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大豐收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那座倒映的審判廳,退潮般從穹頂一寸一寸地撤了下去。

  黑水裡的天平、張著口的阿米特、提筆的鳥頭神統統褪成了淡影,又散成了幾縷遊動的以太。

  石壁回來了,石柱回來了。

  玻璃櫃裡那些轉過頭的面具一隻一隻地把臉偏了回去,重新對著各自的標籤牌沉睡。

  滿室喧鬧一齊落了地。

  學生們癱的癱,坐的坐,有幾個坐都坐不穩,扶著玻璃櫃邊直喘氣。

  李察顧不上去看旁人,只盯著自己眼前的面板信息:

  【種子已提取。】

  【種植條件:智之三項(學識、思辨、感知)皆達lv.3。】

  第一顆種子,是從斯芬克斯銅燈里拆出來的。

  種植條件是「靈」項解鎖,也就是體之四項盡數點亮。

  如今這第二顆,要智之三項盡數到頂。

  一項壓著體,一項壓著智,對得整整齊齊。

  斯芬克斯燈那邊的【影之反轉】把石之覆甲翻過來,便有了影之覆甲;

  把月釘翻過來,便有了能刷新自身微循環的月釘返照。

  一道反轉口子開出去,後面跟著的全是實打實的好處。

  如今,又一顆種子落進了面板里。

  名、鏡、替。

  李察開始猜想起來。

  鏡,是照出對方的模子;

  名,是攥住對方的命脈;

  替,是把自己換進對方的位子。

   讀好書上 TW 看書網,𝖘𝖍𝖚.𝖙𝖜超省心

  李察腦子裡,忽地翻出了一個他壓在筆記本最底下的舊設想——替身。

  那時他只是想想。

  如今呢?

  名、鏡、替。

  但這東西急不得。

  【學識】,早過了lv.3;

  【感知】,剛才在這庫房裡也跨過了lv.3的門檻。

  就差一個【思辨】。

  【思辨】這個技能,養料就是「想」。

  坐在屋裡發呆,養不出半點。

  可秋天一進了帝都大學古典學系預科班,要他破譯、校勘,要他從一摞舊論文裡挑出承重梁的工作肯定少不了。

  尤其是系部里有小姨能給自己開小灶的情況下。

  到那時候,思辨的經驗或許會和感知一樣漲的飛快。

  他把面板撤了下去。

  影之反轉讓他可以反轉術式,這顆名、鏡、替的種子將來又會給他什麼?

