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章 妹妹的膝枕
第393章 妹妹的膝枕
「哥？」
亞依連忙又去攙扶住搖搖欲墜的沈恩。
「沒事沒事，只是魔力耗得有點狠，手腳發軟，」沈恩借著她的力道站穩，吐了口氣，「緩一緩就好。」
亞依沒接話，目光迅速掠過他蒼白的臉和額角的薄汗，又警惕地掃視了一圈周圍死寂的廣場。紫霧在遠處無聲翻湧。
「不能在這裡緩。」
她聲音很低，攙扶的手放輕了些，「走得了嗎？」
「嗯。」
沈恩點頭，順勢將一部分重量倚靠過去，感覺到妹妹的手臂依舊很軟，另一隻手仍緊握著「霜語」杖柄。
他抬手指向廣場對面那幢最為高聳、底層入口如同巨獸之口的摩天大樓，「去那裡。
有牆壁遮擋，總比在這開闊處當靶子強。」
「好。」
亞依不再多言，調整了一下姿勢，幾乎是半架著他，步伐卻邁得又穩又急。
穿過空曠的廣場，兩人終於抵達那幢摩天大樓的底層。巨大的玻璃幕牆早已破碎不堪。亞依用劍柄乾淨利落地敲掉入口處殘留的尖銳玻璃碴，小心地攙著沈恩跨過門檻。
內部是一個寬敞卻破敗不堪的挑高空間，從傾倒的金屬桌椅和殘存的裝飾來看，像是個餐廳。
塵埃在從破洞透入的紫色微光中飛舞。
亞依的聲音比剛才更輕了些，她快速掃視環境，選中一個相對穩固、背靠承重柱的角落。她先扶著沈恩緩緩坐下，讓他能倚靠著柱子。
「我沒事...」沈恩還想說些什麼，但亞依已經轉身。
她走到那些散落的厚重金屬桌椅旁，動用魔力，或推或踢，將它們無聲而高效地移動到破碎的落地窗缺口處，壘疊起來，形成一道簡易的屏障，進一步隔絕了外部的光線和視線。
動作間，她的目光始終警惕地瞥向門外昏暗的廣場。
做完這一切，她才回到沈恩身邊，沒有立刻坐下，而是半跪下來，就著微弱的光線仔細看他。
「手。」她言簡意賅，目光落在他之前捂住嘴的右手上。
沈恩攤開手掌，上面乾涸的血跡在昏暗光線下顯得有些刺眼。亞依的眉頭得更緊了些。
她迅速從自己腰間的一個小皮囊里取出一小塊相對乾淨的軟布，又解下自己的水囊，用眼神示意沈恩把手伸過來。
「一點反噬，真不礙事。」沈恩說著，卻還是順從地伸出手。
亞依沒接話，只是在給沈恩餵過水後，低著頭，用浸濕的軟布一角，小心翼翼地擦拭他掌心殘留的血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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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動作很輕，指尖偶爾不可避免地碰到他的皮膚。
沈恩依舊能感受到妹妹手的細嫩，只是不可避免的，感受到了她常年握劍的薄繭。
妹妹什麼話都沒有說。
但此刻沈恩能在她的表情上，感受到所謂的「珍重」。
沈恩背靠金屬桌角，忽然笑了。
「哥哥笑什麼？」
「沒什麼...只是越來越覺得有個會心疼我的妹妹真好。以前的亞依可從來都是調皮搗蛋的，還有些小任性。」
「...哥你又在說這些了。哥你再喝點水，你的魔力波動很亂，先靜坐調息。我守著。」
沈恩接過水囊，又喝了一口。
清涼的水滑過乾澀的喉嚨，確實舒服了些。他看著亞依起身，持劍走到屏障縫隙處，側身向外警戒的背影。
那身影挺得筆直，但沈恩注意到她肩甲上一道被飛刃擦過的深刻劃痕，以及她呼吸時比平時稍深的頻率。
「你也受傷了。」沈恩開口，聲音在空曠沉寂的大廳里顯得清晰。
「小傷。」亞依頭也沒回，簡短答道，注意力似乎全在外面。
沈恩知道妹妹的性子，不再多說。
他閉上眼，開始引導體內枯竭的魔力緩緩流轉，嘗試平復翻騰的精神力和略微受創的魔力迴路。
一瞬間調用全部魔力還是太勉強。
但如果不這麼做，兄妹倆就解決不了那六具魔偶。
擁有高度智能的魔偶...還有另外一個苔絲...
