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自私的多崎步,不願離開學姐的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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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3章 自私的多崎步,不願離開學姐的床

  空野螢餵完他後,放下筷子,先去洗漱。

  他則走向玄關,不控制聲響地開門,換上室外鞋,裝模作樣地去大門前檢查郵箱。

  把自導自演塞進郵箱的那封信帶回來。

  重新關上門,脫鞋,回到客廳里。

  「有你的信?」空野螢把牙刷從口中先取出來,好奇問他。

  「黑澤學姐的。」他揚了揚信封,展示不會在郵戳上露餡的背面,「我見郵箱門關著,打開看了一眼。」

  「唔————」空野螢把牙刷重新塞回嘴裡,收回視線,繼續刷牙。

  他拿著連郵戳都沒有的信,第二次走上二樓,來到黑澤葉門前。

  這次不能打電話了。

  黑澤葉想必是還在睡著的。

  他想了想,先抬手敲了敲門。

  沒有動靜。

  接著儘可能輕地推門而入,鑽進了臥室。

  窗紗開著,暗淡的天光勉強照亮整個房間。

  畫架立在窗前,上面換了一副剛打完鉛筆稿的水彩畫,之前那幅不知收在了哪裡。

  畫架旁的畫具都還未收起來,零零散散地擺在腳下。

  與書房一列的洋室,窗面向著前庭,視野要比另外兩間和室更開闊些。

  黑澤葉還躺在床上熟睡著,他輕腳從床邊路過,走到窗前。

  鉛筆稿是多崎步渾身濕透,在雨中奔跑的樣子。

  是他扮演多崎晴人那天,去圖書館還了傘,冒著雨跑回美術樓的時候。

  或許是因為沒有照片那樣的第三人稱視角吧,黑澤學姐自己並沒有在畫面中出現。

  他從鉛筆稿上移開視線,透過窗向下望去,能清楚地瞧見大門外被鐵柵欄半遮半掩的郵箱。

  也不知昨晚黑澤葉有沒有在聽見他出門時看向窗外,看到他走到郵箱前,蹲下去,把信件塞進郵箱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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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嘛,晚上九點的雨夜,又有摺疊傘與柵欄阻擋視線,即使關了室內燈,想要看清他在郵箱前蹲下的動作也還是太過困難了。

  在沒有戒心的情況下,將他的行為理解成「我見郵箱門關著,打開看了一眼。」再正常不過。

  同樣地,在沒有戒心的情況下,黑澤葉也不會想到同空野螢進一步確認他取信的具體時間。

  像這樣在當下經歷時不會發覺的小小破綻,隨著計劃的推進一個接一個地不斷積累下來,遲早有一天會變得漏洞百出。

  再之後,只需要一個契機————讓逐漸相信、乃至對「多崎晴人」的存在深信不疑的黑澤學姐,親自去發現這些破綻,親眼看見「多崎晴人」被扮演的虛假與拙劣就好。

  在此期間,「多崎晴人」只要當好一個偶然相識的陌生人就好。

  本就已經相信世界存在神跡的人,自然更容易將無法理解的未知事物交由神跡詮釋。

  當一個接一個令少女深信不疑的「神跡」建立,再在她的親自見證下轟然倒塌————

  即使最初的迷藥真是毫無破綻的完美「神跡」,也依然會因為一次次的衝擊,產生根本性的動搖吧?

