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7章:月亮上有沒有神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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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東宮的書房,陽光從南窗灑進來,暖洋洋的。

  洛凡坐在書桌旁,旁邊坐著六歲的朱允熥。

  小傢伙今天穿了一件鵝黃色的小袍子,頭上扎著兩個小髻,虎頭虎腦的,一雙眼睛又黑又亮,正盯著桌上的地球儀出神。

  「師父,您還沒回答我呢。」朱允熥抬起頭,語氣認真得像個小大人:「海里到底有沒有龍?」

  洛凡笑了笑,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先問了一句:「殿下,您見過龍嗎?」

  朱允熥想了想,搖了搖頭:「沒見過。但我聽宮女們說過,龍是神獸,能騰雲駕霧,能呼風喚雨。」

  「那您覺得,龍住在哪兒?」

  「海里啊!龍王不是就住在海里嗎?」


  「殿下,您看這是什麼?」

  朱允熥歪著腦袋看了看:「是河?」

  「對,是河。」

  洛凡又在那條河的下游畫了一個大圓圈:「這是海,河裡的水,都流到海里去了。」

  朱允熥點點頭,這個他知道。

  「殿下,您喝過河水嗎?」

  「喝過,以前去行宮的路上,父皇給我舀過一瓢山泉水,甜絲絲的。」

  「那您覺得,河水和海水,味道一樣嗎?」

  朱允熥想了想,搖了搖頭:「不一樣,海里的水是鹹的,我在書上看到過。」

  洛凡心裡暗暗點頭,這孩子雖然只有六歲,但記性不錯,應該是朱標平時教導有方。

  「殿下說得對,海水是鹹的,那您想過沒有,為什麼海水是鹹的,河水是淡的?」

  朱允熥愣住了,眨巴著眼睛,半天沒說出話來。

  他從來沒想過這個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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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洛凡沒有急著給出答案,而是把話題拉了回來:「殿下剛才問海里有沒有龍,臣想說的是,大海很深,很廣闊,人類能去到的地方還很有限。」

