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4章：白狐裘，圖書館竣工
京城的雪，從昨夜就開始下了。
洋洋灑灑，漫天飛舞，把整座城都裹進了一片銀白之中。
護國公府的屋檐上，積雪已經厚厚一層，偶爾有一坨從瓦片上滑落，砸在地上，發出噗的一聲悶響。
洛凡站在銅鏡前，上下打量著自己。
鏡子裡的人，穿著一襲白狐裘，毛色純白如雪，沒有一絲雜毛，領口和袖口處露出里襯的天青色錦緞，腰間束著一條同色的絛帶，墜著一塊白玉佩。
狐裘不長，剛好過膝，下擺露出黑色牛皮靴的靴尖，靴子上也沾了幾片沒來得及撣去的雪花。
「這誰家公子，生得這般俊俏？」洛凡對著鏡子自戀了一句。
旁邊伺候的丫鬟忍不住掩嘴偷笑。
這身白狐裘是前幾日楊小蕊讓人做的，說是過年了，他身為護國公，總得有幾身體面的衣裳。
洛凡本來沒當回事，結果衣裳送來的那天，他試穿了一下，連自己都愣了一下。
確實好看。
狐裘是銀狐皮做的，毛鋒長，底絨厚，摸上去滑溜溜的，穿上身輕飄飄的，比棉衣暖和多了。
關鍵是這顏色，白得純粹，白得耀眼，跟外面那一片銀裝素裹搭配在一起，簡直渾然天成。
洛凡又轉了轉身，確認每一個角度都完美無瑕之後，才滿意地點點頭。
他正要往外走，吳素素抱著妞妞從裡屋出來了。
妞妞一看見洛凡，眼睛一下子瞪得溜圓，小嘴微張，愣了兩秒，忽然拍著小手喊起來：「爹爹好看！爹爹好看！」
洛凡笑得合不攏嘴，走過去在妞妞臉上親了一口：「還是我閨女有眼光。」
吳素素上下打量了洛凡一眼，眼神里先是閃過一絲驚艷。
不得不說，自家夫君這一身打扮，確實當得起「公子世無雙」五個字。
白狐裘映著窗外的雪光，襯得他面如冠玉，眉目清朗。
哪裡像兩個孩子的父親？分明就是個二十出頭的翩翩佳公子。
但驚艷歸驚艷，吳素素很快就皺起了眉頭。
「你就穿這個出門？」她的語氣裡帶著幾分擔憂。
「怎麼了？不好看？」洛凡攤開雙手，又轉了一圈。
「好看是好看。」
吳素素伸手摸了摸狐裘的料子，又捏了捏厚度：「但這玩意兒能保暖嗎？你就穿這一層？棉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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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凡笑著擺了擺手：「不穿不穿，棉衣太臃腫了，哪有這身帥氣。」
「帥氣？」吳素素愣了一下，疑惑地重複了這個詞。
她沒聽過這個詞。
洛凡也意識到自己嘴瓢了，咳嗽一聲，含糊帶過：「就是……好看的意思。」
吳素素將信將疑地看了他一眼，也沒繼續追問，但她的手卻沒有鬆開洛凡的袖子。
「好看歸好看，凍出病來怎麼辦？你又不是二十歲的小伙子了，都是當爹的人了，還這麼不注意。」
洛凡哭笑不得：「我怎麼就不是二十歲的小伙子了？我今年才……」
他說到一半，忽然停住了。
穿越過來好幾年了，他確實不是剛來時候那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了。
但要說老，也遠遠談不上。
不過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
「我坐汽車去。」
洛凡拍了拍吳素素的手背：「汽車裡頭有暖風，凍不著。」
而後洛凡捏了捏妞妞的小臉蛋：「閨女在家乖乖的，爹晚上回來給你帶好吃的。」
「爹爹拜拜！」妞妞奶聲奶氣地揮了揮小手。
