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戀愛與謊言之間
第179章 戀愛與謊言之間
」不露任何破綻地對我說一次謊吧。」
渡良瀨川河畔是無人打理的自然地，四處都是雜草。
風從彼側吹到此側，帶著空野螢突如其來的聲音拂過世界上每一處角落。
空野螢說罷，席地坐在雜草地上，清了清嗓子戀愛喜劇是允許說謊的。
或者說，戀愛喜劇本質就是建立在諸多謊言上的戲劇。
所以多崎同學不必對說謊有任何負擔。
她這麼說。」
「7
「咳咳！接下來我說多崎步是世界上最笨的人」」她不再隨著我的沉默保持沉默，反倒喋喋不休起來，「然後你就反駁我，說一句我才不是！」。」
「」
「這樣就算你對我說過謊了。」
」
「」
不等我有所反應，空野螢把雙手舉到嘴邊，突然大聲呼喊—
「多崎步是世界上最笨的人——！」
聲音從此岸傳到彼岸，片刻消弭，沒再回來。」
」
「不說話就當你是默認了。」
她又說。
「6
「」
需要她繼續說些什麼的時候，空野螢偏偏又沉默了。
她心滿意足地坐在雜草地上，拔起旁邊一根草杆，繞在手指間編弄。」
「」
「————我是。」
「說謊~」空野螢始終豎著耳朵，待他回應的瞬間，便接上判決，用草杆輕戳我的側臉，明媚一笑。」
「你准又是重新給世界」劃分定義了。」她說，「只要世界」上只剩下你一個人，你就是最笨的了—是這樣？」
「那，既然是我問的問題，所以這個世界」至少也要包括我和你這你也是心知肚明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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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
1
「明明知道這些，卻準備用我的世界裡只有我一個人」這種說辭來應付我？」
5
」
「就像「說謊的時候一定會抿唇」本身也是一種謊言一樣。」
少女的聲音已經蓋過風聲水聲，令我不得不循聲望去。
明媚的眼眸清澈如洗。
「"
「多崎同學。」她雙手抱膝，稍稍歪頭，不講道理地一笑，「以後請多多指教。」
「————什麼？」我的聲音嘶啞得厲害，像在喉嚨中堵了很久的什麼終於有了鬆動的跡象。
「戀愛喜劇呀！多崎同學和空野同學都在裡面。」
「主角————？」
「誰知道呢？故事才剛剛開始。」少女不負責任地拍拍手，從草地上站起來，向河堤線上邁去。
我本想繼續駐留下去，卻被一股不知來自哪裡的風推搡著跟上了少女的步伐。
「...
」
多崎步重新聚集視線，這才發現自己的左手早已被空野螢握在手中。
「————多多指教。」他欲言又止地說，末了又覺得應當多說些什麼，腦袋裡一時卻又空無一物，只得放棄。
「看你恐怕和不少女生都牽過手。」空野螢回頭瞧了他一眼，語調參雜著不滿，「同我牽手竟一點不覺得不自然。」
「天生對牽手不敏感的人也是有的吧————」
「你也是？」
「或許————」
「噯，難得來足利，帶我去你之前上學的地方看看吧？」
「上學的地方？」
「從上學路線開始，我現在可還對多崎同學的中學時代一無所知嘞。」
「————」他搜羅著想了想，發現自己拿不出上學路上值得一提的事物。
他本就不是偏愛日常事物的角色，中學時代也總是忙碌，唯一能記住的恐怕就只有每段街道都要花上多少分鐘才能走完了。
「介意告訴我多崎同學家在哪裡？」
隨著兩人一起踏上河堤線，空野螢放開了牽他的手，背上吉他，提起放在路邊的旅行包。
「從離家出門開始？」
「不介意的話，從起床穿衣開始也可以。」空野螢好笑似地順著他的話說。
"
「」
他想了想。
父親下班後會先去醫院，通常晚上八點才能到家。
現在的多崎家應當是無人狀態，鑰匙也是帶著的。
其實從起床開始其實也未嘗不可。
「算啦，多崎同學家裡面就是另一個階段了，和上學路線還是要分開算的。」
夕陽西墜，天色漸漸暗沉。
空野螢高高舉起雙手，伸懶腰。
「噯，多崎同學。」放下手後，她快步向前幾步，轉過身倒著走，聲音也隨之舒展開了，「你覺得戀愛」應該是什麼樣子的？」
「什麼意思————」
「最理想的戀愛關係。」
」
「」
「聽過一句話？」空野螢回到他身旁，「愛情最美不過兩情相悅。