  「有沒有龍,臣不知道,因為臣沒見過。」

  「但臣知道一件事,大海里有很多很多我們沒見過的東西,等著人去發現。」

  朱允熥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師父,那您見過大海嗎?」

  「見過。」

  洛凡想起自己前世在海邊長大的日子,心裡頭湧起一股淡淡的懷念:「大海很大,大到你站在海邊,往遠處看,天和海連在一起,分不清哪裡是天,哪裡是海。」

  「哇!」朱允熥張大了嘴巴:「那海的另一邊是什麼?」

  「另一邊?」

  洛凡指了指桌上的地球儀:「殿下,您看這個球,這是咱們住的地方。」

  「這是大明,這是大海,大海的另一邊,是另一塊陸地。」

  朱允熥湊近了看,小手指在地球儀上戳了戳:「這裡是什麼地方?」

  「那是美洲。」

  「美洲?有人住嗎?」

  「有,那邊的人長得跟咱們不一樣,皮膚是棕色的,頭上插著羽毛。」

  朱允熥聽得入了迷,連旁邊小太監端上來的點心都沒看一眼。

  洛凡看著他這副求知若渴的樣子,心裡頭頗感欣慰。

  這孩子聰明,好奇心重,只要引導得當,將來不會差。

  「師父,您怎麼知道這些?」朱允熥忽然問了一句。

  洛凡愣了一下,隨即笑道:「書上看的,書里有好多好多知識,殿下以後多讀書,就什麼都知道了。」

  「那我要讀書!」朱允熥挺起小胸脯,語氣堅定。

  洛凡笑著摸了摸他的頭,從桌上拿起一本小冊子,翻開第一頁。

  「殿下,今天咱們不講經史子集,先講點別的。」

  朱允熥湊過來,看著冊子上那些花花綠綠的圖畫,眼睛都亮了。

  這本小冊子是洛凡花了幾天時間專門給朱允熥編的,用的全是白話,配了插圖,內容涵蓋自然、地理、歷史、政治,但都講得極淺顯,就像一個長輩在跟孩子聊天。

  「殿下,您知不知道,為什麼天上有太陽、有月亮、有星星?」

  朱允熥想了想:「因為老天爺把它們掛上去的?」

  洛凡笑了笑,沒有否定,而是換了一個角度:「殿下,您有沒有想過,太陽和月亮,哪個大?」

  「太陽大!」朱允熥毫不猶豫地回答。

  「那您知道太陽比月亮大多少嗎?」

  朱允熥又愣住了。

  洛凡伸出一隻手,豎起一根手指:「太陽比月亮大得多。但是,太陽離咱們比月亮遠得多,所以看起來差不多大。」

  朱允熥一知半解的點頭。

  「師父,你知道月亮有多遠嗎?」

  「很遠很遠。」

  洛凡笑道:「遠到您現在還想像不出來。但沒關係,等殿下長大了,咱們可以造一種船,不是在水裡游的船,是在天上飛的船,飛到月亮上去看看。」

  朱允熥的眼睛瞪得像銅鈴:「飛到月亮上?那上面有嫦娥嗎?」

  洛凡搖了搖頭:「殿下,臣接下來要說的話,您聽了可能會覺得奇怪。月亮上,什麼都沒有。」

  「什麼都沒有?」朱允熥瞪大了眼睛:「那吳剛呢?玉兔呢?廣寒宮呢?」

  「都沒有。」洛凡的語氣很平靜,但很認真:「月亮上只有光禿禿的山和石頭,沒有水,沒有空氣,沒有樹,沒有房子,更沒有神仙。」

  朱允熥的小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半天沒合攏。

  這個消息對他來說,太震撼了。

  從他記事起,身邊的人就告訴他,月亮上有嫦娥,有玉兔,有吳剛砍桂樹,有漂亮的廣寒宮。

  每到八月十五,大家還要拜月、賞月、吃月餅,講那些關於月亮的故事。

  可現在,師父告訴他,什麼都沒有。

  「師父,您怎麼知道?」朱允熥的聲音帶著幾分委屈,好像自己心愛的玩具被人說壞了一樣。

  洛凡沒有著急,而是耐心地說:「殿下,您聽說過天文望遠鏡嗎?」

  朱允熥搖了搖頭。

  「那是一種看遠處東西的鏡子,比咱們平時用的望遠鏡看得遠得多,用它看月亮,就能看到月亮表面的樣子。」

  朱允熥將信將疑地看著洛凡,又看了看桌上的地球儀,小腦袋裡的東西在打架。

  洛凡沒有逼他接受,而是換了個話題:「殿下,您知道為什麼白天熱,晚上冷嗎?」

  朱允熥想了想:「因為白天有太陽,晚上沒有。」

  「對。那您知道為什麼夏天熱,冬天冷嗎?」

  「因為……因為夏天太陽大,冬天太陽小?」

  洛凡搖了搖頭,又拿起地球儀,指了指上面的赤道和南北極。

  「殿下,您看,咱們住的地方,是圓的。」

  「太陽照到的地方,就是白天;照不到的地方,就是黑夜。」

  「夏天的時候,咱們這一塊朝著太陽,太陽光直直地照下來,所以就熱;冬天的時候,咱們這一塊歪過去了,太陽光是斜著照下來的,所以就冷。」

  洛凡一邊說,一邊用地球儀和桌上的蠟燭做演示。

  朱允熥看得目不轉睛,小嘴微微張著,像是在努力消化這些對他來說還很陌生的概念。

  「所以,不是太陽變大了變小了,是咱們住的地方,在轉。」洛凡總結道。

  朱允熥低頭看了看地面,又抬頭看了看天花板,一臉困惑:「師父,我怎麼感覺不到在轉?」

  洛凡笑了:「殿下,您坐在船上,船開得快的時候,您能感覺到船在動,但如果船開得很穩,您又閉著眼睛,還能感覺到嗎?」

  朱允熥想了想,搖搖頭。

  「地球轉得就很穩,所以咱們感覺不到,但您看太陽從東邊升起、西邊落下,那不是太陽在動,是咱們在動。」

  朱允熥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洛凡知道,這些東西對一個六歲的孩子來說,確實太抽象了。