洛凡笑著轉過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屋門。
院門口，那輛黑色的汽車已經發動了，發動機的轟鳴聲低沉的嗡嗡響。
司機老趙坐在駕駛座上，見洛凡出來，連忙下車替他打開后座的門。
洛凡彎腰鑽進車裡，車門一關，外面的風聲、雪聲、發動機的轟鳴聲頓時小了許多。
車廂里確實暖和。
內燃機工作時產生的熱量，通過一套簡單的管道系統被引到了車廂里，雖然沒有後世那種空調那麼精準控溫，但在零下幾度的天氣里，坐在這鐵殼子裡頭，跟待在暖屋裡沒什麼區別。
老趙坐回駕駛座，回頭問道：「大人，去哪兒？」
「圖書館工地。」洛凡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車輪碾過積雪，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
汽車穩穩地駛出了護國公府的大門，拐上城南大街，一路向東。
經過鐘錶店的時候，洛凡透過車窗往外看了一眼。
好傢夥，這麼大的雪，店門口居然還排著長隊。
那些人裹著棉襖，縮著脖子，呼出的白氣在面前一團一團的，但沒一個人離開。
有人甚至自己帶了小板凳，坐在那裡一邊嗑瓜子一邊等，看樣子是鐵了心要買到電子表。
洛凡搖了搖頭，嘴角微微上揚。
電子表的熱度，比他預想的還要持久。這都賣了快一個月了，每天還是供不應求。
老李頭那邊外殼的產量已經翻了三倍，電路板那邊也培訓了二十多個焊工，產量提上來了不少，但還是趕不上京城百姓的購買熱情。
更別說那些從外地趕來的商人，一開口就是「我要一千隻」，把顧雲嚇得夠嗆。
汽車拐了幾個彎，穿過兩條街，圖書館工地就到了。
洛凡從車裡出來的時候，不由得愣了一下。
才半個月沒來，這圖書館已經像模像樣了。
六層樓的主體結構早就封頂了，整座建築矗立在城東的空地上，像一頭巨大的灰色巨獸，俯視著周圍的低矮民居。
水泥外牆刷了一層灰白色的塗料，在白雪的映襯下，顯得格外莊重肅穆。
正門是一座巨大的拱門，拱門上方鑲嵌著幾個大字。
大明皇家圖書館！
字是朱標親筆題的，鐵畫銀鉤，氣勢磅礴。
拱門兩側各立著一根水泥柱，柱頂安了玻璃罩的路燈，是太陽能的，白天充電，晚上自動亮。
這是洛凡特意加上去的，方便以後圖書館晚上也能開放。
整座建築占地四十畝，東西寬一百五十丈，南北長兩百丈，站在正門前一眼都望不到邊。
六層樓的高度，在京城這片低矮的建築群中，簡直就是鶴立雞群。
洛凡站在雪地里，仰頭看著這座龐然大物，心裡頭說不上是什麼滋味。
這才多久，大明第一座公共圖書館，就矗立在他面前。
「大人，您來了！」一個聲音從側面傳來。
洛凡轉過頭，看見周文正從工地方向小跑過來，棉衣外面套著一件油布圍裙，頭上戴著個草帽，臉上被風吹得紅撲撲的。
「周文，辛苦了。」洛凡拍了拍他的肩膀。
周文咧嘴一笑，露出兩排白牙：「不辛苦不辛苦，能給大人辦事，是屬下的福分。」
「少拍馬屁。」洛凡笑著搖了搖頭：「帶我看看進度。」
「好嘞！」
周文走在前面，一邊走一邊給洛凡介紹。
「大人，主體結構您也看到了，全都封頂了，外牆也粉刷完了。現在主要在做內部裝潢，書架、桌椅、地板、照明，這些都在同步進行。」
洛凡一邊走一邊看。
一層的門廳很大，正中央是一個巨大的中庭，從一樓直通到頂，頂部是玻璃天窗，光線從上面灑下來，把整個大廳照得亮亮堂堂的。
中庭四周是一圈圈的迴廊，每一層都能看到中庭的景象。
這種設計，既有氣勢，又解決了採光的問題。
門廳的兩側是綜合閱覽區，一排排書架已經立起來了，深褐色的木頭，散發著淡淡的木香。