這裡的時間流速大概率都和外界不一樣。
沈恩真是越來越好奇這座城市的底細了。
「哥，哥...」
輕柔的呼喚將沈恩從深沉的冥想中拉回。他緩緩睜開眼，最先映入眼帘的是躍動的暖黃火光。
火光溫暖，驅散了周邊的寒冷。
亞依蹲在他面前，手裡舉著一根用木條粗糙改造的「簽子」，上面串著幾塊正嗞滋冒油、香氣撲鼻的肉塊和烤成金黃色的菇傘。
「你醒了。」亞依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放鬆，「感覺怎麼樣？」
沈恩試圖活動了一下手臂，一陣強烈的酸軟和虛脫感立刻襲來，讓他忍不住吸了口涼氣。
「..還行，魔力恢復了一些，就是身體使不上勁。」
他借著火光看向四周，破碎的餐廳景象依舊，但明顯暗了許多，只有火堆照亮這一隅。
「我休息了多久？天好像黑了。」
「一整天。」
亞依將簽子稍微拿遠了些，避免油滴濺落，「外面的天空」完全暗下來了，紫霧也濃了很多，但有別的發光苔蘚和晶體亮起，光線很怪。我出去探查了一下附近，確認暫時安全，順便...找了點吃的。」
她說著，用空著的手指了指火堆旁。
那裡放著幾張洗淨的大葉子，上面整齊地碼放著更多處理好的肉塊和幾個肥厚的走路菇傘蓋，旁邊甚至還擺著幾個沈恩叫不出名字、但看起來水分充足的紫色野果。
「沒毒。」亞依知道他在擔憂什麼。
「你試吃了？」
「沒關係，我以前就經常這樣做，只是一小點就能知道，還沒什麼危害。」
「嗯。」
亞依點點頭，目光落在跳躍的火苗上，側臉被映得柔和了些，「野外任務多，總不能一直吃乾糧。大家輪流負責伙食，我...做得還算多。翠西亞總說，吃過我烤的肉，再吃後勤配發的硬餅乾簡直是一種折磨。」
她嘴角似乎極輕微地向上牽動了一下，隨即又恢復平靜，「德里斯大叔胃口大，但每次都吃得很乾淨；瑪琳會幫忙處理草藥配料；洛倫眼神好，找野果和可食用的菌類是一把好手..
「」
她輕聲說著，手裡卻不停，將烤好的肉串遞到沈恩嘴邊。「小心燙。」
沈恩想伸手去接，但手臂沉重得不聽使喚，嘗試抬起時甚至微微發抖。他看著近在咫尺、香氣誘人的食物，又看了看妹妹平靜注視著自己的眼睛，臉上難得地浮起一絲窘迫。
「..我好像，自己拿不太穩。」
亞依似乎早就料到了。
她沒有絲毫嘲笑或驚訝，只是很自然地將拿著簽子的手又往前送了送，讓一塊大小剛好、吹得溫熱的肉直接碰到了沈恩的嘴唇。
「那就別勉強。先吃飽，才有力氣恢復。」
肉汁在口中化開，混合著簡單的咸香和蘑菇的鮮甜，以及一絲陌生的、屬於魔植物的奇異香氣，味道意外地不錯。
而且還和他做的燒烤味道大差不差。
他就著妹妹的手，一口一口吃著。
亞依很有耐心，等他咽下前一口，才適時遞上下一口，中間還會穿插著餵他幾口烤得軟糯的走路菇，或者將野果剝開一小塊方便他吸吮汁液。
動作穩定細心，偶爾會用指尖輕輕擦掉他嘴角不慎沾上的油漬。
沈恩起初有點不好意思，但在這靜謐的、只有火堆噼啪聲的昏暗空間裡，逐漸就被一種更柔軟的情緒覆蓋。
似乎...這幾天和妹妹單獨相處，都是這種感覺啊。
看著妹妹被火光勾勒出的專注側臉，看著她因為戰鬥和忙碌而稍顯凌亂卻依舊英氣的金色馬尾，看著她穩穩拿著食物、仿佛能撐起一切的手臂..