  就像只要說過一次謊便不再誠實一樣。

  和剛剛喊空野螢時一樣,他搬一張椅子到床邊坐下。

  「黑澤學姐。」

  「6

  「,黑澤葉每天多半也都睡得很晚。

  儘管醒來看見多崎步坐在床邊,應該是正合黑澤葉心意的事。

  但請原諒他此刻的自私,只想著讓她多睡一會。

  究竟是道德感作祟,還是在因為行動結果的不確定性忐忑不安呢————

  又或者只是在因為終於向前邁出這一步而感到興奮罷了。

  當多崎步把信封放到黑澤葉的枕邊,心中翻湧起一時間無法定義的複雜情緒。

  他從來都不是一個擅長定義情緒的人,只會用各式各樣的理論邏輯去剖析自己的生理反應,繼而跟隨著內心將這一生理反應自然演變下去。

  就像現在一樣—一邊在心裡胡思亂想,一邊盯著黑澤葉的睡臉,不斷下移視線。

  黑澤葉睡覺是不穿睡衣的,至少昨晚睡覺時沒穿。

  致使多崎步能一眼瞧見此時此刻她暴露在被褥外的肩膀與鎖骨。

  他的視線已經經過鎖骨,鑽進更深處,最後在被褥遮蓋的盡頭停下。

  黑澤葉的肩膀上看不到內衣肩帶————

  他記得現在有無肩帶款式的內衣,應該不至於什麼都不穿就睡了。

  多崎步就這麼在黑澤葉床邊坐了好一會,直到聽見門外傳來彩羽月離開自己臥室的開門聲,才回過神,正視時間的流逝。

  意識到自己必須在「留下信件」和「喊醒黑澤葉」之間做出選擇。

  於是他想了想,站起身,向室門方向走去。

  黑澤葉每天多半也都睡得很晚,還是讓她繼續睡到自然醒更好。

  儘管他明確地認同著這一點。

  卻每向室門靠近一步,每離床邊更遠一步,繁雜又焦躁地情緒便翻湧得愈發激烈。

  直至他走到門前,發現自己再也不想向離開的方向移動半步。」

  」

  或許,真的往往只有在這種時候,才能讓人感受到自己的卑劣吧————

  不管卑劣的來源是嫉妒也好,占有欲也好,對不確定性的恐懼也好。

  哪怕只是「多崎晴人」這樣一個虛構角色寄來的信,竟也讓他發自內心地不想讓黑澤葉與它獨處起來。

  他深吸一口氣,轉過身來,回到了黑澤葉的床邊坐下。

  「黑澤學姐?」主動放棄了另一種選擇的多崎步,再次嘗試輕喚了一聲。

  「.

  「」

  既然如此,那就只能上手了。

  多崎步深吸一口氣,做好被黑澤葉醒來後突然襲擊的心理準備,伸出手,揉了揉黑澤葉的腦袋。

  「唔————」黑澤葉在朦朦朧朧的睡夢中,發出一聲呢喃。

  隨後主動追著他的手蹭去。

  還是沒醒。

  「————黑澤學姐?」

  「————步————」黑澤葉享受著他的撫摸,像在夢裡遇到了他。

  「————該起床了。」這一刻,多崎步無比期望自己能夠隨意掌控投射美夢的超能力,去黑澤葉的夢裡去說這句話。

  「————不要————」黑澤葉委屈卻堅定地拒絕了夢裡的多崎步。

  ————看來就算他有超能力也沒用。

  「步陪我一起睡————」睡夢裡的黑澤葉甚至主動將手臂抬起來,捉他摸頭的那隻手,想將他拉近到懷裡去。

  而現實里,因為她的動作,被褥被掀開,露出剛剛沒能繼續探究到的地方。

  多崎步無可避免地看去一眼,隨後以最快的速度把被褥蓋上,躲開黑澤葉捉他的手,在少女的額門輕彈了下手指。

  「嗯————」

  被粗暴對待的黑澤葉,終於從睡夢中甦醒過來,慢慢睜開眼睛,看向坐在床邊的他。

  「————一起睡————」黑澤葉猶豫了一會,不知是在確認場景,還是在理解現狀,執拗地小聲堅持道。

  「該起床了。」他開始在黑澤葉的房間裡尋找某樣本該出現在少女身上的東西,一本正經地拒絕請求。

  「————早上好。」黑澤葉又是沉默了一會,動作自然地要坐起身來。

  千鈞一髮的最後一刻,多崎步終於找到了那樣東西,沒辦法顧及太多,抬手抓起,丟到黑澤葉懷裡,抓起被子把她蒙了進去。

  「在被子裡穿好再出來!」

  「————嗯。」

  應對完堪稱生死存亡的危機時刻,他深吸一口氣,起身站到窗前,眺望陰天灰濛濛地、無聊至極的天空。

  像綜合樓頂層的實驗教室一樣,是不論如何都不會被戀愛喜劇選中的糟糕場景。

  他就盯著這麼糟糕的場景看,腦子裡什麼都不想。

  樓下玄關傳來開門聲。

  他向窗外下方的庭院看去,看到空野螢跨上郵差包,戴好一頂蓓蕾帽,向大門外腳步輕快地走去。

  終於稍稍冷靜下來。

  「步————」在被褥的阻擋下,黑澤葉悶悶的呼喚聲在他身後響起。

  「————怎麼了?」

  「穿不上————」

  C6

  ,」

  他盯著踏出大門後停下腳步的空野螢看。

  看她在郵差包里翻找東西,最後拿出與他一起聽《東京》的那副耳機,插入手機插□,戴上耳朵,播放音樂,隨後確認了一下巴士站台的方向,消失在拐角處。

  「在黑澤學姐穿好衣服前,我會一直看著窗外。」

  "