「所以，倘若只把最理想的愛情定義為戀愛」，」那就代表著世界上所有失戀過的人都已經永遠失去了擁有「戀愛」的權利。」
「是麼————」
「失戀過的人不經常這樣安慰自己麼—將來一定能找到更喜歡的。」
「或許。」他沒有談過戀愛，自然更不曾失戀過，同樣也沒有感情經歷足夠豐富的朋友。
「真正的「戀愛」又怎麼可能是帶比較的呢？」
「所以————」
「所以每個人的人生都只有一次擁有戀愛」的機會。」空野螢認真宣告，「多崎同學也應該銘記這一點——一旦失戀就會永遠失去，再也找不回來。」
「可如果一個人，喜歡上的第一個人不論如何都不喜歡自己，怎麼辦？」他在夕陽的餘暉中眯起眼睛，回過神問。
「這就是這個世界殘酷的地方了。」空野螢立起食指，「很多人並沒有變心，也沒有做錯什麼，卻從一開始就永遠失去了戀愛的資格。
「即使最後鼓起勇氣表達了自己的心意，最後也只能被拒絕，然後在朋友的安慰下放聲大哭一場，用淚水宣告屬於自己的戀愛正式死亡。
「所以—」空野螢拉長字音，著重總結，「想要在如此這般殘酷的世界裡帶著自己的戀愛」活下去，就必須小心翼翼地對待每一份情感，確保自己一定要愛上一個愛自己的人。」
「有那麼容易做到？」
「是再困難也必須做到」。」
「是麼————」他在心裡搜尋反例，愈發覺得空野螢的話有些道理。
「不僅如此，一旦我愛上了誰，也同樣永遠都不會放手，一直堅持到他完完全全愛上我為止。」
「如果他喜歡別人的話————」他思考著做出假設。
「多崎同學已經有喜歡的人了？」空野螢卻突然跳出了戀愛觀的討論，反問他來。
他們沿著河堤線走向最近的巴士站台。
偶爾路過三三兩兩沿著河畔散步人。
他被空野螢出乎意料的問題嚇了一跳。
「————父母家人總是愛的。」
「反應很快嘛————」
，「」
在散步的人眼中，背著旅行包的他們，恐怕是這樣一對組合腳步輕快的女孩喋喋不休，旁邊的男生卻每次都猶猶豫豫，只在必須要說話的時候吐出幾個字眼。
「————如果一個人長期承擔著過大的精神壓力的話，飯量是會增加的呦，多崎同學知道麼？」
來到站台的時候，話題已經完全和戀愛無關了。
「會增加？」
「人類歸根結底也是動物嘛，不管精神上出了什麼問題，到了身體上，都總會轉化為擔心自己能否繼續生存下去的焦慮。」
空野螢講著不知從哪本書里讀到的知識，向他科普，「倘若回歸到最原始的叢林環境裡，所謂的生存焦慮不就是進食的焦慮嘛—今天吃飽了，身體就有能量繼續運轉，心臟就有力氣繼續跳動一隻要吃飽了，一切焦慮就都會得到緩解。」
「有道理。」
「尤其是吃到油脂或糖分豐富的食物的時候。」
他點頭。
巴士來了。
空野螢等了一會，沒有回應，又認真重複一遍一「尤其是吃到油脂和糖分豐富的食物的時候」，」
「」
「噯，多崎同學，現在都是聰明的男主角更受歡迎呦。」
「————現在的話，足利這裡大部分麵包店都已經歇業了。」
「冰淇淋店呢？」
他們登上巴士。
「我只在便利店裡買過冰櫃裡的冰淇淋。」
「那就拿出手機看一下地圖呀，笨蛋多崎~。」空野螢一副我要吃冰淇淋」的語氣「————我記得一家有冰淇淋機的烤肉店。」
「烤肉啊——————會不會太貴？」
「似乎是一位三千円。」
「三千円啊————」
隨著天色暗下，從車廂內看向車窗，已經能見到自己映在玻璃上的樣子。
多崎步看著窗里的倒影，調整神情，試圖讓自己顯得聰明一點。
「烤肉本身也是油脂豐富的食物。」
「唔————」
「在小說里加入一段烤肉情節如何，這樣就可以把這頓烤肉歸納為工作支出，在退稅時拿到更多稅款了。」
「嗚啊————這就有些聰明過頭了吧？」
「————不受歡迎？」
「倒不如說有些可怕————聰明到了不該聰明的地方的感覺。」
「原來如此。」
「喜歡說原來如此」的男生也不受歡迎喔。」
「是麼？」
「千真萬確。」
「原來如此。」多崎同學望著車窗倒影中的少女側臉，明知故犯道。
總覺得這段對話似曾相識，又一時忘了什麼時候說過了。
「什麼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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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露任何破綻地對我說一次謊吧。」