他的小亞依，真的長大了啊。
不僅成長為能獨當一面、劍技卓絕的騎士，更是在任何絕境中都能冷靜應對、甚至照顧好身邊人的、無比可靠的同伴。
「好吃嗎？」亞依餵完最後一塊肉，抬眼問道。
「嗯。」
「...哥你怎麼又笑了？」
「開心啊。」
「..又是因為我？」
「不然呢？」
亞依：
66
」
沈恩抬頭看向破舊、布滿了灰塵的天花板，感慨道：「還記得小時候我在被窩裡給你講故事時，說過的另外一個世界嗎？」
「當然。」
亞依點點頭，用細枝撥弄了一下火堆，火星啪濺起，「不用牲畜拉的車，住在很高的石頭房子裡，晚上也亮如白晝...和這裡，確實有些像。」
「何止是有些像。」沈恩笑了笑，那笑容里卻沒什麼溫度，「像到..我都時常覺得，自己是不是真的做過一個很長、很長的夢。夢裡的「我」，就生活在這樣一座城市裡。」
亞依撥弄火枝的手頓了頓，她看向沈恩，碧眸在火光中映出專注的光。「...這裡各種東西都那麼先進，魔導技術連奧術之塔都難以理解。哥哥你在那個夢」里...應該生活得很好吧？至少，很方便。」
「那可恰恰相反。」
「為什麼？」
「為什麼..」
這倒是問住了沈恩。
他不由得思考許久。
「..大概...是因為不滿足吧？不滿足現狀、不滿足於只是活著」，總是想要更多、更好更好的位置，更多的認可，更光鮮的生活...像被看不見的鞭子抽著，不停地往前跑，卻忘了最初為什麼要跑。結果，背上了很多當時根本扛不起的東西，把自己壓得喘不過氣。」
他停頓了一下，眼神變得有些空茫。
「當然...最主要的，是那個夢裡的我」，除了一個...日漸遠離、同床異夢的妻子之外，再沒有一個親人，也沒有一個能真正交心的朋友了。世界很大，人潮洶湧，但回到家，只有四面冰冷的牆和自己。
「所以，夢裡的我，慢慢變得偏執，易怒，像只困獸。把所有不如意都歸結於外界，把所有力氣都用在證明自己值得」上，卻把身邊僅剩的溫度也推得更遠。」
他扯了扯嘴角，一個自嘲的弧度，「很可笑，對吧？坐擁著夢中世界裡那麼發達的文明造物，甚至放輕鬆一些，吃喝完全不愁，可夢裡的我，心裡卻貧瘠得寸草不生...」
「那哥哥...」
「亞依你是想問現實的我？」
「嗯。」
「現實的我啊...」沈恩盯著妹妹的臉頰，又忍住了想摸她的想法，「其實已經很滿足了，有個家，有你，有莉莉安，有雪汐老師...就想開心地過好每一天就好。」
亞依的眉頭輕輕蹙起，碧眸里映著躍動的火光，也映著不解。「那為什麼哥哥你..
還要在魔法」這條路上，走那麼遠？明明以你的年紀，在法師當中已經算得上絕世天才了。就算是南帝國和西域聯邦的戰爭，哥哥你原本也沒必要參與進去。」
沈恩沒有直接回答。他沉默了片刻，自光越過亞依的肩膀，投向窗外那片被詭異微光籠罩的、寂靜得可怕的廢墟。然後，他輕輕反問：「亞依...如果有一天，你得知二十年後的某一天，你關心的人、你所生活的家園、
你所珍視的一切，都會毀滅在一場無法想像的浩劫里...你會因此停下腳步，只是看著日曆一頁頁翻過去，等待那一天的到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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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恩沒有再去看向妹妹的眼睛。「不論你是否相信，至多二十年，消失萬年的魔族就會捲土重來...你別看你哥哥總是待在一個地方，可實際上，他私底下做了很多事情...他選擇參與南帝國與西域聯邦的事情，一方面是為了南教廷的聖女，另一方面，就是想弄到他們那所謂的人造聖域」技術，進一步擴大未來抵抗魔族的同盟實力。
「當然了，即便如此，他還是沒什麼信心。」
亞依安靜了許久，「魔族...真有這麼可怕麼？
」
「這個世界，已經把它們遺忘太久了。」
沈恩搖著頭，「久到大家都覺得它們只是個傳說，是個笑話，是嚇唬小孩的故事...
可實際上，亞依，我們現在賴以生存、引以為傲的魔法」，最初就是從魔族那裡盜」來的火種。傳說中的賢者蘭」，不知道耗費了這個世界多少代人的心血，經歷了多少個文明的輪迴與犧牲，才最終將魔族勉強封印...」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這座死寂卻恢弘的廢墟都市，那些高聳入雲的黑色剪影在紫蒙蒙的「夜空」下沉默矗立。
「所以，就算看到眼前這樣的城市，看到這些不可思議的技術和造物...我也不會覺得有什麼是不可能的了。文明的輝煌可能瞬間傾覆，被遺忘的恐懼終將歸來。我們...只是恰好站在了這個節點上。」
