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蛻變和【反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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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菲利普斯家出來,回到宅邸已是臨近正午。

  老管家立在門廊底下迎人,問要不要在主廳用飯。

  李察答了一句不用了,徑直上了二樓。

  午飯在自己房間小桌上簡單解決。

  幾片火腿,烤好的麵包和煎蛋,一壺熱茶……他這兩天心思根本不在嘴上。

  吃完,把碟子和銀匙規整地推到桌角,又起身把臥房門反鎖了。

  帝都七月的天氣,午後太陽能曬透半邊窗戶。

  李察拉了一半窗簾,讓光只剩書桌一角。

  他在床沿坐下。

  面板浮了上來。

  【可用點數:3.81】

  感知 lv.3,進度 0.6%

  靈容 10/10

  【感知】,剛跨過 lv.3的門檻。

  李察對在博物館庫房裡得到的【靜觀】,還沒怎麼琢磨透。

  新特質需要花時間去摸熟。

  下一檔的門檻是什麼,他也想先看一眼。

  他將一縷念頭送入【感知】那一欄,開始預覽。

  「此項已啟,再次進階需滿足:

  等級至lv.4進度100%;

  可用點數2;

  自身處於一次被超出自身位階者主動鎖定/探查的情況,不依靠外人幫助或隱匿奇物,獨立逃脫鎖定。」

  「可解鎖效果預覽——感知·反照:

  靜止時,不僅自身更難被反向探測,更能反照出他人投向自己的探測。」

  李察盯著【反照】兩個字看了好一會兒。

  【靜觀】是把窗戶朝里關了一道,讓窗外的人看不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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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反照】是把那扇關上的窗,反過來當一面鏡子用。

  獵手是刀、隱秘者是網、學者在帷幕後是燈。

  這句話他剛接觸三大方向的知識時,便被告知的清清楚楚。

  手提一盞燈的人想多活幾年,最要緊的就是知道黑暗中有哪些眼睛在盯著自己。

  【反照】正對著這項能力。

  可解鎖條件也比【靜觀】要狠得多。

  「不依靠外人幫助或隱匿奇物」,這條件把他手上能夠用的牌都堵死了。

  獵手護衛不算數;赫頓先生和莫蒂默教授他們不算數;瑪麗夫人那邊更不算數。

  胸口掛著的銀戒指、衣兜里擱著的鷹鉤,更不能用……兩件正好是「隱匿奇物」。

  要麼他自己練到那一步,隱匿術式上爐火純青,能在一位高出自己一檔的人眼皮底下,把整個人壓成屋角里滅了燈的燭台。

  要麼他得碰上一位被困住的小精通敵人,或者被困住的中位邪物。

  李察把兩條路在心裡想了想。

  第一條,他自問眼下離那一檔還有十萬八千里。

  【感知·靜觀】只是「靜水照不出底」,不是「靜水照不出半個人影」。

  兩者聽上去近,做起來差著很遠。

  至於第二條,他暗自笑了一下。

  中位邪物到處都有,困在那裡、還安安靜靜等著他去練膽的中位邪物……

  這種巧合要碰上一回,比買彩票連中兩次還難。

  更何況,萬一那東西的封印鬆了一點。

  他這個新晉從業者要逃的就不是感知上的「鎖定」了,命能不能保得住都是兩說。

  李察把面板撤下去,舒了口氣。

  【反照】先放著。

  眼下的路是把【靜觀】吃透,把手上幾件事往前推。

  至於條件……

  條件這種東西多半湊不出來,是路走到了它自己撞上你。

  他想到這裡,開始慣例溫養自己的奇物。

  但盤著盤著,突然感覺這東西有點不太對勁。

  獅身人面浮雕的額頭位置,多了一道極淺的刻痕。

  刻痕極細極淺,要在一定角度下被光照著才看得分明。

  李察把燈捧到手心,湊到那一束從窗簾縫裡漏下來的光底下。

  靈視一開,刻痕的紋理便清清楚楚。

  那一筆,是新刻上去的。

  靈視下,刻痕里有極淺極淡的一線以太沉積,比燈身別處的以太略乾淨幾分。

  是新沉積的,大約是前天晚上他讀殘片名的承重梁、又在兩界間轉移影子的那一夜裡,自己沁出去的。

  李察的嘴角慢慢翹了起來。

  這就是外祖父給的舊書里講過的奇物蛻變了。

  「奇物的主人每次技藝得到一定提升,奇物本身會發生改變。」

  「這份蛻變緩慢,可它是實打實看得見的。」

  他自己那盞燈,今日多了一道額頭的刻痕。

  明日也許是獅身的鱗片,後日也許是人面的眉眼。

  它跟著自己在長。

  李察把燈捧在手心一會兒,又輕輕擱回桌上。

  外祖父講過:奇物蛻變是從業者衡量自己長進的尺。

  它今日動了,便是說他昨夜在博物館的那一讀,被它認下了。

  李察沉吟片刻。

  蛻變本身催不得。

  可這盞燈如今認了他做主,它給他的能力,會不會也跟著這一道刻痕一併多出幾分?

