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6章:削藩的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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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洛凡和毛驤兩個緊緊的抱著胳膊,打不下去了,老朱掙扎了幾下之後,無奈的放棄:「好了好了,都給咱鬆手吧,咱不打了可以吧?」

  聽老朱這麼說,毛驤和洛凡這才默契的鬆開手,退後一步,低著頭,一言不發。

  老朱把手裡的竹棍往地上一扔,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瞪了朱標一眼。

  「走,去你母后那兒。咱聽聽你到底想說什麼。」

  朱標點點頭,跟在他身後。

  洛凡看了一眼毛驤,毛驤沖他使了個眼色,意思是「你進去,我就不去了」。

  洛凡明白,毛驤是錦衣衛出身,一向謹守本分,皇家父子議事,他絕不會摻和。

  「洛凡?你個狗東西在那幹啥?」走了幾步的老朱,回過頭看洛凡沒有跟上的意思,罵了一句!

  洛凡默默嘆息了一句,跟著父子倆往裡走。

  ……

  坤寧宮裡,馬皇后,呃,不,這個時候更準確的來說,應該喊她馬太后了!

  她正坐在榻上,手裡拿著針線,縫著一件小衣裳。

  這似乎是個月子裡的男嬰的衣服。

  見老朱和朱標進來,又看見後面的洛凡,她微微一愣,放下手裡的活計。

  雖然明知道父子倆是為了削藩的事鬧矛盾,但是卻佯裝不知的模樣。

  「重八,這是怎麼了?」

  老朱哼了一聲,往榻上一坐,端起茶盞喝了一口,沒說話。

  朱標上前,給馬皇后行了一禮:「母后。」

  馬皇后看看他,又看看老朱,再看看洛凡,心裡大概明白了。她輕聲道:「坐下說吧。」

  朱標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洛凡站在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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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朱放下茶盞,看著朱標:「說吧。你削藩,到底是怎麼想的?咱聽著。」

  朱標沉默了一會兒,緩緩開口。

  「父皇,兒臣想削藩,不是因為不念兄弟之情,也不是因為容不下他們,恰恰相反,正是因為念著他們,才想削藩。」

  老朱眉頭一皺:「這話怎麼說?」

  朱標道:「父皇,您想想,藩王的制度,從本朝開國就有了。各位藩王,有爵位,有封地,有護衛,有俸祿。他們的子孫,一代一代傳下去,爵位不減,俸祿不減,封地不減。」

  他頓了頓,看著老朱:「父皇,您算過沒有?兩百年後,甚至是一百年後,咱們朱家的子孫會有多少人?到時候,這些人都不事生產,只靠朝廷供養。一代兩代還行,十代二十代之後,朝廷養得起嗎?」

  老朱愣住了。

  朱標繼續道:「兒臣看過戶部的帳。光是現在的藩王和他們的家人,每年消耗的俸祿,已經占國庫很多的一部分了。這還是藩王不多的時候。以後呢?以後藩王的子孫越來越多,這些人娶妻生子,繁衍後代,朝廷的負擔會越來越重。到那時候,天下人會說,這不是朱家天下,這是天下養朱。」