亞依靜靜地聽著，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風吟」冰涼的劍柄。
哥哥的話像是為她推開了一扇從未想像過的、沉重無比的大門，門後是席捲一切的黑暗浪潮。
但奇怪的是，最初的震驚過後，她心中升起的並非恐懼，而是一種異常清晰的清明。
「哥。」她叫了一聲，聲音不大。
沈恩抬眼看她。
「...不論哥哥想做什麼，我都會一直追隨在哥哥你的身後。如果魔族要來，那我的劍，會一直擋在哥哥前面，擋在所有人前面。
「哥哥從來不是一個人。以前不是，現在不是，未來...」她微微抿唇，語氣越發堅定，「也絕不會是。」
見妹妹如此認真，沈恩又忍不住這麼笑了出來。
「何必呢？」
「很簡單，因為哥哥一直都是...我...最敬愛的哥哥。哥哥您尚且能為我，為我們做到如此，我又為什麼不能為哥哥你分一份力呢？」
亞依說著說著就低頭去看自己腰間的劍，「我沒辦法看著自己一直躲在哥哥的身後，我...沒辦法正視幫不上忙的自己，我一直...都在向著這個目標，朝著能真正與哥哥你並肩的方向...不斷前進...不斷不斷出發...」
「又害羞了？」沈恩笑道。
「嗯。」亞依紅著臉點頭，「現在再說這些...很...難為情。」
「亞依一直想成為哥哥的依靠？」
「對！」
「今天與那群魔偶對戰的時候，亞依你就做得很好啊，一直在為我創造施法機會，一直擋在我前面。那東西聯合起來，可比一般的六名律令法師要厲害。」
「還不夠。」
沈恩靜靜地看著她。火光跳躍中，他能清晰地看到妹妹眼底深處那一絲竭力隱藏的、
因回憶沉重未來而生的緊繃，以及那份想要承擔更多、證明自己價值的迫切。
沈恩忽然放鬆了全身的力氣，輕輕向後靠在了冰冷的牆壁上，發出一點疲憊的嘆息。
「亞依，」他開口，聲音裡帶上了一絲恰到好處的、真實的睏倦，「我有些困了。」
「...？」亞依愣了一下，似乎沒跟上話題的突然轉變。她有些疑惑地看向沈恩。
「魔力還沒恢復，身體也使不上勁，」沈恩微微側過頭，看向她，眼神溫和，帶著一點依賴，「靠牆有點涼，也不舒服。」
他的目光，似有若無地落在亞依併攏的膝蓋和挺直的身側。
「可以嗎？」沈恩問得很輕，帶著一絲試探，更像是請求。
亞依沉默了幾秒，長長的睫毛垂下。
得到了默許，沈恩沒有再說什麼，只是放鬆了身體，任由那份脫力感掌控自己，緩慢而小心地，將重心從冰冷的牆壁，移向身旁那個溫暖而可靠的來源。
他的動作很慢，帶著傷病者的虛弱，也帶著一種全然的信任。
最終，他的肩膀輕輕挨上了亞依的手臂，頭微微一側，便靠在了她的頸窩與肩膀之間。
這裡並不寬厚，甚至有些單薄，隔著輕甲和衣料，能感受到屬於年輕女孩的溫熱體溫，以及底下柔韌而充滿力量的肌肉線條。
洗髮水的淡淡植物清香，混雜著一絲戰鬥後的塵灰與汗水氣息，並不難聞，反而有種令人安心的真實感。
亞依的身體在接觸的瞬間明顯僵硬了一下，呼吸都屏住了。她能清晰地感覺到哥哥額發掃過自己頸側皮膚的微癢，能感覺到他靠過來的重量，以及那份全然不設防的放鬆。
她整個人都繃緊了，像一尊石雕，連手指都不知道該往哪裡放。
「放鬆點，」
沈恩閉著眼，聲音有些含糊，帶著濃濃的倦意，「我又不是石頭。」
」
亞依從喉嚨里擠出一聲細微的回應。
她深吸一口氣，努力放鬆繃緊的肩膀和手臂。
猶豫了一下，她抬起原本放在膝上的手，有些笨拙地、輕輕環過沈恩的背，虛虛地攏住，提供一個更穩固的依靠。
另一隻手則僵直地放在身側，指尖悄悄蜷縮起來。
火焰啪作響，溫暖的光暈籠罩著依偎在妹妹大腿上的沈恩。
「亞依。」
「..啊？嗯...
」
「我還是第一次這樣靠著你吧？」
「嗯.
「」
「感覺還好？」
"5
」
「那我就當你感覺很好。我呢...不是那種對稱讚吝嗇的人，今天亞依你做得很棒，我作為哥哥也不能像以前那樣摸摸頭再做點好吃的當做是給你的獎勵了...不過，這樣的話，你應該能感受到我對你的認可，和開心了吧？...我也不太好意思說些難為情的話，不過這些年...真是辛苦你了。
77
"
」
沈恩閉上眼，靠上了妹妹的腿，呼吸漸漸變得均勻綿長，仿佛真的陷入了沉睡。
他溫熱的氣息拂過亞依的腿頸側，帶來一陣陣細微的戰慄。
亞依一動不動地坐著，篝火依舊噼啪作響，在最初的僵硬過後，一種奇異的感覺慢慢蔓延開來。
她低下頭，看著沈恩安靜的睡顏...或許是裝的，但她此刻不願深究...看著哥哥眉眼間殘留的一絲疲憊。
那雙總是帶著溫和笑意或深邃思慮的眼睛閉著，讓他看起來比平時更顯得...需要被保護。
哥哥他...