渡良瀨川河畔是無人打理的自然地，四處都是雜草。
風從彼側吹到此側，帶著空野螢突如其來的聲音拂過世界上每一處角落。
空野螢說罷，席地坐在雜草地上，清了清嗓子戀愛喜劇是允許說謊的。
或者說，戀愛喜劇本質就是建立在諸多謊言上的戲劇。
所以多崎同學不必對說謊有任何負擔。
她這麼說。」
「7
「咳咳！接下來我說多崎步是世界上最笨的人」」她不再隨著我的沉默保持沉默，反倒喋喋不休起來，「然後你就反駁我，說一句我才不是！」。」
「」
「這樣就算你對我說過謊了。」
」
「」
不等我有所反應，空野螢把雙手舉到嘴邊，突然大聲呼喊—
「多崎步是世界上最笨的人——！」
聲音從此岸傳到彼岸，片刻消弭，沒再回來。」
」
「不說話就當你是默認了。」
她又說。
「6
「」
需要她繼續說些什麼的時候，空野螢偏偏又沉默了。
她心滿意足地坐在雜草地上，拔起旁邊一根草杆，繞在手指間編弄。」
「」
「————我是。」
「說謊~」空野螢始終豎著耳朵，待他回應的瞬間，便接上判決，用草杆輕戳我的側臉，明媚一笑。」
「你准又是重新給世界」劃分定義了。」她說，「只要世界」上只剩下你一個人，你就是最笨的了—是這樣？」
「那，既然是我問的問題，所以這個世界」至少也要包括我和你這你也是心知肚明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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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知道這些，卻準備用我的世界裡只有我一個人」這種說辭來應付我？」
5
」
「就像「說謊的時候一定會抿唇」本身也是一種謊言一樣。」
少女的聲音已經蓋過風聲水聲，令我不得不循聲望去。
明媚的眼眸清澈如洗。
「"
「多崎同學。」她雙手抱膝，稍稍歪頭，不講道理地一笑，「以後請多多指教。」
「————什麼？」我的聲音嘶啞得厲害，像在喉嚨中堵了很久的什麼終於有了鬆動的跡象。
「戀愛喜劇呀！多崎同學和空野同學都在裡面。」
「主角————？」
「誰知道呢？故事才剛剛開始。」少女不負責任地拍拍手，從草地上站起來，向河堤線上邁去。
我本想繼續駐留下去，卻被一股不知來自哪裡的風推搡著跟上了少女的步伐。
「...
」
多崎步重新聚集視線，這才發現自己的左手早已被空野螢握在手中。
「————多多指教。」他欲言又止地說，末了又覺得應當多說些什麼，腦袋裡一時卻又空無一物，只得放棄。
「看你恐怕和不少女生都牽過手。」空野螢回頭瞧了他一眼，語調參雜著不滿，「同我牽手竟一點不覺得不自然。」
「天生對牽手不敏感的人也是有的吧————」
「你也是？」
「或許————」
「噯，難得來足利，帶我去你之前上學的地方看看吧？」
「上學的地方？」
「從上學路線開始，我現在可還對多崎同學的中學時代一無所知嘞。」
「————」他搜羅著想了想，發現自己拿不出上學路上值得一提的事物。
他本就不是偏愛日常事物的角色，中學時代也總是忙碌，唯一能記住的恐怕就只有每段街道都要花上多少分鐘才能走完了。
「介意告訴我多崎同學家在哪裡？」
隨著兩人一起踏上河堤線，空野螢放開了牽他的手，背上吉他，提起放在路邊的旅行包。
「從離家出門開始？」
「不介意的話，從起床穿衣開始也可以。」空野螢好笑似地順著他的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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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想了想。
父親下班後會先去醫院，通常晚上八點才能到家。
現在的多崎家應當是無人狀態，鑰匙也是帶著的。
其實從起床開始其實也未嘗不可。
「算啦，多崎同學家裡面就是另一個階段了，和上學路線還是要分開算的。」
夕陽西墜，天色漸漸暗沉。
空野螢高高舉起雙手，伸懶腰。
「噯，多崎同學。」放下手後，她快步向前幾步，轉過身倒著走，聲音也隨之舒展開了，「你覺得戀愛」應該是什麼樣子的？」