書架之間的間距很寬，足夠兩個人並排通過。靠窗的位置擺著長條桌和椅子，桌上已經鋪了深綠色的桌布，桌上還放了一盞小檯燈。
三層是科學技術區。
這一層的書架還沒完全立起來，幾個木匠正在叮叮噹噹地忙活著。
地板上堆著木板和工具，刨花散了一地。
「這一層最麻煩。」
周文解釋道：「書架的高度、間距、深度，都得按照大人給的那個圖紙來，一點不能差。」
洛凡點點頭。
科學技術的書籍，很多都帶插圖、表格，開本比一般的書大，所以書架得專門定製，不能跟其他樓層用一樣的。
四層是珍本善本區，目前還沒開放，門口掛著鎖。
五層是行政辦公區，已經基本完工了。
六層是特殊收藏區，門口不僅有鎖，還有兩個錦衣衛站崗。
洛凡問了一句，知道這是朱標專門安排的，說是有些資料太珍貴，得有人看守才行，不由暗暗點頭，大哥考慮得周全。
從樓上下來，洛凡又去看了看地下停車場。
地下一層的停車場也基本完工了，水泥地面平整光滑，牆上刷了白色的石灰，每隔幾米就有一盞燈泡。
雖然還沒有正式投入使用，但已經能看出未來的樣子了，寬敞、明亮、規整。
「大人，您覺得怎麼樣？」周文跟在洛凡身後，小心翼翼地問。
洛凡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先問了一句：「現在每天有多少工人在幹活？」
「一千兩百多。」
周文報了個數字：「三班倒，日夜不停，周侍郎說了，這是朝廷的重點工程，必須在過年前完工，不能耽誤。」
洛凡點了點頭。
一千兩百多人，三班倒，日夜不停，難怪進度這麼快。
雖然比起後世那個特殊時期，兩座醫院十來天就建成的奇蹟，這速度不算什麼。
但放在大明這個時代，一座六層樓高的鋼筋混凝土建築，從拆遷到主體封頂再到內部裝潢，總共只用了不到兩個月，這已經堪稱神速了。
「走，去印刷坊看看。」洛凡轉身朝外走。
圖書館的主體建築只是硬體，真正的靈魂是裡面的書。
沒有書，再氣派的圖書館也只是個空殼子。
印刷坊設在圖書館旁邊的一排平房裡，是臨時搭建的，但設備一應俱全。
洛凡推門進去，一股油墨和紙張混合的氣味撲面而來。
十幾台印刷機正在運轉，工人們忙碌地穿梭其間。有的在撿字，有的在調墨，有的在壓印，有的在裝訂，各司其職，井然有序。
負責印刷坊的是一個五十來歲的老工匠，姓鄭，人稱鄭師傅，在京城印刷行當里幹了三十多年，手藝是頂級的。
洛凡花了大價錢把他請來的，同時請來的還有他手底下二十多個徒弟。
「鄭師傅，進度怎麼樣？」洛凡走過去問道。
鄭師傅正在檢查一沓剛印好的書頁，見洛凡來了，連忙放下手裡的活，拱了拱手，臉上帶著掩飾不住的得意：「大人放心，進度快得很！經史子集那些基礎的書，已經印了八成，剩下的年前肯定能印完。農學、工學、醫學這些，也印了一半多了。」
洛凡拿起一沓印好的書頁翻了翻。
紙張是上好的宣紙，字跡清晰，墨色均勻，版式工整，一看就是老師傅的手藝。
「這些書，印出來之後是不是得先晾乾？」洛凡問了一句。
「對對對，得晾個兩三天，讓墨徹底干透，不然直接上架容易蹭花。」鄭師傅說著，指了指旁邊的架子上，整整齊齊碼著一摞摞已經晾好的書：「那些是已經晾好的，隨時可以入庫。」
洛凡走過去看了看。
這些書的封面用的是藍色的厚紙，上面印著白色的書名，簡潔大方。封面的右下角，印著一行小字：「大明皇家圖書館藏」。
這是洛凡特意要求的。
每一本從圖書館出去的書，都要有這個標記。不是為了防盜，而是為了讓讀者知道，這本書來自圖書館，是天下人共享的財富。
「鄭師傅，辛苦你了。」洛凡轉過身，誠懇地說。