亞依不知道在這時候說什麼好，只是忍不住去看他，去感受他依靠著自己這安心的呼吸。
空氣在此之後，安靜了許久許久。
「哥...你睡了嗎？」
「還沒有。怎麼了？」
「——.我的腿，有些麻了。」
「是嗎？那我起來？」
「...別！這個...還是不了，哥哥你一點力氣都沒有，我還是給哥哥你換一邊睡吧。
等哥哥你休息好了，我們還要去這座城市的中心追查...」
聽著妹妹這慌亂解釋的聲音，沈恩不由笑了起來。
「哥？」
亞依連忙又去攙扶住搖搖欲墜的沈恩。
「沒事沒事，只是魔力耗得有點狠，手腳發軟，」沈恩借著她的力道站穩，吐了口氣，「緩一緩就好。」
亞依沒接話，目光迅速掠過他蒼白的臉和額角的薄汗，又警惕地掃視了一圈周圍死寂的廣場。紫霧在遠處無聲翻湧。
「不能在這裡緩。」
她聲音很低，攙扶的手放輕了些，「走得了嗎？」
「嗯。」
沈恩點頭，順勢將一部分重量倚靠過去，感覺到妹妹的手臂依舊很軟，另一隻手仍緊握著「霜語」杖柄。
他抬手指向廣場對面那幢最為高聳、底層入口如同巨獸之口的摩天大樓，「去那裡。
有牆壁遮擋，總比在這開闊處當靶子強。」
「好。」
亞依不再多言，調整了一下姿勢，幾乎是半架著他，步伐卻邁得又穩又急。
穿過空曠的廣場，兩人終於抵達那幢摩天大樓的底層。巨大的玻璃幕牆早已破碎不堪。亞依用劍柄乾淨利落地敲掉入口處殘留的尖銳玻璃碴，小心地攙著沈恩跨過門檻。
內部是一個寬敞卻破敗不堪的挑高空間，從傾倒的金屬桌椅和殘存的裝飾來看，像是個餐廳。
塵埃在從破洞透入的紫色微光中飛舞。
亞依的聲音比剛才更輕了些，她快速掃視環境，選中一個相對穩固、背靠承重柱的角落。她先扶著沈恩緩緩坐下，讓他能倚靠著柱子。
「我沒事...」沈恩還想說些什麼，但亞依已經轉身。
她走到那些散落的厚重金屬桌椅旁，動用魔力，或推或踢，將它們無聲而高效地移動到破碎的落地窗缺口處，壘疊起來，形成一道簡易的屏障，進一步隔絕了外部的光線和視線。
動作間，她的目光始終警惕地瞥向門外昏暗的廣場。
做完這一切，她才回到沈恩身邊，沒有立刻坐下，而是半跪下來，就著微弱的光線仔細看他。
「手。」她言簡意賅，目光落在他之前捂住嘴的右手上。
沈恩攤開手掌，上面乾涸的血跡在昏暗光線下顯得有些刺眼。亞依的眉頭得更緊了些。
她迅速從自己腰間的一個小皮囊里取出一小塊相對乾淨的軟布，又解下自己的水囊，用眼神示意沈恩把手伸過來。
「一點反噬，真不礙事。」沈恩說著，卻還是順從地伸出手。
亞依沒接話，只是在給沈恩餵過水後，低著頭，用浸濕的軟布一角，小心翼翼地擦拭他掌心殘留的血跡。
本書首發𝑻𝑾看書📕𝒔𝒉𝒖.𝒕𝒘,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她的動作很輕，指尖偶爾不可避免地碰到他的皮膚。
沈恩依舊能感受到妹妹手的細嫩，只是不可避免的，感受到了她常年握劍的薄繭。
妹妹什麼話都沒有說。
但此刻沈恩能在她的表情上，感受到所謂的「珍重」。
沈恩背靠金屬桌角，忽然笑了。
「哥哥笑什麼？」
「沒什麼...只是越來越覺得有個會心疼我的妹妹真好。以前的亞依可從來都是調皮搗蛋的，還有些小任性。」
「...哥你又在說這些了。哥你再喝點水，你的魔力波動很亂，先靜坐調息。我守著。」
沈恩接過水囊，又喝了一口。
清涼的水滑過乾澀的喉嚨，確實舒服了些。他看著亞依起身，持劍走到屏障縫隙處，側身向外警戒的背影。
那身影挺得筆直，但沈恩注意到她肩甲上一道被飛刃擦過的深刻劃痕，以及她呼吸時比平時稍深的頻率。
「你也受傷了。」沈恩開口，聲音在空曠沉寂的大廳里顯得清晰。
「小傷。」亞依頭也沒回，簡短答道，注意力似乎全在外面。
沈恩知道妹妹的性子，不再多說。
他閉上眼，開始引導體內枯竭的魔力緩緩流轉，嘗試平復翻騰的精神力和略微受創的魔力迴路。
一瞬間調用全部魔力還是太勉強。
但如果不這麼做，兄妹倆就解決不了那六具魔偶。
擁有高度智能的魔偶...還有另外一個苔絲...