  李察想著想著,嘴角不受控地往上翹。

  不行,還不能笑。

  滿庫房的人,剛從一場黑土河達人殘片的封印儀式里爬出來。

  有人癱在地上喘氣,有人扶著玻璃櫃嘔吐。

  他要是這會兒笑出聲,場面不太合適。

  庫房裡,韋瑟比館長那一把白須也無力地垂在胸前,臉色灰得很。

  一夜的稱量,把全部以太儲量押在那一讀上,他這個主持儀式的人是全場最累的。

  他扶著中央那座石台,半天沒說出話來。

  「結束了。」他的聲音啞了,嗓子也掏空了大半。

  「都休息一下吧,我這把老骨頭也得坐一會兒。」

  普里查德先生順著石柱滑了下去,索性坐到了冰涼的地磚上。

  哈蒙德先生把刀別回腰側,靠著庫房的入口處閉目養神。

  研修生們七零八落地分布在庫房各處。

  韋德·伯恩背靠著棺材,臉色青白。

  他的倒影追著他跑了近十分鐘,到現在還沒緩過來。

  蒙塔古站在矮桌旁邊收拾拓紙,動作跟平時一樣周到。

  只有袖口露出的那截手腕在微微地抖,算是他今晚唯一失態的地方。

  凱薩琳盤腿坐在地上,後腦倚著玻璃櫃,紅頭髮散了一半,臉上還帶著薄汗。

  伊迪絲蹲在原地沒挪窩,兩隻膝蓋抵著前胸,臉埋在膝窩裡。

  兩撥人各自安靜著。

  李察的精神卻出奇地好。

  旁人累得趴下,他還有的是精力。

  剛才那團煙把滿室奇物攪活了,如今它沒了,奇物們正一件一件地往下沉、往回收。

  可越是這麼往回收,那些被攪鬆了封印轉點的物件,越是還往外滲著最後一點以太。

  李察立在一隻卡諾皮克罐前,看了一會兒罐蓋上那隻豺狗的腦袋。

  又踱到刻滿鳥獸的石碑跟前,把臉湊近了那些一筆一畫的銘文。

  【可用點數】,又開始動了。

  「威廉士。」

  伯恩從那隻木箱上抬起頭,看著庫房裡唯一一個還有力氣走來走去的身影。

  「你……你還看得動?」

  「再看兩眼。」李察頭也沒回,目光在那塊石碑上的鷹隼圖案上停著。

  「明天這次黑土河大展就得關了,這些真東西,下次再看見不知道得是什麼時候了。」

  伯恩張了張嘴,又把頭垂了回去,沒那個力氣搭話。

  旁邊費舍爾扶著圓片眼鏡,看著李察那極度認真、一櫃一櫃挪過去的背影,嘴裡咕噥了一句。

  「接待了一整天客人,又讀了一整夜的殘片……」

  他搖了搖頭。

  「這位是真把書讀進骨頭裡去了。」

  凱薩琳半坐在地上,紅髮底下看不出表情。

  她朝那個方向瞥了一眼,又移開了。

  李察立在一隻黃銅香爐似的小器物跟前。

  把它身上最後那一點滲出來的以太,不慌不忙地撇進了面板里。

  面板上的數字還在往上爬。

  從殘片銷毀到奇物徹底平靜,李察利用這段窗口期薅到了最後一根毛。

  【可用點數:3.21……3.44……3.62……3.81。】

  奇物開始收束,滲出的餘量越來越少。

  到3.81,數字停住了。

  之前已有的0.73,扣掉投入感知進階的一點,他這次總共收穫了四點出頭的點數。

  剩餘3.81,走路升lv3一點,思辨升lv3一點。

  還多出來1.81。

  靈容擴容從十到二十可以用一點。

  剛好夠,甚至還有餘量。

  李察把筆記本合上,把筆收回兜里,直起身來。

  腿蹲麻了,他在原地活動了兩下,把血流重新推開。

  李察悄悄往角落裡退了退。

  他得知道,自己今夜的所作所為,到底有沒有驚動什麼。

  李察在最深處那一排蒙了防塵布的木架後蹲了下來。

  身後是石壁,前面是木架,把他遮了個嚴實。

  庫房裡那幾個大人都累得沒了精神,學生們東倒西歪,誰也顧不上一個躲到角落裡去的少年。

  他從貼身口袋裡,摸出了那套占卜用的器具。

  地方逼仄,蠟話占卜要點蠟條、滴蠟油,動靜太大;

  讀石撒石子,又怕磕碰出聲。

  他想了想,取出了塔羅牌。

  李察閉上眼,把心裡那個問題一字一句地攏得清清楚楚。

  今夜大豐收,還截走了那一縷奧秘餘燼,我有沒有被什麼東西盯上?

  借著【感知·靜觀】鋪開的那一層靜水,他閉著眼也摸得清每張牌的邊沿。

  洗完,他抽出三張,覆在身前的木箱蓋上。

  翻開第一張:

  【隱者·正位】

  一個披著斗篷的老人,把一盞點著的燈藏在斗篷底下,獨自立在荒野里。

  李察稍微放鬆了些。

  藏起來的燈,獨行的人,立在荒野里不被人瞧見。

  ……看來他做得還不錯。

  今夜滿庫房二十多個人被那團煙一一攪動、一一逗弄。

  唯獨他立在原地,連那殘片都摸不著他在哪兒。

  隱者這一張,把這件事原原本本地照了出來。

  翻開第二張:

  【命運之輪·正位】

  一隻巨大的輪子,輪緣上爬著各色活物。

  有的隨著輪子轉上去,有的轉下來。

  李察看著這一張,默默解讀。

  輪子在轉動。

  今夜這一場從那團煙翻臉、帷幕反轉、滿室大亂,到館長稱准、殘片潰散……

  一整個輪迴已經轉到了頂,正往下滑落。

  這一夜裡壓在頭頂的那些,全隨著這一輪轉過了頂,往下去了。

  ……盯著他的那一眼也已經過了頂,正在退潮。

  命運之輪這一張,讀的就是個「過」。

  事過境遷,輪子轉過去了。

  翻開第三張:

