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2章:若是遷都北平,燕王你什麼想法?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六月初,北平,燕王府。

  午後陽光透過窗欞,灑在書房的地面上。

  朱棣斜靠在太師椅上,手裡拿著一本兵書,卻半晌沒翻一頁。

  徐妙雲坐在他對面,面前的案几上攤開著最新一期的《大明新聞報》。

  「殿下,您看看這兒。」

  徐妙雲伸出白皙的手指,輕輕點在報紙的第三版。

  朱棣放下兵書,湊過去看。

  那是一篇題為《論遷都與國家戰略》的長文。

  文章洋洋灑灑數千言,從周平王東遷洛陽,講到漢高祖定都長安,再論及本朝定鼎南京的得失。

  「南京虎踞龍盤,固然是王氣所鍾。然其地偏東南,對北疆鞭長莫及。前元北遁,遺患未除;今雖大勝,然北疆遼闊,非坐鎮中樞不能久安,」

  「昔漢武擊匈奴,常居甘泉;唐宗征突厥,多駐太原。天子守國門,君王死社稷,此乃大國氣度,」

  「今火輪車通南北,千里之遙三日可達。若擇北方要地為新都,則北可控草原,南可制中原,東可望大海,西可連西域。此乃千秋之業也,」

  文章寫得很含蓄,沒提具體地點。

  但意思再明白不過,遷都,而且要往北遷。

  朱棣看完,沉默良久,忽然哈哈大笑。

  「好!寫得好!」

  他拍案而起,在書房裡踱步:「天子守國門,君王死社稷!這話說到咱心坎里去了!咱們老朱家打下的江山,就得有這份氣魄!」

  徐妙雲看著丈夫興奮的樣子,抿嘴一笑:「殿下這麼高興?」

  「當然高興!」

  朱棣停下腳步,眼中放光:「妙雲你想,要是真往北遷都,那父皇、母后、大哥,不就離咱們近了?」

  「從北平到新都,即便不用火車,說不定一天就能到!」

  「到時候,我想見大哥,隨時都能去;大哥想巡邊,抬腳就能來北平!」

  他說得眉飛色舞,像個得了寶貝的孩子。

  徐妙雲靜靜聽著,等他稍平靜些,才輕聲開口:「殿下,您說,這新都會選在哪兒?」

  朱棣一愣:「這,文章里沒說。不過北方適合建都的地方就那麼幾處:長安、洛陽、開封。」

  「再往北,就是太原、大同,或者……」

  他忽然停住,看向徐妙雲。

  全網首發更新 讀小說選 TW 看書網,𝘀𝗵𝘂.𝘁𝘄超流暢

  徐妙雲迎著他的目光,緩緩道:「或者,就是北平。」

  書房裡安靜下來。

  窗外的蟬鳴一聲接一聲,叫得人心頭髮緊。

  朱棣臉上的興奮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的表情。

  他走回案幾前,重新拿起報紙,看著那篇文章,久久不語。

  「妙雲!」

  他忽然開口:「你覺得,父皇和大哥,會選北平嗎?」

  「妾身不敢妄測天意。」

  徐妙雲溫聲道:「但北平背靠燕山,面朝平原,控扼遼東、草原、中原三路。又有永定河穿城,漕運可通。」

  「若論形勝,確是建都的上選。」

  她頓了頓,補充道:「而且,殿下在此鎮守多年,城池堅固,軍民歸心,若以此為基礎擴建新都,事半功倍。」

  朱棣沉默著,手指無意識地在報紙上敲擊。

  遷都北平。

  這意味著什麼,他比誰都清楚。

  北平是他的封地,是他經營了多年的根基。

  如果成了京城,那他這個燕王……

  「殿下不必多慮。」

  徐妙雲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無論新都在哪兒,您都是大明的燕王,是鎮守北疆的柱石,父皇和太子殿下,絕不會虧待您。」

  朱棣抬起頭,看著妻子。

  徐妙雲的眼神清澈而堅定:「妾身只是覺得,若真選了北平,於國於民都是好事。」

  「殿下經營北平多年,最知此處利弊。」

  「屆時協助朝廷建都,正是殿下為國出力的大好機會。」

  朱棣怔了怔,忽然笑了。

  「你說得對。」

  他長長吐出一口氣:「是我想窄了。北平若真成了京城,那是大明的福氣,是北疆的福氣。」

  「我朱棣是朱家的兒子,是大明的藩王,這點分寸還是有的。」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王府外北平城的輪廓。