鄭師傅連忙擺手：「大人說的哪裡話！老漢我印了一輩子書，從來沒想過有一天能參與到這麼大的事情裡頭來。這可是收藏天下所有書籍的圖書館啊！老漢我印的書能擺在裡頭，那是祖墳上冒青煙了！」
洛凡笑了笑，不再多說。
從印刷坊出來，洛凡又去了一趟旁邊的辦公區。
那裡有幾個書吏正在忙碌，登記造冊、編目分類、貼標籤，忙得不亦樂乎。
負責編目的是一位姓孫的老先生，原是國子監的典籍，退休後被洛凡請來主持圖書館的圖書編目工作。
洛凡又在工地上轉了一圈，看了一層的閱覽區，二層的書架，三層的施工現場，一直轉到天色將暮，才停下來。
洛凡站在圖書館正門前，仰頭看著這座龐然大物。
暮色四合，天邊的雲被夕陽染成了暗紅色，映著滿地的白雪，整個世界仿佛都籠罩在一層淡紫色的薄紗里。
圖書館的輪廓在暮色中顯得更加巍峨，六層樓的高度，在京城的天際線上劃出一道筆直的線條。
路燈還沒亮，但拱門上方的「大明皇家圖書館」幾個大字，在暮光中依然清晰可見。
「周文。」洛凡忽然開口。
「屬下在。」
「你覺得，這座圖書館，像什麼？」
周文愣了一下，抬頭看了看圖書館，又低頭想了想，小心翼翼地說：「像……一座城？」
洛凡搖了搖頭。
「像一座山？」周文又猜。
洛凡還是搖頭。
「那像什麼？」周文實在猜不出來了。
洛凡沉默了片刻，然後輕輕地說：「像一座燈塔。」
「燈塔？」周文不解。
「對，燈塔。」
洛凡的目光投向遠方，語氣平靜卻透著一種說不出的力量：「在黑暗中，給迷路的人指引方向。在風浪中，給漂泊的人帶來希望。這座圖書館，就是大明的燈塔。每一個走進來的人，都能在這裡找到光。」
周文似懂非懂地點點頭，但他看洛凡的表情那麼認真，就知道大人不是在說大話，而是在說真心話。
洛凡收回目光，轉身朝汽車走去。
走了兩步，忽然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那座在暮色中靜靜矗立的圖書館，嘴角微微上揚。
「告訴周侍郎，年前的進度再加把勁，開館的日子，就定在臘月二十三，小年那天。」
洋洋灑灑，漫天飛舞，把整座城都裹進了一片銀白之中。
護國公府的屋檐上，積雪已經厚厚一層，偶爾有一坨從瓦片上滑落，砸在地上，發出噗的一聲悶響。
洛凡站在銅鏡前，上下打量著自己。
鏡子裡的人，穿著一襲白狐裘，毛色純白如雪，沒有一絲雜毛，領口和袖口處露出里襯的天青色錦緞，腰間束著一條同色的絛帶，墜著一塊白玉佩。
狐裘不長，剛好過膝，下擺露出黑色牛皮靴的靴尖，靴子上也沾了幾片沒來得及撣去的雪花。
「這誰家公子，生得這般俊俏？」洛凡對著鏡子自戀了一句。
旁邊伺候的丫鬟忍不住掩嘴偷笑。
這身白狐裘是前幾日楊小蕊讓人做的，說是過年了，他身為護國公，總得有幾身體面的衣裳。
洛凡本來沒當回事，結果衣裳送來的那天，他試穿了一下，連自己都愣了一下。
確實好看。
狐裘是銀狐皮做的，毛鋒長，底絨厚，摸上去滑溜溜的，穿上身輕飄飄的，比棉衣暖和多了。
關鍵是這顏色，白得純粹，白得耀眼，跟外面那一片銀裝素裹搭配在一起，簡直渾然天成。
洛凡又轉了轉身，確認每一個角度都完美無瑕之後，才滿意地點點頭。
他正要往外走，吳素素抱著妞妞從裡屋出來了。
妞妞一看見洛凡，眼睛一下子瞪得溜圓，小嘴微張，愣了兩秒，忽然拍著小手喊起來：「爹爹好看！爹爹好看！」
洛凡笑得合不攏嘴，走過去在妞妞臉上親了一口：「還是我閨女有眼光。」
吳素素上下打量了洛凡一眼，眼神里先是閃過一絲驚艷。
不得不說，自家夫君這一身打扮，確實當得起「公子世無雙」五個字。
白狐裘映著窗外的雪光，襯得他面如冠玉，眉目清朗。
哪裡像兩個孩子的父親？分明就是個二十出頭的翩翩佳公子。