  老朱的臉色變了。

  朱標的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進去。

  「父皇,您當年打天下,是為了什麼?是為了讓百姓過上好日子,不是為了讓他們養咱們朱家的人。藩王制度,當初是為了鞏固邊防,是為了讓咱們朱家的人鎮守四方。」

  「可現在呢?藩王們不事生產,只顧吃喝玩樂,他們的子孫也不事生產,也只會吃喝玩樂。這樣下去,不用等外敵打進來,咱們自己就把自己拖垮了。」

  老朱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說不出來。

  馬皇后的眼眶有些發紅,但沒有說話。

  朱標看著老朱,聲音緩和了一些。

  「父皇,兒臣知道,您分封藩王,是為了讓兒臣的弟弟們過得好。您是好父親,兒臣也是好大哥,兒臣也希望弟弟們過得好。」

  「可是父皇,天家無私事。咱們的私情,不能凌駕於江山社稷之上。兒臣是他們的哥哥,可兒臣更是大明的皇帝。」

  他深吸一口氣,繼續道:「父皇,您還記得胡惟庸案嗎?」

  老朱點點頭。

  朱標道:「當年您為什麼要殺胡惟庸?表面上看,是因為他貪贓枉法,是因為他結黨營私。可兒臣後來想明白了,您真正要殺的,不是胡惟庸,是宰相制度。」

  「您要廢了宰相,把所有的權力都收回到自己手裡。」

  「您要的,是中央集權,是皇權獨攬。」

  老朱的眼神閃了閃。

  朱標看著他,一字一句道:「父皇,您一方面加強中央集權,把權力都收回來;另一方面,您又分封藩王,把權力散出去。您不覺得,這兩件事是矛盾的嗎?」

  老朱的臉色變得很難看。

  朱標的話,像一把刀,直接戳在他心裡。

  他知道朱標說得對。

  他當然知道。

  可那些藩王,是他的兒子啊。

  他當年分封他們,是想讓他們過得好,是想讓他們替朝廷鎮守四方,是想讓朱家的江山更穩固。

  他沒想到,這會有矛盾。

  他沒想到,這會給後世留下這麼大的隱患。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說不出話來。

  馬皇后在一旁,輕聲道:「標兒,你父皇他……他不是故意的。」

  朱標點點頭,看向老朱,目光變得柔和。

  「父皇,兒臣知道您不是故意的。您是好父親,您想讓兒臣的弟弟們過得好。兒臣也是好大哥,兒臣也想讓他們過得好。可是父皇,讓他們過得好,不一定要讓他們留在封地,坐吃山空。」

  老朱抬起頭,看著他。

  朱標繼續道:「兒臣削藩,不是要奪他們的權力,不是要讓他們一無所有。兒臣是要把他們分出去,分到更遠的地方去。」

  老朱一愣:「更遠的地方?」

  朱標點頭:「父皇,北方草原雖然被打服了,但那是暫時的。草原上的部落,反覆無常,今天服了,明天可能就反了。如果咱們有個藩王坐鎮在那裡,替朝廷鎮守草原,那不是比派朝廷的官員去更讓人放心嗎?」

  老朱的眼睛亮了。

  朱標繼續道:「還有美洲。父皇,李茂藍春他們帶回來的消息,那片大陸,比咱們大明還要大十倍。沃野萬里,礦藏無數,土著弱得不堪一擊。那是多大的地方?那是多大的基業?」

  他站起身,走到老朱面前,一字一句道:「父皇,兒臣想把弟弟們分封到那些地方去。讓他們帶著人,帶著船,帶著種子,帶著工具,去開疆拓土。讓他們在那邊建立自己的封地,建立自己的家業。那邊的土地,比咱們大明還大,那邊的機會,比咱們大明還多。他們去了那邊,不是咱們養著他們,是他們自己養自己,是他們給大明開疆拓土。」

  他頓了頓,聲音有些激動:「父皇,您想想,如果老四去了美洲,在那邊建立了一個燕國,替大明鎮守那片大陸。那以後,美洲那邊有什麼事,不用朝廷操心,老四自己就辦了。那邊有什麼好東西,不用等朝廷派人去取,老四自己就送回來了。那邊有什麼危險,不用等朝廷派兵去救,老四自己就擋住了。」

  老朱的眼睛越來越亮。

  朱標繼續道:「父皇,兒臣削藩,不是要把弟弟們關起來,是要把他們放出去,放得更遠。讓他們去做大事,讓他們去開疆拓土,讓他們去建功立業。這樣,他們不但不會成為朝廷的負擔,反而會成為朝廷的助力。這樣,他們過得好,朝廷也好,天下也好。」

  老朱沉默了好一會兒。

  然後,他長長地吐了口氣。

  「標兒,你說得對。」

  朱標看著他。

  老朱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咱分封藩王的時候,沒想到這些。咱只想讓他們過得好,沒想到以後的事。你比咱想得遠,比咱想得周全。咱……咱服了。」