  他不需要朱允熥一下子就完全理解,只需要在他心裡種下一顆種子,等將來慢慢生根發芽。

  「殿下,臣今天講的這些,您可能一時半會兒想不明白,沒關係,咱們慢慢來,每旬日講一次,一次講一點,積少成多。」

  朱允熥乖巧地點點頭,忽然問了一句:「師父,旬日是多久?」

  「十天。」洛凡說:「每十天,臣來給殿下上一次課。」

  「十天?」朱允熥掰著手指頭數了數,小臉又垮了下來:「那要等好久啊。」

  「殿下想學,自己也可以看書。」

  洛凡把那幾本小冊子推到朱允熥面前:「這些書,殿下每天看幾頁,有不認識的字就問旁邊的人。等臣下次來,殿下告訴臣都學到了什麼,好不好?」

  「好!」朱允熥接過小冊子,寶貝似的抱在懷裡。

  一個多時辰的課,不知不覺就過去了。

  洛凡起身告辭,朱允熥依依不捨地拉著他的袖子:「師父,您下次什麼時候來?」

  「殿下放心,十天很快就過去了。」洛凡笑著拍了拍他的頭,轉身走出了東宮。

  洛凡走後,朱允熥坐在書桌前,把那幾本小冊子翻來覆去地看了好幾遍。

  雖然他認識的字還不多,但那些花花綠綠的插圖,已經足夠吸引他了。

  「殿下,該用午膳了。」小太監在旁邊小心翼翼地提醒。

  「等會兒。」朱允熥頭都沒抬,眼睛還盯著書上的插圖。

  那是一幅太陽系的示意圖,中間是一個大大的太陽,周圍圍著幾顆小行星。

  圖下面寫著幾行字,朱允熥認不太全,但不妨礙他看得入迷。

  「殿下,太上皇那邊派人來請,說讓殿下去後院一趟。」另一個太監匆匆走進來稟報。

  朱允熥抬起頭,眼睛一亮,放下小冊子就往外跑。

  老朱住在皇城後院的一個獨立院落里,不大,但清靜。

  門口種著幾棵老槐樹,院子裡有一方小小的魚池,池子裡養著幾條錦鯉,冬天的時候結了冰,開春才化。

  朱允熥跑進院子的時候,老朱正坐在廊下曬太陽,身上蓋著一張薄毯,手裡端著一杯熱茶,愜意得很。

  「皇爺爺!」朱允熥撲過去,一頭扎進老朱懷裡。

  老朱被他撞得差點岔了氣,笑罵道:「你這小子,毛毛躁躁的,像你爹小時候。」

  朱允熥抬起頭,小臉紅撲撲的,眼睛亮晶晶的:「皇爺爺,師父今天給我上課了!」

  「哦?上了什麼?」老朱放下茶杯,饒有興趣地問。

  「師父說,咱們住的地方是個大球,這個球會轉,所以才會有白天黑夜,師父還說,夏天熱是因為咱們朝著太陽,冬天冷是因為咱們歪過去了。」

  老朱挑了挑眉,心裡頭暗暗嘀咕,洛凡這小子,上來就講這些?也不怕把孩子嚇著?

  「還有呢?」老朱問。

  朱允熥想了想,忽然壓低聲音,神秘兮兮地說:「師父還說,月亮上什麼都沒有,沒有嫦娥,沒有玉兔,沒有廣寒宮,只有光禿禿的山和石頭。」

  老朱沉默了片刻。

  他當然知道月亮上什麼都沒有。幾年前洛凡做出那個天文望遠鏡的時候,他和朱標都看過。

  透過那個鏡子看到的月亮,坑坑窪窪的,灰濛濛的,哪有半分仙氣?