  「北平讓出來當京城,我樂意。」

  他輕聲道:「我相信父皇,相信大哥,他們,不會讓我吃虧的。」

  徐妙雲走到他身邊,輕輕握住他的手。

  ……

  六月初三,辰時。

  南京城外二十里,十里長亭。

  這裡平日是送別之地,今日卻旌旗招展,儀仗森嚴。

  太子朱標一身儲君朝服,站在亭前。

  洛凡、李景隆、徐增壽等文武官員分列兩側。

  再往後,是三百名禁軍精銳,甲冑鮮明,持戟而立。

  這個陣仗,讓過往的行商旅客紛紛側目。

  「這是迎接誰啊?太子殿下親迎,還有這麼多大官,」

  「聽說是在海上漂了半年的好漢回來了!」

  「海上?就是那個,繞了地球一圈的?」

  「對對!報紙上說了,證實了地圓之說,還帶回了新大陸的寶貝!」

  百姓們遠遠圍觀,議論紛紛。

  朱標站在亭前,望著南方的官道。

  他臉上沒什麼表情,但握著玉帶的手指,卻微微用力。

  洛凡站在他身側,輕聲道:「殿下,按時間算,應該快到了。」

  「嗯。」

  朱標微微點頭,忽然問:「洛凡,你說,他們變成什麼樣了?」

  洛凡想了想:「海風如刀,陽光如炙,在海上待半年,怕是比在草原待一年,還要滄桑。」

  朱標默然。

  正說著,遠處傳來馬蹄聲。

  一騎快馬飛奔而來,到了亭前翻身下馬:「報!李茂、藍春二位大人車駕已至五里外!」

  「知道了。」朱標點頭。

  氣氛更加肅穆。

  約莫一炷香後,官道盡頭出現了車隊的影子。

  最前面是兩輛馬車,後面跟著十幾輛載貨的大車,再往後是松江府派出的護送兵馬。

  車隊緩緩行至亭前。

  車簾掀開。

  兩個人從車上下來。

  那一刻,所有迎接的人都愣住了。

  那是李茂和藍春,但,又不太像了。

  記憶中的李茂,是個溫文爾雅,畢竟是李善長的孫子。

  現在的李茂,皮膚黝黑粗糙,臉上多了幾道風吹日曬留下的深紋,鬢角竟有了零星白髮。

  雖然只有二十多歲,看上去卻像四十許人。

  藍春更甚。

  他本就是個武人,皮膚原就偏黑,現在更是黑得發亮。

  臉上脫了幾層皮,新長的皮膚泛著紅色。

  最顯眼的是左頰一道淺淺的疤痕,那是某次風暴中,被飛起的纜繩抽到的。

  兩人都瘦了很多,但眼睛卻異常明亮,像淬過火的刀。

  「臣李茂(藍春),參見太子殿下!」

  兩人走到亭前,撩袍跪倒。

  朱標快步上前,一手一個,將兩人扶起。

  「辛苦了。」

  他聲音有些沙啞,目光在兩人臉上停留良久:「你們,辛苦了。」

  藍春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海風侵蝕得有些發黃的牙:「殿下,不辛苦!值!」

  李茂也笑道:「能活著回來,見到殿下,見到大明,一切都值。」

  這時,人群中走出幾人。

  藍春的母親,永昌侯夫人藍氏,眼圈通紅,顫聲道:「春兒……」

  藍春轉過身,看見母親,鼻子一酸:「娘!」

  藍氏上前,想摸摸兒子的臉,又怕碰疼了他,手停在半空,眼淚終於掉下來:「瘦了,黑了,受苦了,」

  另一邊,李茂的父親李祺也走了過來。

  這位韓國公世子,平素最重儀表,此刻卻顧不得許多,上下打量著兒子,嘴唇哆嗦著,半晌才道:「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李茂深深一揖:「父親,兒子不孝,讓您擔心了。」

  「說什麼傻話!」李

  祺強忍著淚:「你是為國效力,為李家爭光!爹,爹為你驕傲,還有你爺爺!」

  周圍官員看著這一幕,無不感慨。

  這兩個年輕人,出發時還是京中有名的勛貴子弟,回來時卻已像是脫胎換骨。

  那滿身的滄桑,是海風刻下的勳章。

  朱標等他們敘完親情,才開口道:「李茂,藍春。」

  「臣在!」

  「孤已在武英殿設宴,為你們接風洗塵。」

  朱標鄭重道:「今日之宴,不只為你們二人,更為『日月號』上四百二十三名勇士,為你們這趟前無古人的航行。」

  李茂和藍春渾身一震。

  武英殿設宴!

  那是只有打了大勝仗的將領,才有資格享用的榮耀!

