臟腑。」

  「我教你一套哼哈二氣的吐納法。聽好了,這可是保命的真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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