  【力量·正位】

  一個素衣的少女伸出雙手,輕輕按住了雄獅張開的大口。

  少女面上沒有半分使力的神色,獅子也馴順地伏著。

  李察盯著這一張,盯了好一會兒。

  力量……少女按住獅口沒用蠻力,靠的是那一份溫和的轄制。

  他懂了,今夜他從滿室奇物身上撈點數,每一件都只撇了最上頭那一層浮油。

  攥在手裡的那兩件偽裝的飾物,也始終戴著,沒有一刻鬆懈。

  他按捺住自己想多撈、想湊近了多看一眼的「餓」。

  把這頭獅子馴順地按在身下……正是這一份轄制護住了他。

  李察的轄制,就是他自己的力量。

  三張牌攤在木箱蓋上。

  隱者,命運之輪,力量。

  藏得好,過了頂,按得住。

  李察緩緩地舒了一口氣。

  垂星砂他沒帶在身上,可【感知·靜觀】鋪開的那一層靜水平平靜靜,沒有半點反向探來的波瀾。

  他正要把牌收起來。

  「小先生。」

  一個聲音從木架另一邊繞了過來。

  李察抬起頭。

  普里查德先生不知何時恢復了些,繞到這一片角落裡。

  這位小精通隱秘者的臉色還白著,一雙眼卻落在木箱蓋上那三張牌上。

  「剛才那一場你出力不少,我都看在眼裡。」

  普里查德的目光在三張牌上掃著:

  「好不容易歇下來,倒先擺開了牌陣。」

  他在李察對面半蹲了下來。

  「隱者、命運之輪、力量。」他一張一張地認過來:「學者也學占卜?」

  李察心裡轉得飛快。

  隱秘方向的人,對占卜、帷幕痕跡的敏銳遠在旁人之上。

  他剛才占的究竟是什麼,普里查德未必讀得出。

  可只要細究下去,難保不露出些什麼。

  那就順著話題走好了,李察臉上不慌,把那三張牌往前推了推,讓普里查德看得更清楚些。

  「普里查德先生既然瞧見了,我便直說了。」他的語氣穩穩的。

  「剛才殘片雖然已經散了,我心裡還是有點不踏實。

  就想著問一問……這庫房裡還有沒有殘留下來的兇險。」

  他把同一副牌、同一牌陣,硬生生地換了一個問題。

  「問的是這個?」普里查德的興致更濃了。

  「那你這三張,讀出什麼來了?」

  李察開動腦筋,把剛才那三張牌的牌義從頭到尾重新拆了一遍。

  「先生請看。」他指著第一張。

  「隱者·正位,我占的是殘餘兇險。

  隱者獨行於荒野,孤身一縷。

  那殘片本是孤零零一道影子,剛才被館長稱准後,它便退回到了無人的暗處,獨自散盡了。」

  他的手指挪到第二張。

  「命運之輪·正位。輪迴轉盡,從起到落已轉過了一整圈。

  今夜這一場儀式,自帷幕反轉到殘片潰散算有始有終,轉完了一個整圈。

  殘片隨著這一輪轉盡了,再沒有回頭之路。」

  他的手指落在第三張上。

  「力量·正位,少女按住獅口,馴順了那一頭猛獸。

  可解讀為封印已將餘下兇險盡數轄制。

  獅口雖張,已被按定,庫房裡再沒有什麼不安分的東西了。」

  李察一口氣說完,把三張牌的牌義從「我藏得好不好」,乾乾淨淨地拆成了「這地方還凶不凶」。

  普里查德盯著那三張牌,緩緩點了點頭。

  「你讀得很通順,不知師承哪一位?」

  「占卜這一門,布里斯頓那小地方還有人在教?」

  李察想了想,這倒沒什麼不能說的。

  「我算是瑪麗夫人門下吧,從她手下一位當驗屍官的學生那裡學了些基礎。

  後來和麥克尼爾夫人出任務,又學到了些更深入的占卜和靈視。」

  「瑪麗夫人啊……我受過她的指點。」

  普里查德的語氣一下子熱絡了起來。

  「麥克尼爾夫人,我雖然沒和她搭夥做過任務,但也聽過她的名聲。」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