  「臣,謝殿下恩典!」兩人再次跪倒,聲音哽咽。

  「起來吧。」

  朱標再次扶起他們,目光掃過後面那些大車:「那些,就是你們帶回來的寶貝?」

  「是!」

  藍春激動道:「殿下,車裡裝的,是新大陸的種子、標本,還有我們繪製的海圖、航海日誌!還有,還有證實地圓之說的所有證據!」

  李茂補充:「臣等已將所有物事造冊登記,請殿下過目。」

  朱標點頭:「好,先運進城,交由工部、戶部妥善保管,宴會之後,孤要親自看。」

  他轉身,對洛凡道:「洛凡,你負責交接。」

  「臣遵旨。」

  車隊重新啟程,向著南京城駛去。

  朱標沒有坐車,而是和李茂、藍春一起,步行入城。

  這個舉動,又讓所有人動容。

  從十里長亭到南京朝陽門,二十里路,太子陪兩位功臣步行。

  沿途百姓夾道圍觀,歡呼聲此起彼伏。

  「看!那就是環球航行的好漢!」

  「英雄!英雄啊!」

  「太子殿下親自陪著走呢!」

  李茂和藍春走在朱標身側,看著熟悉的南京街道,看著歡呼的百姓,眼圈幾次發紅。

  半年了。

  他們終於回來了。

  帶著改變世界的發現,回到了大明,只覺得倍感親切!

  ……

  未時三刻,武英殿。

  這裡平日是皇帝召見重臣、商議軍國大事的地方。

  今日卻擺開了宴席。

  不是尋常的圓桌,而是仿古制的分案而食。

  朱標坐主位,李茂、藍春分坐左右首座。

  洛凡、徐達、李景隆、徐增壽等文武重臣依次列坐。

  菜色不算奢華,但樣樣精緻。

  酒是宮中珍藏的御酒,溫得恰到好處。

  朱標舉杯起身。

  「諸位。」他聲音清朗,傳遍大殿:「今日之宴,不為慶功,功還未賞。今日,只為接風,為洗塵,為歡迎我大明的好兒郎,遠航歸來!」

  他看向李茂和藍春:「李茂,藍春,你們這趟出海,歷時半年,行程數萬里。穿越風暴,繞行大洲,證實了地圓之說,發現了新大陸,帶回了足以改變我大明國運的寶物。此功之大,曠古爍今。」

  「這第一杯酒!」

  朱標高舉酒杯:「敬你們二人,敬『日月號』上所有勇士!」

  「謝殿下!」

  眾人舉杯共飲。

  放下酒杯,朱標又道:「李茂,藍春,。給諸位大人講講吧,這一路,你們見到了什麼。」

  李茂起身,深吸一口氣,開始講述。

  從太平洋上的無邊蔚藍,講到美洲西海岸的蒼茫原始;從土著的石斧骨矛,講到綿延數里的銀礦露頭;從南端的驚濤駭浪,講到大西洋上的星空浩瀚;從好望角的險峻,講到印度洋的季風,

  他講得很平靜,沒有刻意渲染。但那些畫面,卻通過平實的語言,清晰地呈現在每個人眼前。

  當講到繞過美洲最南端,證實東西海岸相連時,徐達忍不住拍案:「好!如此一來,大地為球,確鑿無疑!」

  當講到土豆的產量時,戶部尚書郁新眼睛發亮:「此等作物若推廣開來,我大明又多了一種仙糧了啊!」

  當講到美洲大陸的遼闊時,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屏住了呼吸。

  藍春這時也站起來,補充道:「殿下,諸位大人。臣等所見美洲,沃野萬里,幾無人煙。」

  「那些土著,實在原始。臣等在海岸探索月余,所見部落最大不過千人,所用器具無非石器骨器。若我大明移民實邊,設府置縣,」

  他沒說完,但意思大家都懂。

  大殿裡安靜下來。

  每個人都在消化這個信息。

  一片比大明還要遼闊的土地,資源豐富,土著弱小,

  這意味著什麼,不言而喻。

  朱標沉默良久,緩緩開口:「此事,需從長計議。」

  「眼下當務之急,是安置好你們帶回的種子、標本,將地圓之說昭告天下,讓百姓知道,我大明的船,能開到世界任何角落。」

  他頓了頓,看向李茂和藍春:「至於你們二位的封賞,」

  「殿下!」

  李茂連忙起身:「臣等此行,是為國探路,非為封賞。能活著回來,能將所見所聞報與朝廷,已是萬幸。」

  藍春也道:「是啊殿下,封賞不著急。臣等只求,下次若再遠航,還能讓臣等去!」

  朱標笑了:「封賞是國法,不可廢。」

  「不過你們既然這麼說,那便等欽天監、翰林院將地圓之說文章寫好,等新作物試種出結果,等朝廷議定對美洲的方略,再一併封賞。」

  他舉起酒杯:「來,這第二杯,敬未來,敬我大明,海闊天空的未來!」

  「敬未來!」

  武英殿裡,酒杯碰撞聲清脆悅耳。

  殿外,夕陽西下,將南京城的琉璃瓦染成一片金黃。

  另外一邊的老朱,和馬皇后看向武英殿這邊,臉上掛著笑意!

  好大兒在武英殿設宴,自己就沒必要去湊熱鬧了,畢竟,那些可都是標兒的班底啊!

  既然想著退位了,那自然就徹底放權!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