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二大爺，叫你嘴賤！
村頭，老槐樹下。
周國慶坐在石墩上，手裡端著搪瓷缸子，嘴就沒停過。
「你們是不知道，簡直笑死個人。」
他一巴掌拍在大腿上，搪瓷缸子裡的水濺出來，弄濕了褲腿，他也不在意。
「海峰那貨，說要上山打獵！」
旁邊幾個村民本來蔫了吧唧的曬太陽，一聽這話，眼睛都亮了起來。
正在納鞋底的劉嬸嗓門最快。
「海峰？就他？那小子除了會打牌打老婆還能幹嘛？打獵？別是打牌輸急眼了吧！」
「誰知道呢！」
周國慶站起來來回走了兩步，臉上那個表情，說不上是嘲諷還是得意。
「從小到大，他幹過啥正經事？幹啥啥不行，賭錢第一名，今天一張嘴就要上山！」
旁邊抽著旱菸的李老漢也接茬搭話道。
「還是得小心些，到時候那小子別啥都沒打著，讓野豬拱回來，咱還得上山抬人。」
「沒事，他跑得快著呢。」
周國慶擺手，笑道：「記得上次他爹去賭桌上抓他，翻牆比猴子都利索。」
樹底下的人，也跟著哄地笑開了。
周國慶唾沫橫飛，神采飛揚。
在他心裡，周海峰這輩子就這樣了。
爛泥糊不上牆的東西，折騰啥都是笑話。
而這種「看笑話」的滋味，比啥都舒坦。
這邊笑聲還沒結束，村後進山的土路那兒，一個人影慢慢顯現出來。
「你們看，那是啥玩意！」
李老漢最先看見，手指那邊，所有人的目光順著他手指轉過去。
剛開始還看不太真切，只覺得那人背脊彎著，肩上壓了很大一坨東西，走得卻穩當，一步一個腳印。
走近了些，那道身影的輪廓才逐漸清晰。
竟然是周海峰。
更離譜的是，他肩膀上還橫搭著一頭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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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頭犄角寬大，一看就是上等貨色的梅花鹿。
那鹿個頭不小，少說也有一兩百斤。
四條腿拿藤條捆著，搭在他胸前，鹿角支棱著，隨著步伐一晃一晃。
皮毛上沾了土和草屑，但梅花斑點清清楚楚。
周海峰身上也有些狼狽，衣裳上全是土和草葉子，褲腿上還掛著幾個枯黃的蒼耳。
但他嘴角咧著，那副得意模樣，藏都藏不住。
扛著鹿的周海峰還沒進村，就聽見了一陣陣響亮的笑聲。
進村後，果然看見了老槐樹下聚集著一堆人。
尤其是剛才遠遠看見二大爺那意氣風發的模樣，靠腳後跟想都知道，絕對就是這老頭在跟其他人笑話自己。
樹底下這幫人也是看熱鬧不嫌事大。
要是他今天啥也沒拿回來，恐怕村里未來幾個月的笑柄，都要被自己給承包了。
想不到吧，爺是有系統的人，想要看老子的笑話，你們還沒那個能耐。
想到這，周海峰臉上那神情變得更加得瑟了起來。
他肩上扛著鹿，就這麼晃悠悠的朝老槐樹下走去。
當周海峰走近的那一刻，老槐樹底下安靜了。
徹底安靜了。
劉嬸納鞋底的手停在半空，針也忘了拔。
李老漢嘴張著，旱菸那撮火星子滅了都沒察覺。
周國慶手裡的搪瓷缸子歪了，水順著褲腿往下淌，他愣是沒反應過來。
隨著周海峰越來越近，他肩上那頭鹿的腥膻氣，也順風灌進每個人鼻子裡。
真真切切，做不了假。
周海峰故意把肩上的鹿顛了顛，目光掃了一圈眾人，咧嘴笑道。
「呦呵，大夥都在呢！」
頓了頓，又加了一句。
「你們咋知道我今天打了頭鹿，專門擱這兒等著的？」
那神情，大家都不陌生。
村里李根有回釣了條十幾斤重的大魚，扛著魚，在村子迷了半天路才回到家，逢人就停下來聊兩句。
周海峰現在就是那個死出。
樹底下半晌沒人說話。
劉嬸最先反應過來，針掉在地上她也沒撿：「海峰，這……這鹿？」
「山里撿的。」周海峰說得輕鬆，像在說路上撿了塊石頭，「自己往樹上撞，傻得不行。」
他抬手抹了把臉，汗珠子甩出去幾顆。
「我在山路邊上蹲著，本來想歇會兒，結果『咚』的一聲，這傻東西就撞樹了。
我說來都來了，總不能空手回去吧。」
他說得輕巧。
樹底下沒人接話。