但驚艷歸驚艷，吳素素很快就皺起了眉頭。
「你就穿這個出門？」她的語氣裡帶著幾分擔憂。
「怎麼了？不好看？」洛凡攤開雙手，又轉了一圈。
「好看是好看。」
吳素素伸手摸了摸狐裘的料子，又捏了捏厚度：「但這玩意兒能保暖嗎？你就穿這一層？棉衣呢？」
TW 看書網伴你讀，𝓈𝒽𝓊.𝓉𝓌超順暢
洛凡笑著擺了擺手：「不穿不穿，棉衣太臃腫了，哪有這身帥氣。」
「帥氣？」吳素素愣了一下，疑惑地重複了這個詞。
她沒聽過這個詞。
洛凡也意識到自己嘴瓢了，咳嗽一聲，含糊帶過：「就是……好看的意思。」
吳素素將信將疑地看了他一眼，也沒繼續追問，但她的手卻沒有鬆開洛凡的袖子。
「好看歸好看，凍出病來怎麼辦？你又不是二十歲的小伙子了，都是當爹的人了，還這麼不注意。」
洛凡哭笑不得：「我怎麼就不是二十歲的小伙子了？我今年才……」
他說到一半，忽然停住了。
穿越過來好幾年了，他確實不是剛來時候那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了。
但要說老，也遠遠談不上。
不過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
「我坐汽車去。」
洛凡拍了拍吳素素的手背：「汽車裡頭有暖風，凍不著。」
而後洛凡捏了捏妞妞的小臉蛋：「閨女在家乖乖的，爹晚上回來給你帶好吃的。」
「爹爹拜拜！」妞妞奶聲奶氣地揮了揮小手。
洛凡笑著轉過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屋門。
院門口，那輛黑色的汽車已經發動了，發動機的轟鳴聲低沉的嗡嗡響。
司機老趙坐在駕駛座上，見洛凡出來，連忙下車替他打開后座的門。
洛凡彎腰鑽進車裡，車門一關，外面的風聲、雪聲、發動機的轟鳴聲頓時小了許多。
車廂里確實暖和。
內燃機工作時產生的熱量，通過一套簡單的管道系統被引到了車廂里，雖然沒有後世那種空調那麼精準控溫，但在零下幾度的天氣里，坐在這鐵殼子裡頭，跟待在暖屋裡沒什麼區別。
老趙坐回駕駛座，回頭問道：「大人，去哪兒？」
「圖書館工地。」洛凡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車輪碾過積雪，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
汽車穩穩地駛出了護國公府的大門，拐上城南大街，一路向東。
經過鐘錶店的時候，洛凡透過車窗往外看了一眼。
好傢夥，這麼大的雪，店門口居然還排著長隊。
那些人裹著棉襖，縮著脖子，呼出的白氣在面前一團一團的，但沒一個人離開。
有人甚至自己帶了小板凳，坐在那裡一邊嗑瓜子一邊等，看樣子是鐵了心要買到電子表。
洛凡搖了搖頭，嘴角微微上揚。
電子表的熱度，比他預想的還要持久。這都賣了快一個月了，每天還是供不應求。
老李頭那邊外殼的產量已經翻了三倍，電路板那邊也培訓了二十多個焊工，產量提上來了不少，但還是趕不上京城百姓的購買熱情。
更別說那些從外地趕來的商人，一開口就是「我要一千隻」，把顧雲嚇得夠嗆。
汽車拐了幾個彎，穿過兩條街，圖書館工地就到了。
洛凡從車裡出來的時候，不由得愣了一下。
才半個月沒來，這圖書館已經像模像樣了。
六層樓的主體結構早就封頂了，整座建築矗立在城東的空地上，像一頭巨大的灰色巨獸，俯視著周圍的低矮民居。
水泥外牆刷了一層灰白色的塗料，在白雪的映襯下，顯得格外莊重肅穆。
正門是一座巨大的拱門，拱門上方鑲嵌著幾個大字。
大明皇家圖書館！