  那一夜,他跟標兒站在院子裡,看了整整一個時辰。

  看完之後,兩人都沒說話,各自回屋,渾渾噩噩了好幾天才緩過來。

  那種感覺,怎麼說呢?就像是有人告訴你,你從小到大信了一輩子的東西,都是假的。

  是騙人的。

  是故事。

  不是真的。

  那種世界觀崩塌的滋味,不好受。

  「皇爺爺,師父說的是真的嗎?」朱允熥仰著頭,眼睛裡帶著幾分忐忑。

  老朱看著他,忽然笑了。

  「你師父說的,是真的。」

  朱允熥低下頭,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抬起頭,臉上沒有老朱預想中的失望或打擊,反而帶著一種孩子特有的好奇:「皇爺爺,您見過嗎?」

  老朱愣了一下:「見過什麼?」

  「月亮的樣子。」

  老朱沉默了片刻,然後站起身來,拍了拍朱允熥的肩膀:「走,皇爺爺帶你去看看。」

  後院的書房裡,最裡面的一個柜子里,鎖著一件東西。

  老朱從腰間掏出鑰匙,打開柜子,從裡面小心翼翼地捧出一個長條形的木盒子。

  盒子是紫檀木的,雕著雲紋,光看盒子就知道裡面的東西金貴。

  他把盒子放在桌上,打開蓋子。

  裡面躺著一架望遠鏡,銅製的鏡筒,打磨得鋥亮,鏡筒上刻著幾行小字:「洪武十四年,洛凡制。」

  這是大明第一架天文望遠鏡,也是老朱最心愛的寶貝之一。

  雖然現在已經有了更先進的版本,但他一直捨不得換,就用這個最初版的。

  不是因為念舊,是因為這架望遠鏡,見證了他和標兒共同的「崩塌」與「重建」。

  朱允熥踮著腳尖,趴在桌邊,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那架望遠鏡,小臉上滿是期待。

  「皇爺爺,現在能看到嗎?」

  老朱看了看窗外,日頭還高,笑道:「急什麼?月亮晚上才出來,你先回去,晚上皇爺爺帶你來看。」

  朱允熥「哦」了一聲,戀戀不捨地看了那望遠鏡一眼,乖乖地跟著小太監回去了。

  整個下午,朱允熥都坐立不安。

  他一會兒跑到院子裡看看天,一會兒又跑回屋裡看看那幾本小冊子,嘴裡嘟囔著「月亮月亮」。

  太監送來的小點心,他也沒心思吃,拿在手裡捏了半天,捏成一團碎渣。

  小太監急得不行,又不敢催,只好陪著他一起等。

  好不容易挨到天黑,月亮還沒出來,朱允熥就拉著小太監往後院跑。

  老朱已經在院子裡等著了。

  月亮剛從東邊升起,又大又圓,掛在那棵老槐樹的枝丫間,月光灑下來,把整個院子照得銀白一片。

  老朱把望遠鏡架在院子裡,調整好角度,對準了月亮。

  「來,允熥,過來看。」老朱讓開位置,把朱允熥領到望遠鏡前。

  朱允熥踮起腳尖,把眼睛湊到目鏡上。

  一瞬間,他的小臉上所有的表情都凝固了。

  月亮,在他眼前,變成了一個完全陌生的東西。

  沒有嫦娥,沒有玉兔,沒有桂樹,沒有宮殿。

  只有灰濛濛的表面,坑坑窪窪的,像一塊被蟲子啃過的餅子,又像一張長了麻子的臉。

  朱允熥看了很久,久到老朱都有些不放心了。

  「允熥,看夠了嗎?」老朱輕聲問道。

  朱允熥抬起頭,小臉上的表情不是老朱預想中的震驚或失落,而是一種純粹的、孩子式的驚嘆。

  「皇爺爺,月亮上好多的坑啊!」

  老朱一愣。

  「那些坑是怎麼來的?是被人砸的嗎?還是自己長出來的?」

  朱允熥的問題一個接一個,把老朱問得一愣一愣的。

  他原以為這孩子會像當年的標兒一樣,被打擊得說不出話,沒想到不但沒受打擊,反而更興奮了。

  「皇爺爺,還有別的星星嗎?咱們看看別的星星唄?」

  朱允熥拉著老朱的手,又蹦又跳。

  老朱被他拉著,心裡頭說不上是什麼滋味。

  他轉過頭,看了一眼站在旁邊的馬太后。

  馬太后穿著一件月白色的褙子,月光灑在她身上,像是給她鍍了一層銀。

  她嘴角噙著笑,眼神裡帶著幾分瞭然。

  老朱心裡一動,似乎明白了什麼。

  他沒有急著帶朱允熥看別的星星,而是先讓馬太后把朱允熥領到屋裡喝口水,自己站在院子裡,仰頭看著天上的月亮。