李老漢抬頭瞅了眼周國慶，那眼神意味深長。
周國慶此刻跟學會了變臉一樣。
臉上先是紅，再是白，然後嘴角都抽了起來。
他盯著地上那頭鹿。
臉上硬擠出一個笑，乾巴巴的，比哭還難看，還嘴硬的說道。
「運氣……運氣好罷了。」
其他村民都沒人應他。
唯獨周海峰卻極其誠懇的對他說道。
「二大爺，說起來還得謝您呢。」他拍拍肩上的鹿，臉上笑得燦爛，「早上要不是您提醒，說開春動物都出來了，我可想不到上山。」
周國慶臉皮跳了跳，沒吱聲。
「真的。」周海峰特意走近了些，好讓對方將自己肩膀上的鹿看清楚，繼續說道。
「您看這膘，這角，少說一兩百斤，我扛回來時候腿都打顫，心裡念叨著多虧了二大爺啊。」
他這話說得誠懇。
周國慶臉上紅一陣白一陣，嘴角抽了兩下，猛地抬手，照著自己臉上就是一巴掌。
他心裡怒吼道：「讓你多嘴！」
啪！
巴掌掌聲清脆響亮。
樹底下人都愣住了。
周海峰也嚇了一跳：「二大爺？」
「有蚊子。」周國慶乾巴巴地說，耳朵根子都紅了，「開春了，蚊子多。」
沒人信。
才幾月份，哪來的蚊子。
村民一道道目光，就像一把把鋒利的刀刃，直挺挺的往周國慶心窩子上面扎。
他轉過身，悶頭往家走。
走出去十來步，劉嬸的聲音從後頭飄過來。
「我滴個乖乖，這鹿少說值個幾十塊吧？」
周國慶的腳頓了一下。
繼續走。
耳邊又傳來李老漢的聲音。
「何止啊！這鹿除去肉算，皮子，鹿角，啥都是好東西。
要是進城裡找對人，上百塊都打不住。」
周國慶聽到這話，步子更快了，拳頭攥得邦硬。
但身後熱鬧沒有一點要停的意思。
樹底下有人問海峰鹿是不是真自己撞樹，有人問鹿肉賣不賣，有人問海峰啥時候再上山帶自己長長眼。
一時間，周海峰風光無兩。
周國慶耳朵豎著，牙根咬緊了。
快步拐進自家院子，「嘭」地一聲把門摔上。
他站在院子中央，握著缸子，牙關咬得咯吱響。
早知道有鹿撿，他自己就上山了，哪裡還輪得到周海峰那小子？
那個爛賭鬼祖峰冒青煙了？憑什麼？
半晌，他把缸子狠狠摔在地上。
搪瓷缸子磕在青石板上，凹進去一塊。
「操。」
聲音不大，卻沉甸甸的，砸在寂靜的院子裡。
周國慶坐在石墩上，手裡端著搪瓷缸子，嘴就沒停過。
「你們是不知道，簡直笑死個人。」
他一巴掌拍在大腿上，搪瓷缸子裡的水濺出來，弄濕了褲腿，他也不在意。
「海峰那貨，說要上山打獵！」
旁邊幾個村民本來蔫了吧唧的曬太陽，一聽這話，眼睛都亮了起來。
正在納鞋底的劉嬸嗓門最快。
「海峰？就他？那小子除了會打牌打老婆還能幹嘛？打獵？別是打牌輸急眼了吧！」
「誰知道呢！」
周國慶站起來來回走了兩步，臉上那個表情，說不上是嘲諷還是得意。
「從小到大，他幹過啥正經事？幹啥啥不行，賭錢第一名，今天一張嘴就要上山！」
旁邊抽著旱菸的李老漢也接茬搭話道。
「還是得小心些，到時候那小子別啥都沒打著，讓野豬拱回來，咱還得上山抬人。」
「沒事，他跑得快著呢。」
周國慶擺手，笑道：「記得上次他爹去賭桌上抓他，翻牆比猴子都利索。」
樹底下的人，也跟著哄地笑開了。
周國慶唾沫橫飛，神采飛揚。
在他心裡，周海峰這輩子就這樣了。
爛泥糊不上牆的東西，折騰啥都是笑話。
而這種「看笑話」的滋味，比啥都舒坦。
這邊笑聲還沒結束，村後進山的土路那兒，一個人影慢慢顯現出來。
「你們看，那是啥玩意！」
李老漢最先看見，手指那邊，所有人的目光順著他手指轉過去。
剛開始還看不太真切，只覺得那人背脊彎著，肩上壓了很大一坨東西，走得卻穩當，一步一個腳印。
走近了些，那道身影的輪廓才逐漸清晰。
竟然是周海峰。
更離譜的是，他肩膀上還橫搭著一頭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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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頭犄角寬大，一看就是上等貨色的梅花鹿。
那鹿個頭不小，少說也有一兩百斤。
四條腿拿藤條捆著，搭在他胸前，鹿角支棱著，隨著步伐一晃一晃。