字是朱標親筆題的，鐵畫銀鉤，氣勢磅礴。
拱門兩側各立著一根水泥柱，柱頂安了玻璃罩的路燈，是太陽能的，白天充電，晚上自動亮。
這是洛凡特意加上去的，方便以後圖書館晚上也能開放。
整座建築占地四十畝，東西寬一百五十丈，南北長兩百丈，站在正門前一眼都望不到邊。
六層樓的高度，在京城這片低矮的建築群中，簡直就是鶴立雞群。
洛凡站在雪地里，仰頭看著這座龐然大物，心裡頭說不上是什麼滋味。
這才多久，大明第一座公共圖書館，就矗立在他面前。
「大人，您來了！」一個聲音從側面傳來。
洛凡轉過頭，看見周文正從工地方向小跑過來，棉衣外面套著一件油布圍裙，頭上戴著個草帽，臉上被風吹得紅撲撲的。
「周文，辛苦了。」洛凡拍了拍他的肩膀。
周文咧嘴一笑，露出兩排白牙：「不辛苦不辛苦，能給大人辦事，是屬下的福分。」
「少拍馬屁。」洛凡笑著搖了搖頭：「帶我看看進度。」
「好嘞！」
周文走在前面，一邊走一邊給洛凡介紹。
「大人，主體結構您也看到了，全都封頂了，外牆也粉刷完了。現在主要在做內部裝潢，書架、桌椅、地板、照明，這些都在同步進行。」
洛凡一邊走一邊看。
一層的門廳很大，正中央是一個巨大的中庭，從一樓直通到頂，頂部是玻璃天窗，光線從上面灑下來，把整個大廳照得亮亮堂堂的。
中庭四周是一圈圈的迴廊，每一層都能看到中庭的景象。
這種設計，既有氣勢，又解決了採光的問題。
門廳的兩側是綜合閱覽區，一排排書架已經立起來了，深褐色的木頭，散發著淡淡的木香。
書架之間的間距很寬，足夠兩個人並排通過。靠窗的位置擺著長條桌和椅子，桌上已經鋪了深綠色的桌布，桌上還放了一盞小檯燈。
三層是科學技術區。
這一層的書架還沒完全立起來，幾個木匠正在叮叮噹噹地忙活著。
地板上堆著木板和工具，刨花散了一地。
「這一層最麻煩。」
周文解釋道：「書架的高度、間距、深度，都得按照大人給的那個圖紙來，一點不能差。」
洛凡點點頭。
科學技術的書籍，很多都帶插圖、表格，開本比一般的書大，所以書架得專門定製，不能跟其他樓層用一樣的。
四層是珍本善本區，目前還沒開放，門口掛著鎖。
五層是行政辦公區，已經基本完工了。
六層是特殊收藏區，門口不僅有鎖，還有兩個錦衣衛站崗。
洛凡問了一句，知道這是朱標專門安排的，說是有些資料太珍貴，得有人看守才行，不由暗暗點頭，大哥考慮得周全。
從樓上下來，洛凡又去看了看地下停車場。
地下一層的停車場也基本完工了，水泥地面平整光滑，牆上刷了白色的石灰，每隔幾米就有一盞燈泡。
雖然還沒有正式投入使用，但已經能看出未來的樣子了，寬敞、明亮、規整。
「大人，您覺得怎麼樣？」周文跟在洛凡身後，小心翼翼地問。
洛凡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先問了一句：「現在每天有多少工人在幹活？」
「一千兩百多。」
周文報了個數字：「三班倒，日夜不停，周侍郎說了，這是朝廷的重點工程，必須在過年前完工，不能耽誤。」
洛凡點了點頭。
一千兩百多人，三班倒，日夜不停，難怪進度這麼快。
雖然比起後世那個特殊時期，兩座醫院十來天就建成的奇蹟，這速度不算什麼。
但放在大明這個時代，一座六層樓高的鋼筋混凝土建築，從拆遷到主體封頂再到內部裝潢，總共只用了不到兩個月，這已經堪稱神速了。
「走，去印刷坊看看。」洛凡轉身朝外走。
圖書館的主體建築只是硬體，真正的靈魂是裡面的書。
沒有書，再氣派的圖書館也只是個空殼子。
印刷坊設在圖書館旁邊的一排平房裡，是臨時搭建的，但設備一應俱全。
洛凡推門進去，一股油墨和紙張混合的氣味撲面而來。