「什麼意思————」
「最理想的戀愛關係。」
」
「」
「聽過一句話？」空野螢回到他身旁，「愛情最美不過兩情相悅。
「所以，倘若只把最理想的愛情定義為戀愛」，」那就代表著世界上所有失戀過的人都已經永遠失去了擁有「戀愛」的權利。」
「是麼————」
「失戀過的人不經常這樣安慰自己麼—將來一定能找到更喜歡的。」
「或許。」他沒有談過戀愛，自然更不曾失戀過，同樣也沒有感情經歷足夠豐富的朋友。
「真正的「戀愛」又怎麼可能是帶比較的呢？」
「所以————」
「所以每個人的人生都只有一次擁有戀愛」的機會。」空野螢認真宣告，「多崎同學也應該銘記這一點——一旦失戀就會永遠失去，再也找不回來。」
「可如果一個人，喜歡上的第一個人不論如何都不喜歡自己，怎麼辦？」他在夕陽的餘暉中眯起眼睛，回過神問。
「這就是這個世界殘酷的地方了。」空野螢立起食指，「很多人並沒有變心，也沒有做錯什麼，卻從一開始就永遠失去了戀愛的資格。
「即使最後鼓起勇氣表達了自己的心意，最後也只能被拒絕，然後在朋友的安慰下放聲大哭一場，用淚水宣告屬於自己的戀愛正式死亡。
「所以—」空野螢拉長字音，著重總結，「想要在如此這般殘酷的世界裡帶著自己的戀愛」活下去，就必須小心翼翼地對待每一份情感，確保自己一定要愛上一個愛自己的人。」
「有那麼容易做到？」
「是再困難也必須做到」。」
「是麼————」他在心裡搜尋反例，愈發覺得空野螢的話有些道理。
「不僅如此，一旦我愛上了誰，也同樣永遠都不會放手，一直堅持到他完完全全愛上我為止。」
「如果他喜歡別人的話————」他思考著做出假設。
「多崎同學已經有喜歡的人了？」空野螢卻突然跳出了戀愛觀的討論，反問他來。
他們沿著河堤線走向最近的巴士站台。
偶爾路過三三兩兩沿著河畔散步人。
他被空野螢出乎意料的問題嚇了一跳。
「————父母家人總是愛的。」
「反應很快嘛————」
，「」
在散步的人眼中，背著旅行包的他們，恐怕是這樣一對組合腳步輕快的女孩喋喋不休，旁邊的男生卻每次都猶猶豫豫，只在必須要說話的時候吐出幾個字眼。
「————如果一個人長期承擔著過大的精神壓力的話，飯量是會增加的呦，多崎同學知道麼？」
來到站台的時候，話題已經完全和戀愛無關了。
「會增加？」
「人類歸根結底也是動物嘛，不管精神上出了什麼問題，到了身體上，都總會轉化為擔心自己能否繼續生存下去的焦慮。」
空野螢講著不知從哪本書里讀到的知識，向他科普，「倘若回歸到最原始的叢林環境裡，所謂的生存焦慮不就是進食的焦慮嘛—今天吃飽了，身體就有能量繼續運轉，心臟就有力氣繼續跳動一隻要吃飽了，一切焦慮就都會得到緩解。」
「有道理。」
「尤其是吃到油脂或糖分豐富的食物的時候。」
他點頭。
巴士來了。
空野螢等了一會，沒有回應，又認真重複一遍一「尤其是吃到油脂和糖分豐富的食物的時候」，」
「」
「噯，多崎同學，現在都是聰明的男主角更受歡迎呦。」
「————現在的話，足利這裡大部分麵包店都已經歇業了。」
「冰淇淋店呢？」
他們登上巴士。
「我只在便利店裡買過冰櫃裡的冰淇淋。」
「那就拿出手機看一下地圖呀，笨蛋多崎~。」空野螢一副我要吃冰淇淋」的語氣「————我記得一家有冰淇淋機的烤肉店。」
「烤肉啊——————會不會太貴？」
「似乎是一位三千円。」
「三千円啊————」
隨著天色暗下，從車廂內看向車窗，已經能見到自己映在玻璃上的樣子。
多崎步看著窗里的倒影，調整神情，試圖讓自己顯得聰明一點。
「烤肉本身也是油脂豐富的食物。」
「唔————」
「在小說里加入一段烤肉情節如何，這樣就可以把這頓烤肉歸納為工作支出，在退稅時拿到更多稅款了。」
「嗚啊————這就有些聰明過頭了吧？」
「————不受歡迎？」
「倒不如說有些可怕————聰明到了不該聰明的地方的感覺。」
「原來如此。」
「喜歡說原來如此」的男生也不受歡迎喔。」
「是麼？」
「千真萬確。」
「原來如此。」多崎同學望著車窗倒影中的少女側臉，明知故犯道。
總覺得這段對話似曾相識，又一時忘了什麼時候說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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