這裡的時間流速大概率都和外界不一樣。
沈恩真是越來越好奇這座城市的底細了。
「哥，哥...」
輕柔的呼喚將沈恩從深沉的冥想中拉回。他緩緩睜開眼，最先映入眼帘的是躍動的暖黃火光。
火光溫暖，驅散了周邊的寒冷。
亞依蹲在他面前，手裡舉著一根用木條粗糙改造的「簽子」，上面串著幾塊正嗞滋冒油、香氣撲鼻的肉塊和烤成金黃色的菇傘。
「你醒了。」亞依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放鬆，「感覺怎麼樣？」
沈恩試圖活動了一下手臂，一陣強烈的酸軟和虛脫感立刻襲來，讓他忍不住吸了口涼氣。
「..還行，魔力恢復了一些，就是身體使不上勁。」
他借著火光看向四周，破碎的餐廳景象依舊，但明顯暗了許多，只有火堆照亮這一隅。
「我休息了多久？天好像黑了。」
「一整天。」
亞依將簽子稍微拿遠了些，避免油滴濺落，「外面的天空」完全暗下來了，紫霧也濃了很多，但有別的發光苔蘚和晶體亮起，光線很怪。我出去探查了一下附近，確認暫時安全，順便...找了點吃的。」
她說著，用空著的手指了指火堆旁。
那裡放著幾張洗淨的大葉子，上面整齊地碼放著更多處理好的肉塊和幾個肥厚的走路菇傘蓋，旁邊甚至還擺著幾個沈恩叫不出名字、但看起來水分充足的紫色野果。
「沒毒。」亞依知道他在擔憂什麼。
「你試吃了？」
「沒關係，我以前就經常這樣做，只是一小點就能知道，還沒什麼危害。」
「嗯。」
亞依點點頭，目光落在跳躍的火苗上，側臉被映得柔和了些，「野外任務多，總不能一直吃乾糧。大家輪流負責伙食，我...做得還算多。翠西亞總說，吃過我烤的肉，再吃後勤配發的硬餅乾簡直是一種折磨。」
她嘴角似乎極輕微地向上牽動了一下，隨即又恢復平靜，「德里斯大叔胃口大，但每次都吃得很乾淨；瑪琳會幫忙處理草藥配料；洛倫眼神好，找野果和可食用的菌類是一把好手..
「」
她輕聲說著，手裡卻不停，將烤好的肉串遞到沈恩嘴邊。「小心燙。」
沈恩想伸手去接，但手臂沉重得不聽使喚，嘗試抬起時甚至微微發抖。他看著近在咫尺、香氣誘人的食物，又看了看妹妹平靜注視著自己的眼睛，臉上難得地浮起一絲窘迫。
「..我好像，自己拿不太穩。」
亞依似乎早就料到了。
她沒有絲毫嘲笑或驚訝，只是很自然地將拿著簽子的手又往前送了送，讓一塊大小剛好、吹得溫熱的肉直接碰到了沈恩的嘴唇。
「那就別勉強。先吃飽，才有力氣恢復。」
肉汁在口中化開，混合著簡單的咸香和蘑菇的鮮甜，以及一絲陌生的、屬於魔植物的奇異香氣，味道意外地不錯。
而且還和他做的燒烤味道大差不差。
他就著妹妹的手，一口一口吃著。
亞依很有耐心，等他咽下前一口，才適時遞上下一口，中間還會穿插著餵他幾口烤得軟糯的走路菇，或者將野果剝開一小塊方便他吸吮汁液。
動作穩定細心，偶爾會用指尖輕輕擦掉他嘴角不慎沾上的油漬。
沈恩起初有點不好意思，但在這靜謐的、只有火堆噼啪聲的昏暗空間裡，逐漸就被一種更柔軟的情緒覆蓋。
似乎...這幾天和妹妹單獨相處，都是這種感覺啊。
看著妹妹被火光勾勒出的專注側臉，看著她因為戰鬥和忙碌而稍顯凌亂卻依舊英氣的金色馬尾，看著她穩穩拿著食物、仿佛能撐起一切的手臂..