  朱標眼眶有些發紅。

  「父皇……」

  老朱擺擺手,打斷他:「行了,別說了。咱知道了。削藩的事,你看著辦。咱信你。」

  朱標深深一揖:「兒臣,謝父皇。」

  ……

  旁邊,洛凡一直站著,沒有說話。

  這會兒,他才上前一步,笑著道:「太上皇英明,皇上英明。臣給太上皇和皇上拜個年,祝太上皇和皇上新春大吉,萬事如意。」

  老朱瞪了他一眼。

  「狗東西,你剛才在外面看戲看得挺歡?現在出來拜年了?」

  洛凡一臉無辜:「臣那是……那是怕打擾太上皇和皇上父子情深。」

  老朱「哼」了一聲,但嘴角卻微微上揚。

  「行了行了,別扯這些。咱問你,你那個電話,到時候,咱給老四打個電話吧!還有老二老三他們」

  洛凡道:「回太上皇,南京到北平的線已經通了。如果太上皇想跟燕王殿下說話,隨時都可以。」

  老朱眼睛一亮:「嗯,知道了,等老二老三那邊通了再說吧!」

  洛凡點頭:「好的,通了的話,臣第一時間告知太上皇!」

  老朱聞言,點了點頭。

  洛凡和朱標兩個交換了下眼神。

  老朱說要給老二他們打電話,目的是什麼,兩人自然是能猜得到了!

  畢竟老朱是父親,此其一也!

  那些藩王都是老朱親自封出去的,如今,要削藩的話,老朱把他們喊回來,更加名正言順,合情合理,此其二也!

  有些事,心照不宣,不用特意說出口來!

  話聊到這裡,老朱倆父子的矛盾,可算是徹底的解決了!

  老朱擺擺手。

  「行了,你們去吧。大年初一的,別在宮裡待著了。洛凡,你家裡還有老婆孩子等著呢。」

  洛凡點頭,又給老朱和馬皇后拜了年,這才告辭。

  朱標送他到門口。

  「洛凡。」

  「陛下?」

  朱標看著他,目光複雜。

  「謝謝你。」

  洛凡愣了一下:「陛下言重了,臣什麼都沒做。」

  朱標搖搖頭:「你站在那兒,就是做了。父皇那人,脾氣急,但有你在旁邊,他多少會收斂些。」

  洛凡笑了笑,沒接話。

  朱標又道:「削藩的事,朕想了好久了。今天跟父皇說開,心裡舒服多了。」

  洛凡點點頭:「陛下聖明。藩王們去了海外,開疆拓土,建功立業,對朝廷,對他們自己,都是好事。」

  朱標看著他,忽然笑了。

  「洛凡,你說,老四要是去了美洲,會不會想家?」

  洛凡想了想,笑道:「肯定會想。但陛下有電話,隨時可以打過去。」

  「而且,到時候咱們的內燃機大遊輪做出來的話,燕王殿下回家,也定然要不了多久了!」

  朱標點點頭,又笑了。

  「行了,你回去吧。」

  洛凡躬身一禮,轉身離去。

  ……

  坤寧宮裡,只剩下老朱和馬皇后。

  老朱坐在榻上,手裡端著茶盞,卻沒喝。

  他望著門口的方向,沉默了好一會兒。

  馬皇后走過去,在他身邊坐下,輕輕握住他的手。

  「重八,還生氣呢?」

  老朱搖搖頭,嘆了口氣。

  「不生氣。咱就是想,標兒這孩子,真的長大了。」

  馬皇后點點頭。

  「他說的那些話,咱聽著,心裡又酸又甜。酸的是,咱老了,以後的事,得靠他自己了。甜的是,他比咱想得遠,比咱周全,比咱……比咱強。」

  馬皇后輕聲道:「重八,你不是一直希望標兒比你強嗎?」

  「如今,標兒比你更強,這不是好事嗎?」

  「剛剛標兒那一句『天家無私事』,當真是盡顯王者風範啊!」

  老朱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是啊。咱一直希望他比咱強。咱打下這江山,不就是想讓他們過得比咱好嗎?他能比咱強,咱高興。」

  馬皇后點點頭,把他的手握得更緊了些。

  「重八,標兒是好兒子。咱們的兒子,是好樣的。」

  老朱點點頭,眼眶有些發紅,但嘴角是笑著的。

  「是啊。咱的好兒子。」

  ……

  宮門外,洛凡上了馬車。

  馬車晃晃悠悠地往回走,他靠在椅背上,望著窗外。

  街上,人來人往,熱鬧依舊。

  他想起剛才坤寧宮裡的一幕幕,想起老朱那張又氣又欣慰的臉,想起朱標那雙發紅的眼眶,想起馬皇后溫柔的笑容。

  忽然覺得,這個年,過得真有意思。

  他笑了笑,閉上眼。

  馬車轔轔向前,往護國公府的方向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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