  他指尖撫了撫燈身。

  閉眼,叫影子起來。

  牆上影子立時離了牆面,落到地磚上,立成一人高的黑色輪廓。

  自己操控起來,已經比一開始要靈活多了。

  這幾天在帷幕後日夜不息地折騰,影子走起來比當初穩得多。

  奇物隱隱給了自己能力蛻變的指向。

  他循著那份指向,試著叫影子去開抽屜。

  影子伸出兩條黑黢黢的胳膊,把抽屜拉到一半。

  桌子最深處壓著一本他寫滿了校勘心得的筆記本,都是普通的紙和墨。

  李察叫影子把那本筆記本托到帷幕後去。

  影子的手伸過去拿起來,但一潛入到帷幕後的淺灘,筆記本就掉到了地上。

  李察並不感到意外。

  抽屜最里還有一隻天鵝絨袋子,袋裡是幾件空殼奇物。

  李察叫影子去取。

  影子沉了下去,連同它手心裡的鷹徽章。

  靈視下,帷幕後淺灘處,黑黢黢的人形立著,手心托著一枚徽章。

  鷹嘴朝著李察的方向,像在等他點頭。

  李察又是一個念頭。

  影子托著徽章,又浮回了物質界。

  隨著影子貼回牆面,鷹徽章「咚」地一聲,砸在了地板上。

  李察撓了撓頭,嘆了口氣。

  這團烏漆麻黑真是從頭到腳都不利索,連個交接都做不好。

  他彎腰把徽章撿起來。

  徽章的溫度沒有變,重量沒有變。

  它實實在在地從這一界去了另一界,又回來了。

  李察在床沿坐下,把鷹徽章在掌心裡翻了一翻。

  尋常物件影子帶不動。

  可以太物件,對影子來說便是「實物」。

  凡是身上沾過以太的東西:奇物、施法媒介、附魔小物件……影子都能托著它在兩界間走一遭。

  第一項能夠做的就是偷奇物了,這個先放到一邊。

  在帷幕後藏東西也不錯。

  但最能提供及時效應的,還是在戰鬥時給影子配以太武器。

  食影者鱗片做的裝置、噬魂獸齒打成的針、那把「黑檀」左輪和附魔彈……

  這些東西影子全都能用。

  李察把鷹徽章重新收回天鵝絨袋子,擱回抽屜。

  影子收回腳下。

  ………………

  李察從二樓下來,照舊從僕人通道走。

  阿什福德宅邸是幾代經營下來的,主廳、宴客廳、家眷起居各占自己的層。

  藏書室在西翼那一頭,二樓與三樓各占了半層。

  二樓那一層放的是尋常書籍:

  古希臘羅馬典籍、近代各家文集、外祖父早年自己寫的一些筆記摘錄。

  三樓那一層就上鎖了。

  李察這一個月借住,管家給他配了一把通用的二樓鑰匙。

  三樓那一層的鑰匙,外祖父一直自己掛在腰上。

  不過他要找的資料也不在三樓。

  阿什福德家雖然說是「走下坡的燈台」,幾代獵手積累下來的訓練手冊、外勤筆記、迴路養護記錄,二樓也有不少。

  只是被放在了角落裡,平常沒人去翻。

  李察從西翼樓梯口進了藏書室。

  下午兩點半的藏書室,安安靜靜。

  那一扇鑲了鉛線的玻璃窗,把日光切成了一格一格的方影,鋪在地磚上畫了張棋盤。

  李察沿著書架往最里走。

  二樓藏書室最里,靠著北牆立著一隻單獨的矮櫃。

  櫃門上沒有鎖,只掛著一道布簾。

  那一架就是他要找的。

  他撩開布簾,裡面最老的幾冊紙面泛了黃,邊角卷了角;最新的幾冊紙面還白。

  李察伸手抽了一本最薄的。

  封皮上燙金的小字:《阿什福德家族第十二代燃血迴路養護手冊》。

  他翻開。

  第一頁是手繪的迴路圖。

  獵手身上以太循環的幾條主要迴路,從胸骨正後那一棵光樹底下,分出去到四肢、到脊椎、到顱腔。

  第二頁是迴路損傷的常見處置。

  第三頁是冷水浸泡的頻次、深度、起手時長……一項一項列得清清楚楚。

  李察看了幾行,心裡有了底。

  他正要把書合上換下一本……

  「李察少爺。」

  李察轉過身。

  管家立在書架盡頭,離他大約六七步遠。

  「您在找東西?」

  李察手裡那本卷宗,還沒來得及擱回架上。

  「……我翻一翻家裡的訓練資料。」

  老管家「嗯」了一聲。

  他朝那一排書櫃瞥了一眼。

  「少爺您是學者方向。」

  「是。」

  「學者方向的迴路。」管家把目光轉回李察身上:「與獵手方向的迴路,是不同的兩套養法。」

  李察心裡一動。

  看來這管家對神秘側的事,比他原先估計的要懂得多。

  「您也知道這些?」李察試著問了一句。

  「我在阿什福德家做了快四十年了。」管家欠了欠身。

  「您外祖父出外勤受了傷回來,是我端的藥盆。

  您舅舅第一次過冰水那一晚,是我守的爐子。

  文森特少爺小時候被打骨折兩回,是我抱去找的醫師。」

  老管家話鋒一轉。

  「呼吸法的事,您要是想看,我去跟老爺說一聲,讓老爺親自來跟您講一講更合適些。」

  管家沒有直接攔他。

  但實際意思卻說的很明白:這架書櫃,不該是能一個人隨便翻的。

  呼吸法亂試,迴路會廢。

  李察把手裡那本卷宗,擱回了原處。

  「……麻煩您了。」

  管家欠了欠身。

  「您先在這裡坐一坐,我去請老爺。」

  不到一刻鐘工夫,藏書室外便響起急促的腳步聲。

  外祖父傑拉德快步進了門。

  李察站了起來。

  「外祖父。」

  「坐。」

  傑拉德擺了擺手,自己在角落裡那張高背扶手椅上坐下。

  管家替兩位倒了茶,便自覺退到了門外,把門從外面輕輕合上了。

  藏書室里只剩了兩個人。

  傑拉德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怎麼,覺得學者太弱,想偷偷練點獵手的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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