他的小亞依，真的長大了啊。
不僅成長為能獨當一面、劍技卓絕的騎士，更是在任何絕境中都能冷靜應對、甚至照顧好身邊人的、無比可靠的同伴。
「好吃嗎？」亞依餵完最後一塊肉，抬眼問道。
「嗯。」
「...哥你怎麼又笑了？」
「開心啊。」
「..又是因為我？」
「不然呢？」
亞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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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恩抬頭看向破舊、布滿了灰塵的天花板，感慨道：「還記得小時候我在被窩裡給你講故事時，說過的另外一個世界嗎？」
「當然。」
亞依點點頭，用細枝撥弄了一下火堆，火星啪濺起，「不用牲畜拉的車，住在很高的石頭房子裡，晚上也亮如白晝...和這裡，確實有些像。」
「何止是有些像。」沈恩笑了笑，那笑容里卻沒什麼溫度，「像到..我都時常覺得，自己是不是真的做過一個很長、很長的夢。夢裡的「我」，就生活在這樣一座城市裡。」
亞依撥弄火枝的手頓了頓，她看向沈恩，碧眸在火光中映出專注的光。「...這裡各種東西都那麼先進，魔導技術連奧術之塔都難以理解。哥哥你在那個夢」里...應該生活得很好吧？至少，很方便。」
「那可恰恰相反。」
「為什麼？」
「為什麼..」
這倒是問住了沈恩。
他不由得思考許久。
「..大概...是因為不滿足吧？不滿足現狀、不滿足於只是活著」，總是想要更多、更好更好的位置，更多的認可，更光鮮的生活...像被看不見的鞭子抽著，不停地往前跑，卻忘了最初為什麼要跑。結果，背上了很多當時根本扛不起的東西，把自己壓得喘不過氣。」
他停頓了一下，眼神變得有些空茫。
「當然...最主要的，是那個夢裡的我」，除了一個...日漸遠離、同床異夢的妻子之外，再沒有一個親人，也沒有一個能真正交心的朋友了。世界很大，人潮洶湧，但回到家，只有四面冰冷的牆和自己。
「所以，夢裡的我，慢慢變得偏執，易怒，像只困獸。把所有不如意都歸結於外界，把所有力氣都用在證明自己值得」上，卻把身邊僅剩的溫度也推得更遠。」
他扯了扯嘴角，一個自嘲的弧度，「很可笑，對吧？坐擁著夢中世界裡那麼發達的文明造物，甚至放輕鬆一些，吃喝完全不愁，可夢裡的我，心裡卻貧瘠得寸草不生...」
「那哥哥...」
「亞依你是想問現實的我？」
「嗯。」
「現實的我啊...」沈恩盯著妹妹的臉頰，又忍住了想摸她的想法，「其實已經很滿足了，有個家，有你，有莉莉安，有雪汐老師...就想開心地過好每一天就好。」
亞依的眉頭輕輕蹙起，碧眸里映著躍動的火光，也映著不解。「那為什麼哥哥你..
還要在魔法」這條路上，走那麼遠？明明以你的年紀，在法師當中已經算得上絕世天才了。就算是南帝國和西域聯邦的戰爭，哥哥你原本也沒必要參與進去。」
沈恩沒有直接回答。他沉默了片刻，自光越過亞依的肩膀，投向窗外那片被詭異微光籠罩的、寂靜得可怕的廢墟。然後，他輕輕反問：「亞依...如果有一天，你得知二十年後的某一天，你關心的人、你所生活的家園、
你所珍視的一切，都會毀滅在一場無法想像的浩劫里...你會因此停下腳步，只是看著日曆一頁頁翻過去，等待那一天的到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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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恩沒有再去看向妹妹的眼睛。「不論你是否相信，至多二十年，消失萬年的魔族就會捲土重來...你別看你哥哥總是待在一個地方，可實際上，他私底下做了很多事情...他選擇參與南帝國與西域聯邦的事情，一方面是為了南教廷的聖女，另一方面，就是想弄到他們那所謂的人造聖域」技術，進一步擴大未來抵抗魔族的同盟實力。
「當然了，即便如此，他還是沒什麼信心。」
亞依安靜了許久，「魔族...真有這麼可怕麼？
」
「這個世界，已經把它們遺忘太久了。」
沈恩搖著頭，「久到大家都覺得它們只是個傳說，是個笑話，是嚇唬小孩的故事...
可實際上，亞依，我們現在賴以生存、引以為傲的魔法」，最初就是從魔族那裡盜」來的火種。傳說中的賢者蘭」，不知道耗費了這個世界多少代人的心血，經歷了多少個文明的輪迴與犧牲，才最終將魔族勉強封印...」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這座死寂卻恢弘的廢墟都市，那些高聳入雲的黑色剪影在紫蒙蒙的「夜空」下沉默矗立。
「所以，就算看到眼前這樣的城市，看到這些不可思議的技術和造物...我也不會覺得有什麼是不可能的了。文明的輝煌可能瞬間傾覆，被遺忘的恐懼終將歸來。我們...只是恰好站在了這個節點上。」
亞依靜靜地聽著，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風吟」冰涼的劍柄。