  ,黑澤葉用沉默回應,像是還有些失落。

  但十多秒後,還是聽了他的話,窸窸窣窣地鑽出被褥,老老實實地穿衣。

  「好了。」不一會,黑澤葉便迫不及待地告訴他。

  他回頭看了一眼,隨後快速重新看向窗外。

  「把所有衣服都穿好!」真是奇怪,連與白川咲一起泡溫泉都毫無感覺的他,竟然會在此時要竭盡全力對抗生物本能。

  「————嗯。」聽了他的話,黑澤葉更失落了。

  過了好一會,黑澤葉穿好米白色的高腰衛衣裙,坐床邊穿好短棉襪。

  春日町的清晨未免太過安靜,安靜到他只是聽著穿衣服的聲響,並能腦補出少女穿衣服的姿態與過程。

  「好了。」穿好棉襪的同時,黑澤葉向他報告。

  多崎步回過頭,終於見到了至少表面上足夠安全的黑澤學姐。

  黑澤葉坐在床邊,向他伸出雙手。

  柔順的長髮,在被揉腦袋、被窩裡穿衣等一系列折騰後,稍有些亂了,自然地前前後後搭落肩上。

  他想了想,不等學姐開口,主動走近到床前,克制地回應她的期待,擁抱在一起。

  黑澤葉放鬆身體,想把他往床上帶去。

  經過剛剛的刺激,他也不好更用力地用擁抱支撐住她,只好順應著倒在床上。

  淺嘗輒止地親了一下。

  「步————?」黑澤葉還沒滿足。

  他依靠著超越英雄的強大意志力,在學姐放鬆警惕的時候,起身掙脫了懷抱。

  「我在郵箱裡拿到一封寫給黑澤學姐的信。」他回床邊坐下,拿起剛剛由他自己放到黑澤葉枕邊的信封。

  「信?」

  「一名叫多崎晴人的人寫給你的。」雖然是他自己為了一己私慾選擇留下親手遞信的,此時卻又不想去看黑澤學姐聽到這個字眼時的神情了。

  「多崎————」黑澤葉第一時間愣住,重複字眼,只說出口前半部分。

  「似乎還是我之前那間四疊半出租屋的下一任租客呢,還恰好與我同姓————」

  他感覺自己使出了好大的力氣,才把信封明確地遞交到黑澤葉的手裡。

  「寄給黑澤學姐的書信,又被我先看見————我們說不定也挺有緣分呢。

  1

  「...

  」

  黑澤葉接過信封,盯著上面的字跡看。

  像是要從其中瞧出什麼蛛絲馬跡來,最後眼瞼微垂,一無所獲。

  「圖書館等步的時候————遇到的人。」

  「當時————惹黑澤學姐生氣了?」當他摘下報童帽,重新回到黑澤葉身邊時,少女一下便將顫抖的身體投入了他的懷裡。」

  黑澤葉沉默著,手指撫摸信封,搖了搖頭。

  「我等步的時候————他突然坐在步的位置,借書看書————給我一本《鴨川食堂》。」

  「那這封信大概就是關於那本書的事了吧。」他本該心懷愧疚地繼續引導,心裡卻反而對黑澤葉用詞越發感到慶幸起來。

  「,黑澤葉聽他的話,微微點頭,拆開了沒有郵戳的信封。

  抽出裡面的信紙。

  在打開前,抬頭向他投來索求什麼的眼神。

  「步————可以陪我一起看嗎?」

  超出他預想的所有可能,黑澤葉用著微微發顫的聲音,小心翼翼地向他請求道。

  「————嗯,好。」

  他看著這一幕,任黑澤葉發顫的聲音勢不可擋地鑽入耳朵,撞擊著他心中本該最堅固的那一面牆,振起一片砂塵。

  他感受著自己被撞擊一般,漸漸沉重的心跳,坐到了黑澤葉身旁。

  學姐輕靠在他的肩上,像是只有這樣才能汲取到足夠多的勇氣打開信紙似的。

  良久,動作艱難地攤開了折過一次的信紙,顯露出上面由他親手寫下的內容「「人與人之間的緣分實在不可思議,應該遇到的人一定會遇到。」」

  「這是,什麼————」

  「《鴨川食堂》裡面的。」多崎步也是看過《鴨川食堂》的。

  「大概是想確認你有沒有看《鴨川食堂》吧。」

  「————沒有看。」黑澤葉還在看著信上的那句話,有些不知所措,「我要畫畫。」

  「說到這個————畫上怎麼只有我在?」他岔開話題,好讓黑澤葉從面對多崎晴人的緊張中放鬆下來。


  「畫上沒有黑澤學姐的話,我大概會在五年十年後忘掉這幅畫具體是畫的什麼時候——

  「」

  「————為什麼?」

  「"

  「就像黑澤學姐當時的視線中心是我一樣。

  「我當時的視線中心也是黑澤學姐。」

  」

  「」

  黑澤葉緊繃的肩膀,在確認他的真切存在後,緩緩放鬆。

  不知名的鳥雀像是圍著公館繞了半圈似的,再次從天光暗淡的窗外飛過。

  他們就這樣靠著彼此的肩膀坐著。

  直到彩羽月也吃完了早飯,走到玄關開門,離開公館。

  「步————」

  「嗯?

  」

  「信————」

  「寫封回信吧。

  「,「嗯————」

  「————不知道寫什麼?」

  「嗯————」

  「話說,黑澤學姐告訴過他住處嗎?」

  「沒有————」

  「有些奇怪吧?明明沒有交換過住處地址,他卻知道學姐住在哪裡。」

  「我之前————也知道步住在哪裡————」黑澤葉仍未意識到自己跟蹤他的行為有多惡劣。

  「這麼說來,我也想知道學姐是怎麼知道的————」

  「————對不起。」黑澤葉像做錯了事的小女孩。

  「瞧,學姐你都向我道歉了————」

  他單方面承擔著黑澤葉的肩膀,覺得有些累了,也想倚靠到別人肩膀上片刻。

  「至少也要讓他也說對不起」吧?」

  「————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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