皮毛上沾了土和草屑，但梅花斑點清清楚楚。
周海峰身上也有些狼狽，衣裳上全是土和草葉子，褲腿上還掛著幾個枯黃的蒼耳。
但他嘴角咧著，那副得意模樣，藏都藏不住。
扛著鹿的周海峰還沒進村，就聽見了一陣陣響亮的笑聲。
進村後，果然看見了老槐樹下聚集著一堆人。
尤其是剛才遠遠看見二大爺那意氣風發的模樣，靠腳後跟想都知道，絕對就是這老頭在跟其他人笑話自己。
樹底下這幫人也是看熱鬧不嫌事大。
要是他今天啥也沒拿回來，恐怕村里未來幾個月的笑柄，都要被自己給承包了。
想不到吧，爺是有系統的人，想要看老子的笑話，你們還沒那個能耐。
想到這，周海峰臉上那神情變得更加得瑟了起來。
他肩上扛著鹿，就這麼晃悠悠的朝老槐樹下走去。
當周海峰走近的那一刻，老槐樹底下安靜了。
徹底安靜了。
劉嬸納鞋底的手停在半空，針也忘了拔。
李老漢嘴張著，旱菸那撮火星子滅了都沒察覺。
周國慶手裡的搪瓷缸子歪了，水順著褲腿往下淌，他愣是沒反應過來。
隨著周海峰越來越近，他肩上那頭鹿的腥膻氣，也順風灌進每個人鼻子裡。
真真切切，做不了假。
周海峰故意把肩上的鹿顛了顛，目光掃了一圈眾人，咧嘴笑道。
「呦呵，大夥都在呢！」
頓了頓，又加了一句。
「你們咋知道我今天打了頭鹿，專門擱這兒等著的？」
那神情，大家都不陌生。
村里李根有回釣了條十幾斤重的大魚，扛著魚，在村子迷了半天路才回到家，逢人就停下來聊兩句。
周海峰現在就是那個死出。
樹底下半晌沒人說話。
劉嬸最先反應過來，針掉在地上她也沒撿：「海峰，這……這鹿？」
「山里撿的。」周海峰說得輕鬆，像在說路上撿了塊石頭，「自己往樹上撞，傻得不行。」
他抬手抹了把臉，汗珠子甩出去幾顆。
「我在山路邊上蹲著，本來想歇會兒，結果『咚』的一聲，這傻東西就撞樹了。
我說來都來了，總不能空手回去吧。」
他說得輕巧。
樹底下沒人接話。
李老漢抬頭瞅了眼周國慶，那眼神意味深長。
周國慶此刻跟學會了變臉一樣。
臉上先是紅，再是白，然後嘴角都抽了起來。
他盯著地上那頭鹿。
臉上硬擠出一個笑，乾巴巴的，比哭還難看，還嘴硬的說道。
「運氣……運氣好罷了。」
其他村民都沒人應他。
唯獨周海峰卻極其誠懇的對他說道。
「二大爺，說起來還得謝您呢。」他拍拍肩上的鹿，臉上笑得燦爛，「早上要不是您提醒，說開春動物都出來了，我可想不到上山。」
周國慶臉皮跳了跳，沒吱聲。
「真的。」周海峰特意走近了些，好讓對方將自己肩膀上的鹿看清楚，繼續說道。
「您看這膘，這角，少說一兩百斤，我扛回來時候腿都打顫，心裡念叨著多虧了二大爺啊。」
他這話說得誠懇。
周國慶臉上紅一陣白一陣，嘴角抽了兩下，猛地抬手，照著自己臉上就是一巴掌。
他心裡怒吼道：「讓你多嘴！」
啪！
巴掌掌聲清脆響亮。
樹底下人都愣住了。
周海峰也嚇了一跳：「二大爺？」
「有蚊子。」周國慶乾巴巴地說，耳朵根子都紅了，「開春了，蚊子多。」
沒人信。
才幾月份，哪來的蚊子。
村民一道道目光，就像一把把鋒利的刀刃，直挺挺的往周國慶心窩子上面扎。
他轉過身，悶頭往家走。
走出去十來步，劉嬸的聲音從後頭飄過來。
「我滴個乖乖，這鹿少說值個幾十塊吧？」
周國慶的腳頓了一下。
繼續走。
耳邊又傳來李老漢的聲音。
「何止啊！這鹿除去肉算，皮子，鹿角，啥都是好東西。
要是進城裡找對人，上百塊都打不住。」
周國慶聽到這話，步子更快了，拳頭攥得邦硬。
但身後熱鬧沒有一點要停的意思。
樹底下有人問海峰鹿是不是真自己撞樹，有人問鹿肉賣不賣，有人問海峰啥時候再上山帶自己長長眼。
一時間，周海峰風光無兩。
周國慶耳朵豎著，牙根咬緊了。
快步拐進自家院子，「嘭」地一聲把門摔上。
他站在院子中央，握著缸子，牙關咬得咯吱響。
早知道有鹿撿，他自己就上山了，哪裡還輪得到周海峰那小子？
那個爛賭鬼祖峰冒青煙了？憑什麼？
半晌，他把缸子狠狠摔在地上。
搪瓷缸子磕在青石板上，凹進去一塊。
「操。」
聲音不大，卻沉甸甸的，砸在寂靜的院子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