哥哥的話像是為她推開了一扇從未想像過的、沉重無比的大門，門後是席捲一切的黑暗浪潮。
但奇怪的是，最初的震驚過後，她心中升起的並非恐懼，而是一種異常清晰的清明。
「哥。」她叫了一聲，聲音不大。
沈恩抬眼看她。
「...不論哥哥想做什麼，我都會一直追隨在哥哥你的身後。如果魔族要來，那我的劍，會一直擋在哥哥前面，擋在所有人前面。
「哥哥從來不是一個人。以前不是，現在不是，未來...」她微微抿唇，語氣越發堅定，「也絕不會是。」
見妹妹如此認真，沈恩又忍不住這麼笑了出來。
「何必呢？」
「很簡單，因為哥哥一直都是...我...最敬愛的哥哥。哥哥您尚且能為我，為我們做到如此，我又為什麼不能為哥哥你分一份力呢？」
亞依說著說著就低頭去看自己腰間的劍，「我沒辦法看著自己一直躲在哥哥的身後，我...沒辦法正視幫不上忙的自己，我一直...都在向著這個目標，朝著能真正與哥哥你並肩的方向...不斷前進...不斷不斷出發...」
「又害羞了？」沈恩笑道。
「嗯。」亞依紅著臉點頭，「現在再說這些...很...難為情。」
「亞依一直想成為哥哥的依靠？」
「對！」
「今天與那群魔偶對戰的時候，亞依你就做得很好啊，一直在為我創造施法機會，一直擋在我前面。那東西聯合起來，可比一般的六名律令法師要厲害。」
「還不夠。」
沈恩靜靜地看著她。火光跳躍中，他能清晰地看到妹妹眼底深處那一絲竭力隱藏的、
因回憶沉重未來而生的緊繃，以及那份想要承擔更多、證明自己價值的迫切。
沈恩忽然放鬆了全身的力氣，輕輕向後靠在了冰冷的牆壁上，發出一點疲憊的嘆息。
「亞依，」他開口，聲音裡帶上了一絲恰到好處的、真實的睏倦，「我有些困了。」
「...？」亞依愣了一下，似乎沒跟上話題的突然轉變。她有些疑惑地看向沈恩。
「魔力還沒恢復，身體也使不上勁，」沈恩微微側過頭，看向她，眼神溫和，帶著一點依賴，「靠牆有點涼，也不舒服。」
他的目光，似有若無地落在亞依併攏的膝蓋和挺直的身側。
「可以嗎？」沈恩問得很輕，帶著一絲試探，更像是請求。
亞依沉默了幾秒，長長的睫毛垂下。
得到了默許，沈恩沒有再說什麼，只是放鬆了身體，任由那份脫力感掌控自己，緩慢而小心地，將重心從冰冷的牆壁，移向身旁那個溫暖而可靠的來源。
他的動作很慢，帶著傷病者的虛弱，也帶著一種全然的信任。
最終，他的肩膀輕輕挨上了亞依的手臂，頭微微一側，便靠在了她的頸窩與肩膀之間。
這裡並不寬厚，甚至有些單薄，隔著輕甲和衣料，能感受到屬於年輕女孩的溫熱體溫，以及底下柔韌而充滿力量的肌肉線條。
洗髮水的淡淡植物清香，混雜著一絲戰鬥後的塵灰與汗水氣息，並不難聞，反而有種令人安心的真實感。
亞依的身體在接觸的瞬間明顯僵硬了一下，呼吸都屏住了。她能清晰地感覺到哥哥額發掃過自己頸側皮膚的微癢，能感覺到他靠過來的重量，以及那份全然不設防的放鬆。
她整個人都繃緊了，像一尊石雕，連手指都不知道該往哪裡放。
「放鬆點，」
沈恩閉著眼，聲音有些含糊，帶著濃濃的倦意，「我又不是石頭。」
」
亞依從喉嚨里擠出一聲細微的回應。
她深吸一口氣，努力放鬆繃緊的肩膀和手臂。
猶豫了一下，她抬起原本放在膝上的手，有些笨拙地、輕輕環過沈恩的背，虛虛地攏住，提供一個更穩固的依靠。
另一隻手則僵直地放在身側，指尖悄悄蜷縮起來。
火焰啪作響，溫暖的光暈籠罩著依偎在妹妹大腿上的沈恩。
「亞依。」
「..啊？嗯...
」
「我還是第一次這樣靠著你吧？」
「嗯.
「」
「感覺還好？」
"5
」
「那我就當你感覺很好。我呢...不是那種對稱讚吝嗇的人，今天亞依你做得很棒，我作為哥哥也不能像以前那樣摸摸頭再做點好吃的當做是給你的獎勵了...不過，這樣的話，你應該能感受到我對你的認可，和開心了吧？...我也不太好意思說些難為情的話，不過這些年...真是辛苦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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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沈恩閉上眼，靠上了妹妹的腿，呼吸漸漸變得均勻綿長，仿佛真的陷入了沉睡。
他溫熱的氣息拂過亞依的腿頸側，帶來一陣陣細微的戰慄。
亞依一動不動地坐著，篝火依舊噼啪作響，在最初的僵硬過後，一種奇異的感覺慢慢蔓延開來。
她低下頭，看著沈恩安靜的睡顏...或許是裝的，但她此刻不願深究...看著哥哥眉眼間殘留的一絲疲憊。
那雙總是帶著溫和笑意或深邃思慮的眼睛閉著，讓他看起來比平時更顯得...需要被保護。
哥哥他...
亞依不知道在這時候說什麼好，只是忍不住去看他，去感受他依靠著自己這安心的呼吸。
空氣在此之後，安靜了許久許久。
「哥...你睡了嗎？」
「還沒有。怎麼了？」
「——.我的腿，有些麻了。」
「是嗎？那我起來？」
「...別！這個...還是不了，哥哥你一點力氣都沒有，我還是給哥哥你換一邊睡吧。
等哥哥你休息好了，我們還要去這座城市的中心追查...」
聽著妹妹這慌亂解釋的聲音，沈恩不由笑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