  過了一會兒,馬太后從屋裡出來,站在他身邊。

  「妹子,你說這孩子在,怎麼跟沒事人一樣?」

  老朱的聲音裡帶著幾分困惑,又帶著幾分感慨:「當年咱和標兒,可是被嚇得夠嗆。」

  馬太后笑了笑,輕聲說:「你呀,就是自己想多了。」

  老朱側過頭看她。

  「允熥才幾歲?」

  馬太后豎起一根手指:「六歲。他從小聽的那些故事,嫦娥、玉兔、廣寒宮,在他心裡,跟『從前有座山,山裡有座廟』沒什麼區別。」

  「都是故事,都是假的,但他還沒到分不清故事和現實的年紀。」

  老朱皺了皺眉:「你的意思是……」

  「意思就是,他還沒把『月亮上有神仙』當成真的,所以知道真相之後,也不會覺得被騙了。」

  「對他來說,月亮原來是什麼樣,現在還是什麼樣,只不過現在知道得更多了一點。」

  老朱沉默了。

  他想起自己小時候,爹娘跟他講牛郎織女的故事,他信了,每年七月初七都跑到葡萄架底下偷聽,聽了好幾年也沒聽見什麼。

  後來長大了,知道那是假的,倒也沒有多失落,因為那時候已經明白,故事就是故事,不是真的。

  可月亮不一樣啊!

  月亮上的嫦娥、玉兔、廣寒宮,他信了一輩子。

  從記事起就信,一直信到五十多歲。

  忽然有一天,有人告訴他,那些都是假的,月亮上什麼都沒有。那種感覺,就像有人在你心口上挖了一刀,血淋淋的。

  「咱明白了。」

  老朱長長地呼出一口氣:「咱信了一輩子,所以知道真相的時候,難受。允熥才六歲,還沒當真,所以不難受。」

  馬太后點了點頭,笑道:「就是這個理。」

  老朱看著天上那輪圓月,沉默了很久,忽然笑了。

  「妹子,你說,這是不是就是洛凡那小子常說的『一代勝過一代』?」

  馬太后愣了一下。

  老朱自顧自地說下去:「咱和標兒,是破了舊念想,才立了新念想,允熥這孩子,不用破,直接立。他比咱強,比標兒也強。」

  馬太后聽著他的話,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她沒有反駁,也沒有補充。

  因為她知道,老朱說的,不全是事實,但也不全是錯的。

  一代勝過一代,這話聽著提氣,聽著高興。

  既然老頭子高興,何必說那些掃興的話呢?

  「皇爺爺!皇爺爺!」

  朱允熥從屋裡跑出來,手裡還拿著一塊桂花糕,嘴角沾著碎屑:「咱們看星星吧!師父說天上有很多很多星星,比地上的沙子還多!」

  老朱哈哈笑了起來,彎腰把朱允熥抱起來,讓他坐在自己的臂彎里。

  「好!看星星!今晚皇爺爺陪你,想看多少看多少!」

  朱允熥高興得直拍手,小臉上的笑容比天上的月亮還燦爛。

  馬太后站在一旁,看著這一老一少,心裡頭暖洋洋的。

  她抬頭看了看天,月亮已經升到了半空,清清冷冷的,但月光灑下來,落在祖孫倆身上,卻像是給他們披上了一層溫暖的光。

  夜空深邃,星漢燦爛。

  老朱抱著朱允熥,指著天上的星星,一個一個地告訴他名字:北斗七星、織女星、牛郎星……

  朱允熥聽得入了迷,小腦袋靠在老朱的肩膀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天空。

  「皇爺爺,等我長大了,我也要飛到天上去看看。」

  「好,有志氣。」老朱笑道:「到時候你帶上皇爺爺,一起去。」

  「那說好了!」朱允熥伸出小指頭:「拉鉤!」

  老朱愣了一下,隨即大笑起來,也伸出小指頭,跟朱允熥勾在一起。

  「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

  祖孫倆的笑聲,在院子裡迴蕩,傳出去老遠。

  馬太后站在廊下,看著這一幕,笑著搖了搖頭,轉身回了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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