十幾台印刷機正在運轉，工人們忙碌地穿梭其間。有的在撿字，有的在調墨，有的在壓印，有的在裝訂，各司其職，井然有序。
負責印刷坊的是一個五十來歲的老工匠，姓鄭，人稱鄭師傅，在京城印刷行當里幹了三十多年，手藝是頂級的。
洛凡花了大價錢把他請來的，同時請來的還有他手底下二十多個徒弟。
「鄭師傅，進度怎麼樣？」洛凡走過去問道。
鄭師傅正在檢查一沓剛印好的書頁，見洛凡來了，連忙放下手裡的活，拱了拱手，臉上帶著掩飾不住的得意：「大人放心，進度快得很！經史子集那些基礎的書，已經印了八成，剩下的年前肯定能印完。農學、工學、醫學這些，也印了一半多了。」
洛凡拿起一沓印好的書頁翻了翻。
紙張是上好的宣紙，字跡清晰，墨色均勻，版式工整，一看就是老師傅的手藝。
「這些書，印出來之後是不是得先晾乾？」洛凡問了一句。
「對對對，得晾個兩三天，讓墨徹底干透，不然直接上架容易蹭花。」鄭師傅說著，指了指旁邊的架子上，整整齊齊碼著一摞摞已經晾好的書：「那些是已經晾好的，隨時可以入庫。」
洛凡走過去看了看。
這些書的封面用的是藍色的厚紙，上面印著白色的書名，簡潔大方。封面的右下角，印著一行小字：「大明皇家圖書館藏」。
這是洛凡特意要求的。
每一本從圖書館出去的書，都要有這個標記。不是為了防盜，而是為了讓讀者知道，這本書來自圖書館，是天下人共享的財富。
「鄭師傅，辛苦你了。」洛凡轉過身，誠懇地說。
鄭師傅連忙擺手：「大人說的哪裡話！老漢我印了一輩子書，從來沒想過有一天能參與到這麼大的事情裡頭來。這可是收藏天下所有書籍的圖書館啊！老漢我印的書能擺在裡頭，那是祖墳上冒青煙了！」
洛凡笑了笑，不再多說。
從印刷坊出來，洛凡又去了一趟旁邊的辦公區。
那裡有幾個書吏正在忙碌，登記造冊、編目分類、貼標籤，忙得不亦樂乎。
負責編目的是一位姓孫的老先生，原是國子監的典籍，退休後被洛凡請來主持圖書館的圖書編目工作。
洛凡又在工地上轉了一圈，看了一層的閱覽區，二層的書架，三層的施工現場，一直轉到天色將暮，才停下來。
洛凡站在圖書館正門前，仰頭看著這座龐然大物。
暮色四合，天邊的雲被夕陽染成了暗紅色，映著滿地的白雪，整個世界仿佛都籠罩在一層淡紫色的薄紗里。
圖書館的輪廓在暮色中顯得更加巍峨，六層樓的高度，在京城的天際線上劃出一道筆直的線條。
路燈還沒亮，但拱門上方的「大明皇家圖書館」幾個大字，在暮光中依然清晰可見。
「周文。」洛凡忽然開口。
「屬下在。」
「你覺得，這座圖書館，像什麼？」
周文愣了一下，抬頭看了看圖書館，又低頭想了想，小心翼翼地說：「像……一座城？」
洛凡搖了搖頭。
「像一座山？」周文又猜。
洛凡還是搖頭。
「那像什麼？」周文實在猜不出來了。
洛凡沉默了片刻，然後輕輕地說：「像一座燈塔。」
「燈塔？」周文不解。
「對，燈塔。」
洛凡的目光投向遠方，語氣平靜卻透著一種說不出的力量：「在黑暗中，給迷路的人指引方向。在風浪中，給漂泊的人帶來希望。這座圖書館，就是大明的燈塔。每一個走進來的人，都能在這裡找到光。」
周文似懂非懂地點點頭，但他看洛凡的表情那麼認真，就知道大人不是在說大話，而是在說真心話。
洛凡收回目光，轉身朝汽車走去。
走了兩步，忽然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那座在暮色中靜靜矗立的圖書館，嘴角微微上揚。
「告訴周侍郎，年前的進度再加把勁，開館的日子，就定在臘月二十三，小年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